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民间大戏,《秦淮残玉录》

作品:《公考讲师教科举,教出满朝文武》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致知书院内堂之中。

    正中央的长案上,摊开着数卷厚重的《半月谈》与《五三》,墨香犹在,但整整两个时辰过去了,那些泛黄的书页竟未曾被翻动过一下。

    五道身影散坐在长案四周。

    王德发瘫在椅子上。嘴里神经兮兮地反复嘟囔着:

    “怎么还不回来……

    怎么还不回来……

    这都什么时辰了?

    天都黑透了啊!

    明月楼那地方离这儿才几步路?

    就算是坐着蜗牛爬,也该爬回来了啊……”

    “闭嘴,王胖子。”

    坐在斜对面的李浩说道。

    “你那张破嘴要是再敢放一个不吉利的屁,今天就把这整副算盘全塞进你的嗓子眼里。”

    另一侧,周通一身青衣,端坐如松。

    而在书案的最上首,张承宗双手撑在桌沿上。

    “顾哥……”

    王德发道。

    “从午时到现在,整整三个时辰过去了。

    先生带着苏师妹孤身去见那个当朝储君……

    万一那个黄老板为了自保,在明月楼设下了鸿门宴,直接把禁军招了去,把先生和苏师妹扣下了怎么办?

    不行我去叫上刀疤刘的那帮弟兄,咱们也去明月楼把先生和师妹抢回来!”

    “都给我坐下!”

    顾辞终于动了。

    “慌什么?”

    “先生是什么人?

    萧裕桓是个什么性子,苏师妹在明月楼上试探过不止一次!

    那个储君若是真想咱们自保,在通州码头的时候就不会顶着秦党的压力抛出三十枚急递金牌!”

    “坐回去!

    都给我坐回去!

    先生走之前交代过,只要书院外头的风信没有变色,只要叶教头的刀没有出鞘,天大的事都按捺在肚子里!”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漫长。

    终于,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门帘掀动的声响,打破了这间死寂的囚笼。

    唰!

    长案四周的五个人,几乎是同一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陈文神态从容闲适,迈步跨过了门槛。

    而在他的身侧半步处。

    一道纤瘦婀娜的身影,正安安静静地跟随着。

    “先生!”

    “苏师妹!”

    王德发连滚带爬地冲了上去。

    “苏师妹!

    你回来了!

    你真回来了啊!

    吓死老子了!

    这么久不回来,还以为你们谈的不顺利呢。”

    王德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语无伦次地大喊大叫:

    “先生!

    那个黄老板……

    那个太子到底怎么说?

    他有没有摆架子?

    他有没有为难你和师妹?

    他到底愿不愿拔刀帮咱们挡下秦斯年那条老狗啊?”

    不仅是王德发。

    张承宗快步迎了上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傻笑着。

    “回来就好……

    平安回来就好……”

    而顾辞轻笑道:

    “我就说吧,有先生坐镇,天塌不下来。”

    苏时只觉得胸口被一股滚烫的暖流填满。

    她微微提着裙摆,敛衽为礼,深深地下拜:

    “苏时,让诸位师兄担忧了。”

    陈文微笑着走到主位的太师椅前坐下。

    “萧裕桓乃当世真君子。

    他不仅未曾退缩半步,更是愿以一国储君的声誉与身家性命为筹码,入局与秦党死战。”

    “春闱死局,已然全盘解开。”

    尽管心中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先生吐出这颗定心丸,五位弟子依然感觉像是在鬼门关前被拽了回来,浑身每一处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赢了!

    我就知道能赢!”

    王德发兴奋得原地蹦高。

    “太子肯硬保!

    那秦斯年还查个屁啊!

    咱们致知六子,照样能齐齐整整进贡院!”

    “不过,我们不能让太子硬保。”

    陈文继续道。

    王德发笑容一僵,愣愣地看着陈文。

    顾辞收敛了折扇,上前一步,凝神问道:

    “先生,可是这其中还有变数?”

    陈文道。

    “萧裕桓是一把绝世好刀,但他这把刀,不能用在明面上。

    为师方才与他在明月楼推演过,秦斯年若是手里握着江南的铁证,太子硬保苏时,便是授人以柄。

    秦党会立刻将矛头对准东宫,构陷太子勾结外臣,甚至借机行废立之举。”

    “所以,东宫的权力是一张不能轻易翻开的底牌。”

    李浩眉头紧锁。

    “先生的意思是……

    东宫在暗,咱们还得在明面上,立起一道让秦斯年即便手里捏着江南铁证,也绝对不敢翻开来看一眼的无上护盾?”

    “不错。”

    陈文点了点头。

    “这道护盾,必须比相府的权柄更大,必须比大夏朝的律法更重,甚至重到只要有人敢伸出一根手指去碰一下,就是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

    周通听得内心一惊,脱口而出:

    “比首辅更大,比律法更重……

    那岂不是唯有九重天上的当今天子?”

    “正是当今天子。”

    陈文站起身来,走到书案正中央。

    在五位弟子惊骇失神的目光下,陈文说道。

    “为师与太子已然定计。”

    “我们要让整个京城,让满朝文武,让秦斯年那只老狐狸,乃至让深宫里的圣上自己都深信不疑。”

    “致知书院的苏时,不是寻常民女,而是当今天子十六年前微服巡视江南时,在秦淮河畔遗落在民间的当朝公主。”

    闻言。

    众人都愣住了。

    哪怕是智计绝伦的顾辞,此刻也整个人晃了晃。

    “皇……皇女?”

    “先生……

    您……您要给苏师妹,造一个当今天子私生女的身世?”

    “这……这是欺天啊!”

    “怎么?

    不敢?”

    陈文微微一笑。

    “秦斯年敢在江南掘地三尺断咱们的生路,咱们为何不敢借九龙之威,断了他秦党的爪牙?”

    陈文不再理会众人的失神,从书架上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

    “计划已定,东宫会配合在宫内点火。

    但要想让生性多疑的秦斯年咬死这个钩子,民间的这出大戏也需要唱得比真的还要真。”

    “为此,今夜,我们要赶制出一卷震动天下的大作。”

    陈文提起紫毫笔,在宣纸顶端,挥毫写下一行大字。

    《秦淮残玉录》

    “先生,这《秦淮残玉录》究竟是何章程?”

    李浩急声发问。

    陈文脑海中想着前世那部经典剧,对弟子道。

    “此书,我们要把它做成一本纯手抄,无名无姓的江南知情人绝密遗卷手抄本。”

    “书中的故事,其实并不复杂,但每一个字,都要狠狠扎进这天下人的心坎里。”

    陈文大袖一挥,将那出跨越时代的绝杀大戏,在弟子们眼前徐徐铺展:

    “十六年前,当今天子微服南巡江宁府。

    在秦淮河的一艘画舫之上,一位英武仁厚的北方贵公子,偶遇了一位才情冠绝江南的才女。苏雨。

    也便是苏时的生母。”

    “两人雨夜相逢,以琴会友,两心相印,度过了一段宛如神仙眷侣的秦淮岁月。”

    “公子离去前夕,亲手解下随身佩戴的九龙蟠玉佩相赠,郑重立誓,待京城大事底定,必携凤冠霞帔,迎其入京。”

    “然而,造化弄人。

    公子甫一归京,深宫突生惊天剧变。

    公子深陷权力泥潭,原本留下的接应心腹在半道惨遭奸佞截杀,信物与音讯被生生掐断!”

    陈文冷冷一笑:

    “是天命相隔!

    是深宫奸佞作祟!

    是这位心怀天下的贵公子,为了稳定大夏江山,不得不将这一段刻骨铭心的挚爱,深埋于九重殿宇的深处。”

    听到这里,顾辞的眼睛亮了。

    这写法好啊。

    不把皇帝写成负心汉,反而把他塑造成一个为了江山社稷忍辱负重的绝世圣君!

    “那……那后来呢?”

    王德发急切地追问。

    陈文继续道。

    “苏雨未婚产女,面对宗族的唾弃,世俗的白眼,她毅然决然斩断了所有退路,一个人带着年幼的女儿,在秦淮河畔苦苦守候了十六年。”

    “十六年啊!”

    “青丝熬成了白发,红颜化作了枯骨。

    周围所有人都笑她是疯子,笑那个北方来的公子早就把她忘到了九霄云外。

    可苏雨自始至终,未曾怨恨过那个男人半句。

    她始终坚信,她托付终身的那个英雄,必定有这世间天大的苦衷。”

    “当年公子留下的信物呢?”

    王德发听到这里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