第632章 德发周通破题:一正一邪! 一明一暗!

作品:《公考讲师教科举,教出满朝文武》

    孟砚田感慨道:“陈先生……

    老夫今日算是看懂您的通天手段了!”

    孟砚田看着坐在主位上云淡风轻的陈文。

    “当初自江南乘官船北上进京之时,您在船舱里逼着这六个孩子放下四书五经,去写那些被天下士大夫视作下九流的市井时……

    老夫当时还在心里暗暗替先生担忧,以为您只是想靠着市井噱头赚点印书的润笔银子,顺便用的舆论去恶心恶心秦斯年。”

    “可谁能想到!

    谁敢去想啊!”

    孟砚田猛地一挥衣袖,指着那三份成果,“这几本看似荒诞不经的市井爽文,竟然成了您射向大夏朝堂最致命的无形飞箭!”

    “国子监祭酒张子明,一代孤傲大儒,成了《窥天之眼》的死忠,今日在后堂心甘情愿地为商贾运粮担下万世骂名。”

    “京城四大商会的巨贾,为了争夺《寒门巨富》里的几句虚荣,争先恐后地把身家性命押在了这天香阁的赌局里!”

    “城外那些逃荒等死的百万流民、退役老兵,因为《灾年开局》里的一句有恒产者有恒心,甘愿咬破手指在泥地里替咱们按下了血手印!”

    “甚至……甚至连深宫里那位被秦党吓破了胆的当朝储君,都被苏时的一本《偷听心声》给生生击穿了心防,甘愿冒着万劫不复的奇险,要为我们护航。”

    孟砚田越说越是震撼,“几部市井话本,一个打赏榜单……

    先生竟然把大夏朝最有权势最有钱财最懂民心的一群人,全变成了您手中的棋子!”

    “孟老兄说得不错!”

    陆秉谦亦是满面红光地大笑道:“先生不仅用操纵了民心,更用把各阶层的利益捆死在了一起!

    这等经世纬地之才,若是早生三十年,大夏何至于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陈文端坐在讲台前,道。

    “文以载道,道在人心。”

    “圣贤书读得再多,若是只知道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对饥寒交迫的百姓指手画脚,那不叫道统,那叫吃人的伪善。

    不管是权贵还是天潢贵胄,当他们在这柄剑里看到了自己的活路时,自然会心甘情愿地成为这棋盘上的过河卒。”

    陈文微微颔首,对弟子的成果给予了肯定。

    随后,他缓步走下讲台,在众人的注视中,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座气势磅礴的京畿沙盘面前。

    陈文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自桌案旁的竹筒里,捏起了一柄通体猩红的小旗。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的目光中,他将那面猩红小旗插在了沙盘正中央通天阁工地的核心区域!

    大厅内的欢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先生……”顾辞微微蹙眉,试探着问道,“钱款、土地、粮道,三道天堑皆已打通。

    不知先生插上这面血旗,是何用意?”

    “李浩筹来了银子,承宗圈下了荒地,顾辞借来了海运粮道。

    在你们眼里,是不是觉得这场大夏朝的惊天死局已经被你们解开了?”

    陈文走到李浩面前:“你以为手里攥着几百万两商契,那些银子就会自己变成通天阁的砖石吗?”

    陈文又走到张承宗面前:“你以为定下了工分换地,那百万流民就会像圣人一样温顺地去干活吗?”

    最后,陈文看向顾辞:“你以为每天两万石粮食进了通州,那些粮食就会自动飞进每个饥民的肚子里吗?”

    三个反问,掷地有声,问得三位刚刚立下奇功的弟子冷汗涔涔。

    “先生的意思是……”

    周通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沉声开口。

    “宏观的账算得再漂亮,最终都要落在这方圆十几里的工地上。”

    陈文继续道。

    “把一百五十万大字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几个月的暴民,塞进这片狭窄泥泞的工地上。

    诸位想过没有,这里会变成什么?”

    “第一,人性的贪婪与罪恶!”

    “每天两万石白花花的粮食运进运出,每天数万两银子的物料堆积如山。

    这在外城的那些地痞流氓、黑帮贼盗眼里,就是一块滴着血的肥肉!

    偷盗、抢粮、私设黑市、乃至拉帮结派抢夺地盘……

    只要死上几个人,只要有一处粮堆被烧,整个人山人海的工地,瞬间就会演变成一场惨绝人寰的自相残杀。”

    “第二,

    不可调和的官民死穴。”

    “五城兵马司与工部的胥吏是什么货色,你们比我更清楚。

    他们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让他们拿着皮鞭去管一百五十万暴躁的流民?

    官兵抽民夫一鞭子,民夫就会还官兵一铁锹。

    只要激起一次千人规模的哗变,五城兵马司为了弹压,必定会动刀杀人。

    一旦见了血,情况就会失控。”

    “第三,无孔不入的贪腐。”

    陈文指着沙盘上的通天阁:“谁来称量每天的米粮?

    谁来给民夫记录工分木契?

    如果底层的管事在糙米粥里掺上一把沙子,如果那些小吏克扣了民夫辛辛苦苦攒下的工分……

    饥民们发现自己拼了命依然吃不饱、依然换不到地,他们心底那股被欺骗的绝望,会比单纯的饥饿还要命。”

    “如果管不住这个工地,如果压不住底层的罪恶与贪婪。”

    陈文一掌拍在血红的小旗上。

    “前面筹来的所有银子,划下的所有土地,运来的所有粮食,全都会在顷刻间,化为弥天大祸!”

    闻言。

    陆秉谦和孟砚田也脸色煞白。

    他们光想着宏观的调配,却彻底忽略了在微观的执行层面上,管理一百五十万饥民是何等恐怖的深渊。

    “嘿嘿……

    嘿嘿嘿……”

    一阵极不协调的猥琐笑声。

    众人一愣,齐刷刷地转头望去。

    只见王德发,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大摇大摆地晃荡到了大堂正中央。

    “先生,各位师兄,你们把这事儿想得太雅致了。”

    王德发坏笑道:

    “你们都是饱读诗书的君子,脑子里装的都是经世济民的大道。

    让你们去管那些知书达礼的士子,你们是一套一套的。

    但要说管那些光着膀子的地痞无赖……”

    王德发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满面油光地狞笑道: “这可是胖爷我的老本行啊!”

    王德发大步走到陈文面前。

    “先生!

    对付恶鬼,就得用阎王!

    对付流氓,就得用更狠的流氓!

    以毒攻毒,用底层的黑规矩去管底层的浑水,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在南城那片见不得光的黑水沟里,胖爷我有我自己的手段!”

    “这百万工地的现场秩序与底层维稳交给胖爷我!

    给我两天时间,胖爷我保证让工地上那些刺头和帮派,比皇宫里的小太监还要规矩!

    谁要是敢炸刺,胖爷我让他连自己是怎么沉进护城河的都不知道!”

    王德发话音未落。

    周通也一步跨出。

    “德发,市井手段虽然见效快,但流氓终究是流氓。”

    周通冷冷开口,“若是只有恶规矩,没有铁血大义约束,黑帮一旦尝到了权力的甜头,他们盘剥流民的手段,会比官差更狠毒十倍。

    引狼入室,终遭反噬。”

    周通走到沙盘前,向陈文躬身一拜, “先生,黑道是刀,但握刀的手,必须套上严密的法理铁锁。”

    “学生愿去打造一套铁血法网。”

    一正一邪!

    一明一暗!

    一个是深谙市井泥潭的混世魔王。

    一个是铁面无私的冷血判官!

    “好!”

    陈文欣慰地道, “一个去管地面上的活人,一个去定规矩下的死法。

    神魔合璧,方能荡平这人间地狱。”

    王德发与周通齐刷刷抱拳躬身,朗声应道: “学生领命!!”

    说罢,两人转身并肩大步踏出了内堂大门。

    沙盘之上,红旗迎风而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