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三观重塑,之前吵输的架太可惜了!

作品:《公考讲师教科举,教出满朝文武》

    “滑坡谬误?”

    张炎看着黑板上的字,眉头紧锁地念了一遍,转头看向严正源和萧裕桓,三人皆是一头雾水。

    这四个字拆开他们都认识,但合在一起,却透着一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古怪。

    “陈先生,恕老夫愚钝。”

    严正源拱了拱手,“这滑坡二字,老夫只在修筑堤坝防汛时听过。

    这与朝堂写文章、与逻辑,有何干系?”

    陈文没有直接解释定义,而是微笑着看向了坐在前排的张炎。

    “张大人,您是国子监祭酒。

    朝堂之上,若论唇枪舌剑的交锋,您经历得肯定比我们多。”

    陈文放下笔,设下了一个场景:“咱们就拿太祖爷的海禁祖制来打个比方。

    如果明日早朝,您在太和殿上公开上了一道奏疏,提议朝廷应该全面废除海禁,鼓励大夏百姓造船出海通商。

    您觉得,那些坚守理学正统的御史言官们,会用什么样的理由来攻击您?”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张炎甚至都不用去想,那张布满风霜的冷脸瞬间就沉了下来,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那帮腐儒的嘴脸,老夫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张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无奈道:

    “他们必定会跳出来,指着老夫的鼻子大骂,

    张炎!

    你这是祸国殃民!

    你可知,一旦开了海禁,百姓就会为了贪图暴利而争相出海?

    百姓出海,必定会接触那些化外之邦的蛮夷!

    接触了蛮夷,就会沾染他们的奇技淫巧和异端邪说!

    沾染了邪说,百姓就会目无尊长,不敬君父!

    一旦天下百姓皆不敬君父,这大夏朝必将礼崩乐坏,天下大乱,江山倾覆!”

    张炎越说越气。

    “所以他们最后的结论一定是,为了保住大夏的万里江山,绝对不能开海禁!

    谁提开海,谁就是乱臣贼子,就该诛灭九族!”

    听着张炎这番绘声绘色的朝堂辩论实录,陆秉谦和孟砚田在后面苦笑着连连摇头。

    这套说辞,他们在内阁和都察院听了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了。

    “张大人学得惟妙惟肖,一字不差。”

    陈文微笑着抚掌赞叹,“这套亡国之论听起来是不是气势磅礴,环环相扣,让人吓得冷汗直流,甚至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萧裕桓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作为太子,他太清楚这种折子的威力了。

    秦党和言官们最喜欢用这种方式上本,每次只要他们把一件事的后果推导到江山倾覆的高度,父皇就会立刻雷霆大怒,而他这个太子也只能吓得跪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但这套看似无懈可击的亡国之论,在逻辑的思维框架下,

    这就叫滑坡谬误。

    或者,我们可以叫它因噎废食的连环劫!”

    陈文扫视着讲台下的大佬们:“他们之所以能把你们吓住,是因为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把可能发生的微小几率,强行替换成了必然发生的毁灭性结果。

    他们在你们的脑子里,建起了一个只要放下一颗石子就会一路滚落到深渊的恐怖斜坡。”

    “几率?”

    严正源眉头一皱,隐隐抓住了什么。

    “不错,就是几率,也就是事件发生的可能性。”

    陈文说着在黑板上画下了一个巨大的斜坡图。

    斜坡被分成了五个阶段,每个阶段都标上了一个箭头。

    “张大人,咱们现在就用逻辑,把这帮言官的链条,一环一环地拆开来看。”

    陈文指着斜坡的最高点:

    “第一环,开了海禁,百姓就会为了重利出海。

    这一环,符合商人逐利的本性,咱们姑且算它发生的可能有九成。”

    粉笔在第一环写下了一个巨大的“九”字。

    “第二环,出海了,就一定会接触化外蛮夷。

    大海上风波险恶,很多船只只是在近海捕鱼或者去邻国交易。

    真正能深入蛮荒,接触到所谓异端邪说核心的商船有多少?

    咱们算它只有五成。”

    “第三环,接触了蛮夷,就一定会沾染异端邪说。

    大夏朝的百姓受了几千年的孔孟教化,难道见个洋人就会立刻把祖宗全忘了?

    这种几率有多大?

    最多只有三成!”

    “第四环,沾染了邪说,就一定会不敬君父,扯旗造反。

    这简直是荒谬绝伦。

    天下造反的流民,哪个是因为看了洋人的书才造反的?

    全都是因为贪官污吏逼得他们没饭吃才造反的!

    因为沾染邪说而造反的概率,连一成都没有。”

    “诸位大人!

    在严密的逻辑推演中,如果一件事的发生,需要经过连续几个不确定的环节。

    那么它最终发生的概率,不是把这些环节相加,而是把它们相乘!”

    “九成,乘以五成,乘以三成,再乘以不足一成!”

    “张大人。

    你现在算算。

    开个海禁,最后导致大夏朝江山倾覆的概率,到底还剩下多少?”

    “万……万中无一!

    微乎其微!”

    李浩坐在后面,算盘早就在心里打得飞起,他激动得几乎是咆哮着喊出了答案!

    张炎感叹道。

    “荒谬……

    当真是荒谬至极的诡辩!”

    这位一生致力于捍卫圣贤大义的国子监祭酒,此刻仿佛三观重塑一般:

    “他们拿着一个万中无一的灾难结果,给老夫扣上了一顶祸国殃民的大帽子!

    而老夫……老夫过去竟然一直被这种可笑的诡辩压得喘不过气来,甚至觉得他们骂得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严正源也是惊叹道。

    “这逻辑之法果然厉害。

    先生这一拆,简直是把那些只会空谈的言官底裤都给扒光了!

    用极其微小的可能,去恐吓,去绑架朝廷的大政方针!

    这满朝文武竟然被这种虚无缥缈的滑坡谬误,活活忽悠了上百年啊!”

    坐在最前面的太子萧裕桓,此刻内心的激荡更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回想起自己在东宫这十几年里,每当想要做点实事,提点新政时,首辅秦斯年和那些老臣们,总是会用这种一旦开了口子,必将导致亡国之患的论调来恐吓他。

    他因此变得畏首畏尾,变得懦弱无能。

    “原来……孤一直在害怕的,只是一群扎在斜坡尽头的纸老虎!”

    陈文的这一堂课,不仅仅是教他怎么写文章,更是给了他这个大夏储君一个完全全新的认知。

    “先生!”

    萧裕桓再也顾不上掩饰自己的激动,他对着陈文深深作了一揖。

    “黄某受教了!

    但若是在朝堂之上,或者在咱们的《半月谈》文章中,再次遇到这种用亡国之论来攻击咱们新政的滑坡谬误……

    该如何用笔,才能将他们这套诡辩,一击必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