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番外:回宫1

作品:《世子难逃(GB)》

    川西水田密布,农户多饲土鸭。宰鸭剩下的杂碎,世族大户多嫌粗鄙,不屑入口。

    可这东西,却是西江码头纤夫们钟爱的吃食。露天坝子里,几人团团围坐,支起一口铁锅。

    老余抓起一把花椒撒进锅中,转头叮嘱身侧的年轻后生:“要等麻味窜起来,才巴适!”

    不一会儿,锅里的汤滚起来,一把鸭杂碎扔进去,香气很快便升起。

    工友们纷纷动筷,吃得稀里呼噜,唯有那个年轻人抱膝蹲着,只看不动。

    老余是个热心肠,夹起一筷子鸭肠递过去:“吃嘛!搞一口,脆生生的!”

    那年轻人低头吃了一口,忽然鼻腔发痒,忙捂着嘴打了个喷嚏。

    惹得老余大笑:“遭呛到了嗦?”

    年轻人捂着鼻子,泪花闪闪地点头。

    老余膝下有一儿一女。女婿本是做苦力营生,前些日子被一头疯牛踢死。女儿只得带着幼子回娘家度日,白日去酒楼帮工讨生活,五岁的外孙便跟着老余在江边玩耍。

    那日一时疏忽,外孙被浪头卷进江里。若不是这个后生出手相救,外孙已没了性命。

    老余没什么好报答的,拉着几个纤夫摆了这涮鸭宴谢他。

    红汤翻滚,没有厅堂礼器,没有山珍海味,一锅烫鸭杂碎,一壶粗酒,已是这群苦力气人能捧出的全部心意。

    老余咧着嘴问他:“好不好吃嘛?”

    姜知煦点点头。他身旁,老余五岁的外孙亲呢地靠着他。

    “你看噻,这娃娃多喜欢你。”

    老余几口酒下去,打量起这个后生:“就是看起单薄了点,少把子力气。不过我女子也是个寡妇,哪个都不嫌弃哪个,我看你们俩干脆凑成一对要得不?”

    那后生一愣,呛了一口,一时咳得脸都红了起来。

    一众纤夫哈哈大笑,伸手摩挲着娃娃的脑壳,起哄:“让他来给你当爹,要不要得?”

    这头,老余他们蹲在江边铁锅旁烫鸭杂,不远处的江中却是另一个世界。

    一艘画舫缓缓漂过,船内隐约传出丝竹笑语,那是大户人家江上设宴的船,一席便抵得上纤夫数年辛苦。

    画舫的雕花舱门垂着锦绣帘子,在那帘后,一华衣女子对江而立,静静看向江边。

    夜里,姜知煦挥别老余和缠着他的男娃:“别看我女子是个寡妇,可会疼人哩!”

    “我当个正事琢磨下。”姜知煦道。

    “好!”老余这才满意地拍了拍姜知煦肩膀,拉上自己的外孙,一老一小相互搀扶着消失在黑夜中。

    姜知煦转回身,往自己的住处走。

    他拖着腿上了楼,同店家要了些热水。

    腿在江水里泡过,没有及时擦干,方才吃涮食时便开始疼了。

    他用热毛巾敷了敷患处,将人皮面具取下,靠着窗看向江边。

    那艘画舫还游弋其中,灯红酒绿,一派繁华。

    他关了窗户,熄灭烛火。

    明日,待腿好些,再继续走。

    他闭上眼,不知不觉睡过去。

    门,开了。

    赵春棠走进房间,侍从手中的灯笼照在姜知煦脸上。

    他黑了些,因为迷烟的作用,他睡得毫无防备,眉眼融合成一片。

    “在外面玩够了,该回家了吧?”赵春棠伸出手,指尖从他的眉毛摸到下颌,再往下,将衣服扯开。

    这具身体如此鲜活、如此熟悉……如此让人怀念。

    “要给寡妇当男人?”

    她上了床,将昏睡中的人细细亲了一遍。

    又俯身看他:“正巧,我也是寡妇。一年前死了男人。”

    她把他身体打开,狠狠夯实。

    姜知煦闭着眼唔了一声。

    他仰着脖颈,在睡梦中蹙眉,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赵春棠忍不住俯下身亲了亲他的嘴唇:“太久了,不习惯了么?没关系,慢慢就适应了……”

    侍从背对着床榻,围成一圈。

    待听到那无意识的呜咽声渐歇,主上开了口:“带走。”

    将人熟练打包,捆好手脚、塞口蒙眼,连头发都一丝不苟包裹好,装进一口透气的木箱子,由两人抬着,一行人悄无声息上了画舫。

    画舫上,沈清许坐在其中。

    见着赵春棠,不由往她身后看:“陛下,姜公子他……可愿意?”

    两个侍卫抬上一口木箱子,搁在一旁。

    赵春棠饮了口茶,淡笑着:“他会愿意的。”

    沈清许不见姜知煦,过了半晌,眼睛放在那木箱上,仍是不敢置信:“这……”

    他看了眼赵春棠泰然自若的神情,只是觉得背脊发凉。一时竟无语凝噎。

    陛下竟将凤君塞进箱子里!

    他心底茫然,已无从分辨,自己万里寻得凤君,究竟是救赎,还是造孽。

    他勉强启唇,似是想为自己的行径开脱几分,稍稍减轻心底的罪责:“若是……好好同凤君说理,他或许未必不会听从。”

    赵春棠仍是笑着:“你不了解知煦,他这人看着好说话,实际倔的很,好言好语商量着没用。”

    “那何不……善待?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总会明白陛下的苦心。”

    是的,陛下对凤君的在意天地可鉴,她为他不眠不休,她为他殚精竭虑,若是用陛下的命换得凤君寿数,相信她也会在所不惜的!

    何苦,到这一步?

    女帝却只是冷笑:

    “善待?上赶着对他好的人太多了,他把旁人的善待当自然,受得理所应当。向来是不为所动的。”赵春棠的神色渐渐沉下来。

    所以,什么都不必多说。

    若想拥有他,只有一个手段……便是让他屈服。

    心不甘情不愿也好,口是心非也罢,在姜知煦消失的这一年里,她早已想明白,她再不期待他的真心,再不求得他的体谅,也不要什么两情相悦。

    她只要他能活在她身边。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