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稻草人谬误

作品:《公考讲师教科举,教出满朝文武》

    “严尚书,您受的这等窝囊气,老夫又何尝没有尝过?”

    坐在旁边的张炎,像是找到了同病相怜的知己,满脸苦涩地长叹出声。

    “还有黄某……黄某背后的那位东家,亦是深受其害。”

    太子萧裕桓此刻也忍不住插了话。

    “前年沿海倭寇作乱,黄某背后的那位贵人,曾建议朝廷在江南沿海增设三处水师卫所,加强海防巡弋。

    结果折子递上去,秦相爷门下的几个给事中,立刻群起而攻之,大呼,殿下此举,分明是将沿海数百万靠海吃海的渔民良善,尽数视作通倭之逆党!

    殿下这是要大兴牢狱,逼反江南半壁江山!”

    “那位贵人吓得连退三步,当场收回了奏折。

    分明是想保境安民,却被他们扭曲成了欲屠江南良民!

    这等泼脏水的手段,当真如附骨之疽,避无可避,辩无可辩!”

    满堂皆是朝堂重臣与天下英杰,此刻聚在这间地下讲堂里,竟然不约而同地陷入了一种被无赖诡辩折磨得窒息的憋闷之中。

    陆秉谦长叹一声,孟砚田连连摇头。

    “诸位大人,黄老板,莫急。”

    陈文停止了大家的讨论:“你们之所以觉得百口莫辩,之所以每次拼命解释却越描越黑,并不是因为你们的政见有错,也不是因为对方的道义有多高尚。”

    陈文在黑板上再次写了几个大字。

    稻草人谬误。

    “稻草人?”

    严正源一愣,盯着那几个字,“陈先生,这田间地头用来驱赶麻雀的草人,与这朝堂之辩,又有何干系?”

    陈文微微一笑,并在黑板上随手勾勒出了一个滑稽可笑的草人轮廓。

    “严大人,张大人,还有黄老板。”

    陈文走到讲台前,“咱们现在就用逻辑的眼睛,回头看一看,当日在太和殿上,严大人的政敌到底干了一件什么事。”

    “严大人当日在折子里,真正提出的观点是什么?

    是通天阁工赈现场,凡有侵吞流民口粮之贪官污吏,当施以重典,以儆效尤。

    对不对?”

    严正源点头:“不错!

    老夫字字句句,针对的皆是工赈现场的蠹虫,从未波及旁人!”

    “好,这就是严大人的真身,是一个有理有据的观点。”

    陈文道。

    “但是,严大人的政敌,敢正面来反驳你这个真身吗?

    他们敢在太和殿上公开大喊,贪官贪得对,朝廷不该严惩贪污口粮的人吗?”

    “他们不敢!”

    严正源脱口而出:“谁要是敢这么说,谁就是全天下公认的国贼,皇上当场就得砍了他的脑袋!”

    “严大人说得极准!”

    陈文继续对严正源说道:

    “正因为你的真身站在道德和法理的高地上,坚不可摧,正面硬攻他们必死无疑。

    所以,你的政敌便在暗中使出了一套阴险绝伦的障眼法。”

    陈文在那个草人上画了一个大圈:

    “他们故意不去看你的真身,而是用你的言辞,偷梁换柱,无限夸大,极端曲解,在你的身旁,凭空扎出了一个荒诞至极的假稻草人!”

    “这个稻草人的名字,就叫做,严正源认为满朝文武全是大夏的贪官,严正源要借机把全天下的官员全部杀光!”

    陈文一挥衣袖,“严大人!

    天下文武百官,谁不怕死?

    谁身上没点小毛病?

    政敌把这个荒谬绝伦的稻草人一扎起来,然后指着这个稻草人,站在体恤同僚,维护官场稳定的大义高地上,开始疯狂地痛打这个稻草人!”

    “满朝官员一看,哎呀,严正源要把我们全杀光!

    于是,所有人出于自保的本能,全都被政敌煽动了起来,群起而攻之!”

    陈文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症结所在:

    “严大人。

    政敌从头到尾打的,是他们自己亲手扎出来的那个要把满朝官员全杀光的假稻草人!

    可偏偏,满朝文武,甚至连皇上,都被这套把戏给彻底蒙蔽了!

    这就叫稻草人谬误,也叫树假敌以攻之。”

    闻言,严正源恍然大悟。

    “树假敌以攻之,把老夫的话极端化,扎出一个全天下都不能容忍的假靶子去打……”

    “神了……

    先生剖析得太神了!

    当日老夫在金銮殿上,只觉得胸口憋闷,有口难辩,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帮狗贼到底是怎么把满朝同僚拉下水的!

    今日听先生这一番剥丝抽茧,老夫方知,这大夏朝堂上的无赖言官,竟然全是在拿老夫当稻草人打啊!”

    旁边的张炎也是抚须狂震,“老夫当年也是如此!

    老夫提议学算筹,他们不敢说算筹无用,便扎出了一个张炎要废孔孟,毁四书五经的稻草人!

    拿先圣的牌位当大棒,活生生把老夫给砸翻在地!”

    坐在角落里的王德发,这时候忍不住拍着肚皮哈哈大笑起来。

    他咬了一口手里的干粮,贼眉鼠眼地接话道:“几位老爷,你们读书人讲起大道理来文绉绉的。

    这套把戏,在咱们市井下九流的暗巷里,天天都能瞧见!”

    王德发这一开口,气氛顿时活泼起来。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这个胖子身上。

    王德发大摇大摆地站起来,比划着手脚。

    “你们且瞧瞧那些泼妇骂街!

    当汉子的晚上多看了一眼街对面的俏寡妇,那婆娘回到家,绝不骂你,为什么看寡妇。

    那婆娘一屁股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号丧,哎呀!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你嫌弃老娘年老色衰!

    你是不是想把老娘休了?

    你是不是要把家里的房子卖了?

    你是不是要把亲生儿子卖进戏班子里,然后八抬大轿把那骚狐狸娶进门来活活气死你亲娘?”

    王德发两手一摊,挤眉弄眼地咧嘴大笑:“诸位大人瞧瞧!

    当汉子的只是看了一眼,那婆娘反手就扎了一个,你要卖儿休妻杀全家的稻草人!

    然后满大街的街坊邻居全跑过来,指着这汉子的脊梁骨唾骂禽兽不如!

    这不跟朝堂上那些给严大人,张大人扣帽子的言官,是一模一样的手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