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作品:《猎物与掌权者》

    照片事件之后,按周少钦的说法,这叫按兵不动,快递不追,照片不提,该上班上班,该应酬应酬,等对方出第二招。

    唯一的改变,是每晚十点半,十点半,许挽星的手机会准时亮起,发出去一个句号。

    第一天,那边回了一个字:“嗯。”,第二天,还是:“嗯。”,第五天,她开会开到十一点才想起来,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那边回了两个字:“晚了。”

    许挽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你一直在等?”

    对方回复:“职责所在。”她抱着手机笑出了声,职责所在,行。

    第二周的一个晚上,有天她加班到很晚,忘了发,十二点整,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睡着了?”周少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刚到家。”她说,“忘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

    “嗯。”他说,“睡吧。”

    就两个字,她却听出来,那两秒钟里,他可能已经把最坏的可能都想了一遍。但也许这就是她自己的猜测,也不敢往别的地方多想,权且只当是对队友基本的关心吧。

    周三,棋室,周少钦把一份薄薄的档案推到她面前,“周闻山,查完了。”

    许挽星一页一页地翻。

    周闻山,五十四岁,周闻风同父异母的弟弟,排行老二。三十年前替周氏在邻市管建材分公司,后来“分家”,拿了很小一块产业,从此不碰周氏的事,终身未娶。

    “宋曼云祖籍是邻市的。”周少钦说,“她先认识的,是周闻山,周闻风去邻市谈生意,接待的人就是他。宋曼云是在周闻山的饭局上,第一次见到的周闻风。”

    许挽星思绪停顿了两秒,先认识周闻山,后来成了周闻风的人,让她想到一个狗血的桥段。

    周少钦翻到最后一页道:“还有,周锦深出生前一年,周闻山把生意全交给了副手,说是病养,整整半年,行踪空白。”

    周少钦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她慢慢地说:“半年够一个人躲起来,陪一个女人把孩子生下来。”

    “周闻风那时候在哪儿?”

    “满世界跑生意。”周少钦说,“那一年,他在家呆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个月。”

    “还有一处很奇怪的地方……”周少钦道:“周闻山这些年生意做得很小,名下就一个建材铺面,出手却很阔绰,还有邻市那套顶级豪宅,是他全款买的大平层。”

    “钱从哪儿来?”许挽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查不到。”

    许挽星歪着头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思考着道:“如果周锦深是周闻山的儿子,那宋曼云这三十年的棋,比所有人想的都大。周闻风这辈子最不能知道的事,就是这个了。”

    周少钦应承道:“嗯,但是这张牌现在还不能打,打出去了,惊动的就不只是他们母子。”

    “周闻风必然会清理门户,他会把所有沾边的人一起清理掉。”周少钦斩钉截铁地说:“包括查出来这件事的人。”

    许挽星看着烛光里他的侧脸,明白了,这个秘密是他们的终极武器,不能用来打先锋。

    档案看完,周少钦把它凑到烛火上点了,纸页蜷起来,烧成灰,落进铜盘里。

    他看着那点火光,面容严肃地说:“这份东西从今天起,只存在我们两个人脑子里。”

    与此同时,凯瑞的案子,成了许挽星获取周锦深信任的敲门砖,因为她的帮忙,让周锦深通过了周闻风的考验,他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拿到周闻风更多重要的项目,而周锦深背后操作这些项目的人,也渐渐变成了许挽星。

    第一次刷卡进门的时候,她在大堂里恍惚了一会儿,周氏大厦,今天是她正式来这里上班,大堂的灯亮得晃眼,她垂着眼,走得很慢。

    她有了周锦深的认可,和周闻风的默许,她进入周氏那是名正言顺,没人敢在明面上说什么,但是背地里,却依旧是风波不断。可是她也不是吃素的,她突出的能力,在周氏干起事来,简直游刃有余。

    有一次见外商,对方口音重,周锦深听得云里雾里,是她笑着把话接过来,三两句把条款谈回了正轨,散会后,周锦深搂着她,逢人就说:“我未婚妻,厉害吧。”

    许挽星笑得谦虚,心里把外商名片上的每一个人,都记了下来。

    周锦深越来越离不开她,开会带着她,见客户带着她,连给周闻风的汇报材料,都是她写的框架。汇报会定在月底,周锦深天天对着镜子练,练得比结婚誓词还熟。

    有一次,周闻风翻着她改过的那份汇报,看了很久,没说话,点了点头。就这一个点头,周锦深高兴了一晚上。

    许挽星笑着陪他高兴,心里却在盘算,财务部在十八楼,老林办公的地方。法务部在二十一楼,档案室在地下一层,进门要刷两道卡。周闻风每周三下午雷打不动开经营会,会上说的每一个字,都出自三十六楼那间会议室。

    有一回她送文件去十八楼,正好碰见财务老林,五十多岁的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接过文件先核了三遍页数,才签收。

    老林推了推眼镜道:“许小姐这份译文,是你做的?”

    “是。”

    “数字没错。”老林边说边给许挽星指出来,“格式需要修改一下。”

    许挽星笑着道了谢,她在心里给这个人记了一笔:周闻风的钱袋子,是个认死理的人,严谨谨慎一丝不苟。

    这些日子她把这些重要的人员都认了个遍,还算顺利,交往的不错,只有一件事不顺,周夫人开始频繁地来公司,说是给周闻风送汤,眼睛却总往她身上落。

    有一次在电梯口碰见,周夫人拉着她的手,笑得慈爱:“挽星现在,真是越来越能干了,女孩子家,这么拼做什么。”

    许挽星乖巧地笑道:“帮锦深分担一点,都是一家人。”

    周夫人笑着走了,许挽星站在原

    地,看着电梯数字一层一层跳,被这样的人盯着,每一步都不舒服,她知道,周夫人是不放心她,影响周锦深的地位。

    第三周的周五,许挽星正在客厅看文件,直到深夜十一点半,门铃又响了。她看了一眼看监控,就知道是什么。同样的牛皮纸袋,同样的打印面单,同样的空白寄件人。

    她发现自己比上次冷静多了,迅速拆开,还是一张照片。一座白色的小楼,一共三层楼,藏在山脚的树影里。围墙上装着铁丝网,铁门紧闭,门边挂着一块牌子,镜头没拍全,只看得见最后三个字。

    疗养院。

    这应该不是普通的疗养院,那种围墙,那种铁门,那种藏在山里的位置,是关疯子的地方。

    她把照片拿到灯下细细地看,树影的叶子落了一半,深秋拍的,角落里有半截烟囱,冒着很淡的白烟,说明拍照片的人去的时候,那里还住着人。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还是那行瘦长的钢笔字,还是左手写的——你想知道的,疯了的人还记得。

    许挽星赶紧打电话给周少钦,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说。”

    “我又收到一张照片。”许挽星说,“我猜,应该是一座疯人院,背面写着,你想知道的,疯了的人还记得。”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之后周少钦忽然开口:“是不是一座三层白色的小楼,在山里,还有铁门锁着。”

    “你怎么知道?”许挽星诧异的问,难道他已经查到什么了吗。

    周少钦自顾自的说:“桐山疗养院,在郊区,距离这里大约三十公里。周闻风早年有个账房先生,姓裘,跟了他二十年。十一年前年前,就在陈家出事后三个月,裘账房疯了,被送进了桐山疗养院。”

    听到陈家出事后,许挽星的呼吸停顿了半拍,陈家出事前三个月,有人拍下那场宴会,陈家出事后三个月,周闻风的老账房疯了,怎么想都觉得蹊跷。

    “十一年了。”周少钦叹了口气道:“据我所知没有人去看过他。”

    许挽星一字一字地说,“疯子,真的还能记得当年的账吗?”

    “不清楚,只能去看看了。”周少钦语气放慢,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许挽星点头表示赞同:“是得去看看。”

    周少钦突然接话道:“得去,但你记着,不许自己去。”

    “我本来也没打算自己去。”许挽星回答的理所当然,

    “嗯。”他似乎是笑了笑,许挽星在电话里听得不真切,“那就好。”

    挂了电话,她在地图上搜了搜桐山疗养院,地图上只有一个模糊的点,连街景都没有。这个地方,像是故意被藏起来的。

    许挽星站在客厅里,看着照片上那座白色的小楼想,这个躲在暗处的人,到底是在帮他们,还是在利用他们?对方似乎也没有为难他们,只是在暗中一步一步地引导。

    她想起周少钦先前说过的答案,或许都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