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沈念念在新悦广场门口看见了苏晚晴。

    她穿着那件浅蓝色开衫，左手拿着手机，正低头给母亲回消息。

    “阿姨又叮嘱你什么了？”

    “让我别提太重的东西，还说逛累了就坐一会儿，别不好意思跟你讲。”

    苏晚晴收起手机，笑着走过来。

    “沈姐，你怎么还戴了帽子啊？”

    沈念念抬了抬帽檐，银发从耳边滑下来一点。

    “我就是出来买点东西，万一被人拉着问副本的事，咱们今天还逛不逛了？”

    苏晚晴想想也是，没再打趣，拉着她往服装店走。

    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几个年轻女孩正围着镜子挑外套，店员抱着一摞刚拆封的衣服，从两人身边快步经过。

    苏晚晴站在衣架前，看了好一会儿，才取下一件米白色的宽松上衣。

    “这个袖口不勒手，应该挺方便吧？”

    “你先试试，别光看方便，自己喜欢才行。”

    沈念念替她拿着衣架，等她从试衣间出来，又帮着看了看肩线。

    没有突然变色的镜子，也没有躲在帘子后面的东西。

    苏晚晴在镜前转过身，抬起左手，将散到领口的头发拨开。

    “沈姐，就这件吧，我还想再拿条裤子。”

    “行啊，慢慢挑。”

    结账时，苏晚晴拿出父亲早上给她的钱，仔细收好找零，把两个袋子并到左手里。

    沈念念看了一眼，没有去抢。

    里面都是轻薄衣物，离提重物还远着呢。

    两人从服装店出来，沿着广场指示牌，走进旁边的附楼。

    交易点在二楼。

    入口没有叫卖声，玻璃门旁立着来访登记牌，柜台后坐着两名工作人员。

    沈念念取出玩家证。

    对方核对过资料，目光在A级那一栏停了一下，随后将卡片递回。

    “沈小姐，您是第一次来吧，寄售和购买都在里面，需要鉴定的话去右侧窗口。”

    苏晚晴往前一步，主动说明自己是同行者，现在已经成了诡异。

    工作人员核过管理局登记的信息，给她留了来访记录，便让两人一起进去。

    大厅里隔出一排排柜台，每件诡物都单独放在封闭的展示格里，旁边贴着说明。

    沈念念先停在一枚灰色骨片前。

    【灰骨护片，C级。】

    【可抵挡一次C级及以下诡异的正面攻击，生效后损毁。】

    【售价：人民币三万六千元。】

    她又用身份档案核了一遍。

    名称、效果与牌子上的说明一致，状态也完整。

    “三万六，用一次就没了啊。”

    苏晚晴的声音很轻。

    旁边一个背着旧运动包的青年，却已经在问工作人员能不能取出来再核对。

    他的袖口磨得有些起毛，付款时盯着手机余额看了几秒，还是确认了。

    骨片装进小盒，他立即贴身收好，动作比拿手机还小心。

    沈念念没有再看标价。

    对有些人来说，那一下挡不挡得住，可能就是能不能再回家的区别。

    她握了握手里的黑伞，继续往前走。

    另一处柜台放着几枚暗青色的玉坠，说明上标着B级。

    【定心坠：减轻B级及以下精神干扰。】

    【激发后持续消耗佩戴者精神，过度使用可能导致头痛、昏厥。】

    【售价：一千二百诡币。】

    苏晚晴对照着两处标价，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里的东西，付款用什么还不一样啊？”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点头。

    “寄售人自己定，有人要拿钱交房租，有人想攒诡币进副本用，也有人只收自己缺的装备，交易前都得先看清楚。”

    沈念念明白了。

    同样是通关带出来的东西，到了不同人手里，打算也完全不同。

    沈念念调出档案，除了同样的作用和代价，还看见了当前状态。

    【内部有裂损，效果减弱。】

    她的视线停在其中一枚玉坠上。

    柜台牌写的是整批商品的说明，眼前这一枚却有问题。

    “你好，这枚能单独检查一下吗，我想看看它现在的效果。”

    工作人员走过来，取出对应的寄售记录，又将玉坠交给旁边的鉴定员。

    片刻后，对方拿着东西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确实有损伤，昨天转柜时重新封装过，我们得查一下是哪一环出了问题，这枚先撤下来。”

    他说着，把那枚玉坠放进待复检的盒子，又替她取来另外一枚。

    沈念念重新查验，这一次状态完整。

    她看完，却仍旧摇了摇头。

    “谢谢，我先不买，这个消耗不太适合我。”

    她有夜伞的精神抗性，再挂一个需要持续耗神的玉坠，用处不大。

    档案能帮她确认东西是不是好的，也能让她少花一些没必要的钱。

    工作人员收回玉坠，目光落在黑伞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冒昧问一句，您这把伞有出售的打算吗，我们这里一直有玩家求购A级防护类诡物。”

    见她看过来，他又指了指伞面的花纹。

    “我看过落雨镇的直播，这个蔷薇花样记得挺清楚。”

    “不卖。”

    沈念念答得很快。

    苏晚晴也看了过来，见她把伞握稳，才重新挪开视线。

    工作人员没有再劝，笑着给她们指了指后面的区域。

    “那边还有一些换物委托，您可以看看，高等级的东西有时候只换不卖。”

    沈念念往里走了几步，果然看见一张求购单。

    愿意用两件B级诡物，换一件作用合适的A级保命道具，具体还能再谈。

    她低头看了一眼领口的回声蔷薇，又看向脚上的小皮鞋。

    这些东西陪她走过了好几个副本。

    之前只觉得缺哪一件都不方便，现在再看柜台上的说明，才更明白自己的底气从哪里来。

    苏晚晴也看完了那张单子，小声感叹。

    “怪不得周芸说要慢慢攒啊，真想凑齐一身合用的，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更得先看清楚，买回去用不了，钱就白花了。”

    沈念念把玩家证收好，没有再挑东西。

    来这一趟，她已经看到了想看的。

    离开附楼时，广场上比先前热闹了不少。

    两人顺着台阶往下走，苏晚晴刚想指一指对面的店，头顶的商场广播忽然停了。

    轻快的音乐断在半句。

    紧接着，广场中央传来一声尖叫。

    沈念念立即抬头。

    一个女人正往后拖自己的丈夫，男人却像没听见似的，目光发直，朝着临时搭起的展台走去。

    旁边还有几个人，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他们一步接着一步，连撞到别人都没有停。

    展台下面，一道细长的黑影贴着地面爬了出来，猛地抓住最前方男人的小腿。

    裤管被扯开，鲜血顺着脚踝往下流。

    男人却连躲都没有躲。

    他的妻子拼命喊着名字，旁边有人伸手帮忙，又被窜起的黑影逼退。

    附近的保安已经拿起对讲机，几名清醒的路人一边后退，一边掏出手机报警。

    展台后方，一名穿灰夹克的男人抬起了手。

    他的指间，垂着一只暗红色的小铃铛。

    铃声很轻，却让沈念念的太阳穴微微一紧。

    她当即撑开黑蔷薇夜伞，将苏晚晴一起罩进伞下，那点突如其来的不适随之减轻。

    又有一个年轻女孩从她们身边经过，脚步僵直，朝展台走去。

    沈念念立即横过手臂，拦在女孩身前。

    “先别往那边走，晚晴，你帮我看住她！”

    苏晚晴放下购物袋，伸出左手扶住女孩。

    沈念念的目光已经越过人群，落在那只仍然摇晃的铃铛上。

    新的档案，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