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内景
作品:《冰山师兄他是妹控》 “师兄!”
师渺因从梦中惊醒,冷汗津津浸湿了她的寝衣,耳边嗡声许久才消退,她揉了揉胀痛的脑袋,迷茫地环顾一圈,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机缘阁了。
她刚想掀帐下床,就听门被人推开,侍从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渺因姑娘,你终于醒了,快把这碗汤药喝了吧。”
清苦气冲入鼻腔,师渺因腹中空空,只得干呕。
“我昏睡了几天?”
“到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
“其他人呢?”
“机缘阁的弟子全部被带回阁中,其余宗门的弟子还在玄天司休养。”侍从把药端到她面前。
师渺因接过,喝过药后问道:“那你们见过...”
算了,还是不问了。
“什么?”
“没什么...”师渺因摇头。
侍从脸色如常,看起来这次的事情已经平稳解决了,师兄还未堕魔。
“只是...三公子还未苏醒,渺因姑娘,你若是身体好些了,去看看他罢。”侍从声音很轻。
“他怎么了?”
侍从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
用过药后,师渺因嘴里发苦,但耐不住三天未饮食,侍从把清粥端上来后,她忍着喉中涩味,喝了小半碗,便打算去看看姚朔。
恰好听见院外姚夫人和姚宗主的声音,师渺因思考片刻,拿出来隐息绒花簪戴上,悄悄跟随着侍从的队伍潜入姚朔的院子里。
侍从放下手中的物件便走了,师渺因站在屏风后,没有靠近。
姚宗主似乎刚刚赶回机缘阁,看见躺在床上久未苏醒的儿子老泪纵横。
“怎么好端端的就心脉受损了?”
闻声师渺因一怔,她的诊断没有问题,姚朔确实是心脉受损之兆。
她应该坚持着让姚朔去阁中问医的,师渺因有些懊悔,若是她那时再坚持下,姚朔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结果。
姚夫人面容憔悴,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已经哭过许多回了,两人站在姚朔床前,静静地守了一会儿。
临出门前,姚夫人突然开口:“心脉受损,小朔以后便不可能再走修行这条路了,恐怕...连做个平常凡人都难。”
“就没有什么疗愈的法子?”
姚宗主脸色难看:“有。”
“我已派人去搜寻血灵芝了,只是这神药难求,若是这个月求不来,恐怕小朔的心脉断绝之象,再难逆转了...”
姚夫人面如死灰,片刻后又道:“那...我们与师家的婚约该怎么办?”
姚宗主拂门,沉声叹气。
“师远合虽与我们互有所求,但他绝不会允许女儿嫁给一个普通人...”
“此事很难瞒过玄机门,不如等小朔醒后,商议商议退婚事由罢。”
二人离开了院子,师渺因沉默地跟上他们的脚步,待他们走远后,趁着路上无人,摘下簪子回到揽月轩。
听到退婚的消息,师渺因心里是喜悦的,但又总觉得提不起兴致,她神情恍惚地踏上采云阁,怅然地眺望着远方。
半晌,她走进房间,拿了一张单子,匆匆离开了揽月轩。
她独自前往库房取了药材,回到揽月轩后,拿出芥子,深吸一口气后,遁入桃园。
昔日的狂风骤雨已然消失,天空中的黑气萦绕不见日月,但远处还能看到一抹湛蓝,师兄的心魔似乎好转了些。
师渺因看着桃园中最高的那座山,已然与黑气相接,心思稍动。
她没多耽搁,取了血灵芝便离开了芥子。
院中,她再度起炉子,开始炼制丹药。
护心丹对姚朔的现状已经无甚作用,她要炼的是修复心脉的归心丹。
前后炼制了三十几个时辰,归心丹终于成了。
师渺因寸步不离地守在炉子边,其间姚夫人来过两回,但并未告诉师渺因姚朔心脉受损的事情。
姚夫人问过她炼制的是什么,师渺因搪塞说是给姚朔炼制的归元丹,姚夫人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气。
如今,归心丹装在拇指粗的小玉瓶中,师渺因凝视着玉瓶上刻制的舍身饲虎图,默默叹了口气。
天色渐晚,院子里的风很凉,她穿得单薄,吹着有些发冷,却还是踏上了采云阁。
她这才发现,姚朔房内的灯亮了,他似乎已经醒了。远远的,她看见姚夫人和姚宗主真在往这边赶。
机缘阁退婚的前提是姚朔心脉断绝,而他们又不愿意得罪玄机门。若姚朔治好了,他们未必会答应退婚。
师渺因洗漱完,和衣躺下,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玉瓶,辗转反侧。
她独自一人守了几夜的炉子,已经困得腿脚都不稳了,但心里一想到这桩婚事,还是难以入眠。
她叹了口气,放下了玉瓶。
罢了,这血灵芝难得,万一她一个不留神睡着把药瓶打烂,可就得不偿失了。
一夜无梦,师渺因追到翌日午时才醒,桌上,侍从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她简单梳妆,进食后,将药瓶放在袖中,出门去找姚朔。
“你怎么来了。”姚朔一改往日繁复装束,穿得十分素净,披了一件宽松长袍,正坐在廊椅上,倚着那柱子看她,手上还拿着两根草编蚂蚱。
见师渺因把院门掩实才向自己走来,姚朔嗤笑道:“你又要与我交代些什么事情?”
师渺因站在他跟前,从袖中拿出了那只玉瓶,还有一方小盒子。
“这是什么?”姚朔目光在两样东西中打了个来回,又抬眼看了一眼师渺因:“不会又是别人剩下的什么东西吧?”
这个“别人”不言而喻,就是谢客寻。
师渺因:“......”
她突然又想扇姚朔一巴掌了。
师渺因打开了那只盒子,露出了一片铜钱大的血灵芝。
姚朔眼皮一跳,未编成的草蚂蚱掉在地上,他一动不动地看着盒中的物件。
“这瓶是归心丹,炼完丹药后,只剩下这么多血灵芝了,全部都给你。”
姚朔久久未动,直到眼睛涩得不行了,才眨了眨眼,他缓缓抬头,凝视着师渺因:“你...”
师渺因早就知道了他心脉断绝的事情了。
“你要救我?”
姚朔轻笑出声,俯身捡起那只草蚂蚱:“我可先告诉你。”
“我爹娘的意思是,若我心脉断绝,便退了这桩婚事。你救了我,可就走不了了。”
师渺因把盒子盖上,将两样东西都放在姚朔旁边。
“我知道。”
姚朔神色复杂:“你知道还要救我?”
师渺因神色平淡,望着他:“你想死吗?”
“当然不想,谁会想死?”
“那你何必告诉我呢?”师渺因反问。
姚朔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草蚂蚱,随意拨弄了几下,编好的草又冒了出来。
“三公子,你昏睡了这么久,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想要修复心脉,最好是今日就开始服用归心丹。”说罢,师渺因转身离开。
“慢着。”姚朔出声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师渺因微微偏头。
“那日在阵中,痴侯被解决后,我醒了一会,见到了你师兄。”
闻声,师渺因立刻转身。
姚朔苦笑了一下,继续道:“临行前,他嘱咐我一句话。”
“让我好好待你,他此生不会踏入前州半步。若我做不到,便会来拆了我机缘阁。”
师渺因心间如同浸了块海绵,泡胀了,堵得心疼,她垂下眉目,盯着地上的纹路,弱声道:“他还说了别的吗。”
“没有。”
一阵风吹过,姚朔抬起头。
师渺因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垂下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腰上的面具不知所踪,整个人立在风中,好似马上要被吹走。
“反正...”
“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我也不想他真的跑来把我机缘阁拆了。明日我便会把退婚书交给你。”
倏地听见姚朔的话,师渺因还未反应过来,心中琢磨出意思后,猛然抬头。
姚朔挑眉:“放心,我会如实告知师宗主,是我身体抱恙,不适合娶妻,不会牵连你师兄。”
“你早就决定要退婚了?”师渺因问道。
姚朔哼笑:“也没有很早,横竖也就是昨天醒来和爹娘提的。”
见师渺因要行礼道谢,他挥了挥手:“不必谢我,我原先是存了心不让你走的。”
他拾起那只玉瓶,倒出一粒丹药吃下,心间淤塞堵截之症顿解半分。
抬头却见师渺因还愣愣地站在自己院子里,有些郁闷:“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不怕我反悔?”
“渺因...多谢三公子。”
看着她轻快离去的步伐,姚朔心间涌上一丝涩味。
这大概是师渺因在机缘阁,最开心的时候了。
是夜,师渺因坐在榻上,伸手从枕头下摸出芥子,进入桃源。
桃源未入夜,却与夜一般黑。
师渺因爬上了桃源最高的那座山,站在山顶,黑气触手可及。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深入黑气,旋即她的视线被一片漆黑蒙蔽。
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师渺因视线中出现了一道白色裂缝,她快步过去,福至心灵,伸出两手扯住裂缝两侧的黑暗,一使力,竟将那道白色裂缝越拉越大。
黑幕拉开后,她被一片白光笼罩,率先感受到的,是那股熟悉的冷木香气。
眨眼间,眼前白茫消退,师渺因回到了玄机门,回到广场上。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立刻明白自己这是进入了大师兄的心魔内景。
广场上热闹非凡,师渺因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们,却不料还是被一个不长眼睛的修士冲撞,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她的身体被那人穿过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竟是魂魄状态。
于是她飘了起来。
听旁边修士聊天,她意识到这是自己出生那日的场景。
她出生的时候,师兄不过五岁,这会儿会在哪?
被人穿梭的感觉实在太诡异,师渺因飘至上空,打算往学堂的方向去,刚刚飘起,就发现了谢客寻的踪迹,居然就在广场旁的阁楼下。
她立刻赶了过去。
幼时的谢客寻眉目清秀,如一块羊脂白玉,虽未长开,但已出现光华。
他一身普通弟子装束,腰间未佩任何饰品,袖口磨得有些开线,两手抓着一把比人还高的扫帚,站在阁楼后偷听前面两个修士的谈话。
出乎意料的是,那两个修士竟也是机缘阁的人,曾与师渺因有过一面之缘。
师渺因凑在他旁边,俯身悄悄打量幼年师兄的眉目,却听那两人谈起了自己的婚事。
“你说...玄机门宗主会不会把女儿许配给他?”
闻言,师渺因足足愣了三秒。
紧接着,周身的景色开始消退,偌大的黑暗中,只剩下幼时的谢客寻一人,他的双眸散成一片漆黑,冒着袅袅黑烟。
师渺因遽然色变,下意识伸手,本以为会抓空,不料却真真切切地碰到了谢客寻的肩膀。
“师兄!”她捧起谢客寻的脸,连声唤他。
谢客寻却全然当她不存在,直到她喊得嗓子干哑,才蓦然凝神注意到她的存在。
“师兄...?”
谢客寻玉雕般的小脸上猝然闪过痛苦的表情,五官皱在了一起,两眼中的黑气消散开,师渺因看清了他震颤的眼睫。
“师兄!”
嗡的一声,她眼前的场景消散了,师渺因回到了桃源的山上。
天上的黑气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