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行行行，你是皇帝，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谢临晏，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还赌气。”

    “朕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江澈摆了摆手，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你没有，是我在赌气，行了吧。”

    谢临晏：“…………”

    江澈把脸转回去，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

    “我明天就走了，今天不想和你吵架。”

    殿里安静了一息。

    谢临晏躺在那里，没说话。

    江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

    他偏头看了谢临晏一眼，那人还是那副样子，不说话。

    江澈心里那点闷气就上来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里，把被子往上一拽，整个人缩进被窝里，连脑袋都蒙住了。

    被子被他掖得紧紧的，边角全塞在身下，裹得跟个蚕蛹似的，一点缝都不留。

    窝里黑漆漆的，闷得很，可他就那么裹着，也不嫌热。

    他闭着眼，心里想着：

    哪有刚告白就赌气的人。

    他今天都说了什么？口口声声说得那么认真，连眼睛都没眨。

    现在呢？现在这人因为他收了一把刀，就一路赌气赌到现在。

    解释也解释了，十三是他兄弟，刀是防身用的，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还想怎么样？

    江澈越想越气，又把被子掖紧了几分，脚在里面蹬了两下，把边角全踩实了。

    谢临晏躺在外面，侧着身，看着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团。

    他本来想着江澈会翻过身来。

    会像方才那样戳他；

    会凑过来歪着头看他；

    会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瞪着他，然后他就会顺势给个台阶，两个人就算和好了。

    可江澈没翻过来。

    那个被团裹得死紧，连一丝缝都不给他留。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呼吸声，还有偶尔一声极轻的哼哼唧唧，显然气得不轻。

    谢临晏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起手，刚想碰碰那团的被子。

    手指还没有碰到被角，被团忽然猛地一动。

    江澈在里面翻了个身，被子被他带着一扭，把谢临晏刚要碰上去的那点手指甩开了。

    谢临晏的手悬在半空。

    然后他收回来，换了个角度，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那个鼓鼓囊囊的被团。

    被团依旧稳如磐石，连一丝褶皱都没变。

    谢临晏的手悬在那里，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方才江澈还在里面翻来覆去地蹬被子，哼哼唧唧的，气得不轻。

    可从他戳完，被团忽然就安静了，安静得像里面没人似的。

    谢临晏想是不是江澈更生气了。

    但他看不见被子里头。

    被子里头，江澈正裹得严严实实，闷得满头大汗，可偏偏一动不动。

    他感觉到了。

    谢临晏在戳他。

    他本来想动一下的，翻个身，或者哼一声，让谢临晏知道他还醒着。

    可他刚想动，脑子里忽然闪过方才那一幕。

    方才他戳谢临晏。

    谢临晏都没理他。

    现在呢？现在轮到他了。

    谢临晏戳他，他就要出去？那岂不是显得他好哄？

    不行，绝对不行。

    他得装死。

    江澈把被子又掖紧了一点，脚趾头都缓缓蜷起来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屏着呼吸，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可他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了。

    没有触碰的感觉，也没有声音。

    江澈在被子里闷着，汗从额角滑下来，顺着脸淌到枕头上。

    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又闷又热，他胸口发紧，憋得有点难受。

    他想动，想掀开被子透口气，可手刚碰到被角，又缩回来了。

    不行，出去就等于认输。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人真是的，自己都生气了，也不知道哄哄。

    戳两下就不戳了，算什么。

    江澈又等了一会儿。

    他快要坚持不住了，但耳朵依旧竖着，听着外面的声音。

    没动静。

    依旧没有动静。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只要谢临晏再戳他一下，就一下，他就出去。

    他保证，就一下，他立刻掀被子，翻个身。

    假装是被吵醒的，假装很不耐烦地嘟囔一句“干嘛”，然后谢临晏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哄他。

    这台阶多好啊，只要谢临晏踩上来就行了。

    他在被窝里等啊等！

    可外面就是没有动静。

    安静得像谢临晏根本不在似的。

    江澈现在闷得胸口发紧，快喘不上气了。

    现在他不指望谢临晏戳他了。

    他现在是巴不得谢临晏咳嗽一声，巴不得他翻个身，巴不得他叹口气，随便什么动静都行，他好找个借口出去。

    他转念又想了想。

    谢临晏赌气归赌气，他可不能拿自己撒气啊。

    现在难受的可是他，再这么闷下去，闷晕了可就丢人了。

    唉！算鸟！本帅哥大度，不跟小心眼皇帝一般见识。

    不过，他现在怎么出去呢？

    大大方方掀被子？不行，那显得他好像认输了。

    小心翼翼偷偷摸摸？也不行，那像做贼，更丢人。

    万一谢临晏已经睡着了呢？

    江澈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敢？

    自己现在还生着气呢，他居然去睡觉？他凭什么？

    江澈越想越气，那股闷气从胸口直往上冲，烧得他脑子发热。

    他猛地一掀被子，从被窝里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然后——

    就对上了谢临晏的目光。

    月光从窗纸外照进来，落在谢临晏脸上。

    他侧躺着，面朝这边，眼睛睁着，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而他的一只手正伸过来，手指悬在半空，离被角只有半寸的距离。

    谢临晏正要戳他。

    就差一秒。

    就差一秒他就戳上来了。

    江澈恨自己为什么不坚持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