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作品:《【银英】学医救不了银河系》 宇宙历798年,帝国历489年1月,帝国军在伊谢尔伦回廊发生了一场遭遇战,此战就规模而言并不大,伊谢尔伦司令官杨威利无意扩大纷争,在以一倍兵力逼退帝国军分舰队后便退回要塞,使这场小规模冲突不了了之——当然,在负责边境警备任务的坎普上将看来,这依然有损罗严克拉姆公爵“常胜”之名。
坎普向莱因哈特面陈战败之罪,但莱因哈特只简短回覆:“要百战百胜是不可能的,把已经打了败仗的战争再一一搬出来谢罪,也无济于事。”
身为当下银河帝国实际掌控者的莱因哈特,必须投注相当的时间与精力于整顿内政及巩固自身的权力。
因此,以国家命运为赌注的大型会战姑且不提,对于这场局限于一隅,而且既无战略价值,又无外交意义的小规模战争是胜是败,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然而对当下局面不满之人,却并不希望这位金发年轻人就此停止征伐的脚步,或者说,让银河帝国通过平稳建设而自然过渡为新生的罗严克拉姆政权,并不符合某些人的利益谋划。
这其中既包括蛰伏待机的宰相立典拉德派系,也不乏企图恢复“皇帝-贵族”共治体制的贵族残党。
当然,以上两类不过是明面上可予以监控和压制的角色,而另有两股势力由于不在显著的“敌人”范围而不那么显眼。
首先是费沙自治领。领主鲁宾斯基在帝国与同盟内战结束后,更改了一贯的“左右逢源”策略,打算暗中推动罗严克拉姆公爵获得完整的银河支配霸权,最终由费沙在背后窃取成果——这也是鲁宾斯基向地球教主教德古斯比所汇报的内容。
年轻的主教德古斯比在最初的讶异过后,简洁犀利地指出这个策略存在的漏洞:罗严克拉姆公爵那位幕僚奥贝斯坦是否会上当;以及此策是否导致地球教和费沙多年对于自由行星同盟高层的渗透和投资白白浪费。
鲁宾斯基小心翼翼应对这位总大主教的使者,毕恭毕敬将人送走后,他不以为然地向辅佐官盖塞林格发表个人嘲讽:“真不知他活着有什么乐趣?”
地球教的目的并不仅止于宗教的支配权,而是达到政教合一的神权政治——这相当于地球的总大主教取代了“神圣不可侵犯的鲁道夫大帝”而登场,不过是历史的又一次逆流。
鲁宾斯基为了防止出现这种情形并实现个人野心,对地球教只得阳奉阴违,等到帝国与费沙双重支配体制确立的时机成熟时,再借助帝国的武力,镇压地球教,进而剿灭它。
不过保持全面警戒与提高注意力是必要的,上一代的自治领主才稍稍显露出想脱离地球桎梏的苗头,便被裁决了。
鲁宾斯基暗暗告诫自己绝对不可以重蹈覆辙,只有先发制人,取得全面的胜利,再来解除地球教的控制。
因此他吩咐盖塞林格进行了两个方面的准备:诱导帝国科学技术总监胥夫特说服罗严克拉姆公爵发动对伊谢尔伦要塞的进攻,并同步暗示自由行星同盟调开杨威利,只要帝国军顺利夺回伊谢尔伦,那么全面进攻并占领同盟领土、实现银河统一就有了战略层面的保障;另外以“拥立由谢夫二世实现高登巴姆王朝复兴”这样颇具诱惑力的口号,积极搜罗潜藏或流亡于费沙的帝国贵族残党策划绑架幼帝,一旦幼帝被成功带离奥丁并被自由行星同盟接纳,便能给罗严克拉姆公爵制造师出有名的作战理由。
这两项准备不能不说是煞费苦心,当然,为了排除可能的干扰,盖塞林格必须将立典拉德派系也纳入这张大网——即设法试探奥丁,促使曾在费沙担任多年外交职务的瑞姆夏德伯爵与立典拉德以及卡斯帕·冯·诺伊莱合谋。
瑞姆夏德伯爵对此提出疑问:“立典拉德原本就是为了排除贵族势力而选择与金发小子合作,如今让他与我等结盟,不是与他本人的意愿背道而驰吗?”
“立典拉德公爵只是不希望权力落入身为外戚的大贵族手中,如今贵族遭到清洗而式微,反而是罗严克拉姆公爵成为权倾朝野的实权人物。以立典拉德的老谋深算,再回过头来与残存贵族联手也并无不可。”盖塞林格侃侃而谈:“至于绑架幼帝之事,费沙保证不会被立典拉德听到任何风声——就让那老人认为这是又一次故技重施好了!您只需让他以为获得了盟友,最后带走幼帝即可。”
“真是老练的手段。”瑞姆夏德伯爵怀疑地看着这位年轻的辅佐官:“只是对费沙而言,这有什么好处呢!”
“费沙在帝国内部投资的项目耗费了天文数字——而目前罗严克拉姆公爵的改革已经开始对费沙产生损害。”
但愿真是如此吧,瑞姆夏德伯爵心想。
他见过费沙人做事的方式,嘴上说合作,背后总留着后手,但此刻他需要费沙的资源与情报,只能把怀疑咽回去。
随即他提出又一个疑问:“诺伊莱伯爵不过是因缘际会袭爵的私生子,且在内战中不知羞耻的投效了金发小子,与他串联不会造成计划失败吗?”
“他若真有这么意气风发就好了。”盖塞林格嘲讽地笑了一声:“我们掌握的情况是,他如今不得重用,长期闭门不出。一位野心勃勃又有相当军事能力的年轻伯爵,或许是幻想着成为下一位罗严克拉姆。”
瑞姆夏德伯爵恍然,随即忌惮多过赞扬地恭维道:“费沙的情报一如既往的可怕啊!”
“您言重了,费沙只是不希望商业利益遭受阻塞损失罢了。”盖塞林格起身告辞:“实施计划的其他人选,我会尽快物色和敲定。”
如果说费沙是不乐见罗严克拉姆公爵专注安定国内环境的隐藏势力,那么另一派隐藏势力,则尚未引起更多人深思,却已经让作为军医的格特鲁德注意。
那就是帝国内部希望通过征战获利的群体——青壮派军官、在去年内战中押注成功而渴求进一步获取政治资本的投机份子。
格特鲁德专注于专业领域,对于军政大事并没有干预的想法,可事实却在各个层面提醒她注意到这种现象。
莱因哈特确实是个天才,他能在安妮罗杰被带走后很快认清横亘在他与姐姐团聚之间的障碍到底是什么,然后坚定地选择从军,以武力获取无上地位,并通过选择平民幕僚巩固阵营、通过改革收获平民好感——即是说造反的目的、造反的路径、造反的助力他都达到了无师自通程度,格特鲁德给他潜移默化输送的那些零碎理念,迄今为止看来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问题在于他崛起得太迅速、太传奇,他的麾下聚集了一大批青年将官,诚然这些年轻军官将他视为领袖,但也同时被激发了野心,渴求功勋。
随着莱因哈特的声望不断攀升,不难预见有朝一日他终将废除幼帝和宰相立典拉德,加冕为新君——统治的逐步稳固,也就意味着建立功业的机会将不断减少。
这种进取的气氛,即便格特鲁德身处相对边缘的医疗体系也能感受到。
她前世所接触的是老成持重、长线布局式的外交与治理模式,而她面前这个年轻的罗严克拉姆阵营,即便她不知道剧情,也很难让她觉得稳固。
收几个特区尚且需要充分考虑长远治理难题,占领自由行星同盟这样已经独立存在二百余年、思想观念截然不同的领土,在她看来完全是灾难式的扩张。
这些话她从未与任何人说过。
她曾经认为自己脑子装的那一套历史教训与治理理念在这个宇宙或许才是异端——直到虚构的宇宙变为现实呈现在她眼前。
可以造宇宙战舰而大量民众还在从事农业生产,可以一次性动员数百万乃至上千万人参战却无法对退出战场的军人进行合理安置,这是一百五十多年战争导致的畸形社会结构,可她接触到的人却并非单机游戏里毫无思想的NPC。
触发她这种心态和感慨的,是伊莎贝拉的来访。
去年内战之前,伊莎贝拉夫妇已经向元帅府递交了归顺文书并交出大部分财产,内战过后他们也变得与一般富裕家庭无差。
伊莎贝拉的丈夫不过是个沉迷园艺的贵族少爷,如今也不得不思考生计问题,因个人生存能力的低下,他甚至动了把前妻留下的儿子送进军队的念头。
伊莎贝拉对此坚决表达反对,可阶层坠落带来的震荡让他们一时束手无策、争吵不断,无奈的伊莎贝拉只能偷偷找到格特鲁德。
“我知道不该来给你添麻烦……”伊莎贝拉的精气神比过去差了很多,双手紧紧交握,可见心中焦躁:“可是把孩子送进军队绝非什么好选择……罗严克拉姆公爵只有一个,即便是他麾下的提督,也绝非普通人。”
“……你说得对。”格特鲁德端着茶杯,一口也没动:“不过确实有人觉得当今时代从军意味着前途远大。”
伊莎贝拉苦笑了一下。
“我身份敏感,恐怕不能直接给你什么支持。”格特鲁德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建议我倒是有一些,看你能不能接受。”
伊莎贝拉挺直了背:“有建议也是好事。”
格特鲁德把茶杯放下,想了想措辞:“你丈夫不是喜欢园艺吗?你们现在还有没有能用的地?”
“有一块,在城郊。面积不大,但土质还不错。”
“那就从那里开始。战争持续至今,药械和药材的需求量一直很大。如果你们能在那块地上种出几种常用的药材,我可以帮你把样品交给医学院和独立实验室那边认识的研究员。他们看了东西,觉得能用,自然会找你购买。但有一个条件——质量要达标,不合格的他们不会收。”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种药材?他只会种花。”
“花和药,区别不大。土质、光照、水分,道理是相通的。他种了那么多年玫瑰和绣球,现在只是换几种植物而已。”格特鲁德顿了顿:“而且种药材比种花实在。花只能看,药材能卖钱。他要是真想把日子过下去,总得先找一件自己能做的事。”
伊莎贝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戴着那枚婚戒,戒面已经磨得不太亮了。
她低语道:“以前觉得嫁给上层贵族就能保持在云端之上,没想到最终还是要回到地面。早知道我该继续学业的……说不定能成为作家呢。”
格特鲁德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忽然想起了往事:“我记得你以前发表过一些作品?”
“写来塑造‘才女’形象的东西罢了……都是些无病呻吟的东西。”
格特鲁德喝了一口茶:“有考虑写吗?”
伊莎贝拉怔了一下:“写什么?”
格特鲁德嘴角缓缓翘了起来:“假设你是一个平民青年,对于罗严克拉姆公爵的故事有何感想?”
“呃……大快人心?”
“如果本人代入那个角色,就不只是大快人心了。”格特鲁德笑容变深了些:“幻想自己20岁的年纪获得如此成就,会刺激大脑多巴胺分泌,带来一种奇妙的快乐。”
“……啊?”
伊莎贝拉露出困惑的表情。
格特鲁德拿过收集客人意见的建议本,在上面刷刷写了好几个思路,推到伊莎贝拉面前:“用你华丽的文笔试着写一本,我想应该会有人喜欢看。”
——供读者角色代入进而刺激多巴胺产生快乐,俗称爽文。
伊莎贝拉盯着笔记本上的字迹,皱着眉头,心情复杂——怎么说呢,俗气但不能否认似乎很能抓住眼球。
“还有一个建议。”格特鲁德放下杯子:“别让你丈夫碰账本——他管不好,你得亲自管。他不是坏人,只是被养废了。你不一样,你嫁给他之前就知道怎么过日子,现在只是回到你本来就会的事情上。”
伊莎贝拉点点头,撕掉笔记本上那张纸,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格特鲁德一眼:“谢谢你。”
伊莎贝拉走后,格特鲁德重新倒了一杯茶,坐在桌边看着窗外。
这个季节的奥丁很冷,但天很干,没有雨。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宇宙待得越久,就越像一个在岸上观潮的人。
潮水一波接一波,有人被卷进去,有人在浪头上站着,而她能做的,只是把那些被潮水推到岸边的人,一个一个拉上来。
约纳斯,卡斯帕,伊莎贝拉……以后或许还有别的人。
吉尔菲艾斯开始复健了。
最初几天,他只能坐着让理疗师帮他活动肩关节和手腕——神经再生本来就慢,再加上激光灼伤的疤痕组织阻碍了轴突的延伸,他的右臂几乎抬不起来,手掌勉强能握拳,但握力很小。
两周过后,他的复健进展开始加快,甚至比格特鲁德预想的要快。
这并不完全是因为医疗方案有多先进——当然,帝国医学院那套神经引导支架和循环辅助装置确实起了作用——但更关键的是他自己。
复健医师说,他从没见过哪个病人能像他这样,每天准时出现在理疗室,从不迟到,也从不早退;医师要求他做几组动作,他就做几组,让他休息,他就坐在椅子上等,等到下一组开始。
他没问“什么时候能好”,也不抱怨疼痛,只是以惊人的毅力坚持做下去。
帝国医学院那边提供了一项新的显微神经桥接技术,简单来说,就是把断裂的神经断端用生物材料桥接起来,再配合电场刺激,引导神经纤维重新生长。
这项技术还在实验阶段,但格特鲁德和施泰因霍夫评估之后认为,吉尔菲艾斯的情况适合尝试。
“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吉尔菲艾斯问。
“基本功能可以恢复。”格特鲁德说得很直接:“翻书、写字、吃饭,这些都没问题。但射击、格斗这类需要精细动作和瞬间反应的事做不到。”
吉尔菲艾斯听完,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
格特鲁德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我知道。谢谢你,格特鲁德小姐。”
吉尔菲艾斯微微笑了一下,眼底持续了一段时间的黯然似乎散去许多。
格特鲁德注意到他红宝石般的头发已经长得接近锁骨,想起近期也没打理头发的莱因哈特,勾起唇角,自言自语道:“……像商量好的一样。”
吉尔菲艾斯疑惑道:“什么?”
“莱因哈特最近头发也长了。”格特鲁德指了指他的发尾:“以前比身高,以后要比谁的头发长吗?这方面说不定他能赢你。”
“是吗?”吉尔菲艾斯笑了,笑得比刚才更舒展:“过几天我请护工帮忙修剪一下。”
“我该说谢谢你让着他吗?”
格特鲁德随口调侃一句,拿出康复方案,给他讲解第二阶段会加入哪些项目。
吉尔菲艾斯听得很认真,中途有护士进来查房填表,他用左手在例行检查单上签字,写得有模有样。
“练了不
少时间吧?”格特鲁德看了一眼,等护士离开后,表情严肃了一些:“另外有一件事。莱因哈特之前跟我提过几次——他想来看你。上次我同意他过来,但他过来以后又不声不响离开了。”
吉尔菲艾斯微微怔住。
格特鲁德语调平静:“你觉得什么时候可以见面,就告诉我。”
“其实……”吉尔菲艾斯垂下头,似乎在慢慢组织语言:“我最近慢慢想起一些事。有一些不太清晰,不过……”
他和莱因哈特大人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他最近陆陆续续想起克洛普修特克侯爵引爆布朗胥百克公爵的宴会厅,之后米达麦亚、罗严塔尔前来投效等几件事,不算连贯,但对于他理解如今状况总是好事。
然而,他与莱因哈特大人那个激烈争执的画面已在脑海里出现了好几次,每次都像被消了音的立体电影,让他觉得迷惑且不安。
这个疑问,他没有说出口,但格特鲁德已经猜到了。
“时间在不断往前推进,人……自然也会变化。”她双臂交叉,眼睛盯着地面:“一种说法认为人会随着阅历而成熟,另一种观念则认为一切总会反反复复。有句古语叫‘退步原来是向前’……”
她抬起头,看到吉尔菲艾斯专注地看着自己,仿佛希望她继续说下去。
她停止了感慨:“我只能说,确实‘发生了一些事’,而且并非是‘不愉快’这种程度的词语可以形容的。不过以你现在的状态,还是等你再自然恢复一段时间,我们再来讨论吧。”
离开病房之前,格特鲁德扫了眼电子日期显示屏——跟吉尔菲艾斯说明现状后,她就吩咐疗养院恢复墙上的电子屏,让他适应现在的时间。
此刻她才注意到,吉尔菲艾斯的生日已经过去一周了。
当天,格特鲁德难得提前下班,坐上专车,吩咐司机回一趟史瓦齐别馆。
安妮罗杰正在给窗台上的花浇水,见她进来,脸上露出惊喜:“姐姐,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齐格飞的生日我忘了。”格特鲁德脱下外套,边挽袖子边走到盥洗室门口洗手:“我打算给他做点吃的送过去——你要不要做点什么?”
安妮罗杰怔了怔,垂下眼——其实她记得,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格特鲁德看懂了她的犹豫,点点头,直接分工:“你做蛋糕,我做另一种糕点。”
做了决定后,她们立刻开始动手。
大约花了三个小时,安妮罗杰的淡奶油水果蛋糕出炉,格特鲁德做的寿包也完工。
“蒸多了点。”
格特鲁德打开锅盖,腾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寿包是胖胖的桃子形状,卖相还算不错。
她把寿包拿出来,用打包盒装满,剩下的继续放在锅里。
“多的你们留着吃。”格特鲁德接过安妮罗杰递来的篮子,把蛋糕和寿包妥帖地放好,外面用丝巾系了个蝴蝶结。
“你的花,要不要剪几朵包起来?”她看到窗台上娇艳欲滴的花朵,忽然提议:“花店买的不够有诚意。”
安妮罗杰被她的建议弄得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微笑:“好的。”
她转身上楼,在二楼的玻璃花房里剪了几束蔷薇包好,还细心地附了一张留言条。
准备完毕,格特鲁德拿着东西,在门口跟安妮罗杰再次确认:“你真的不去?”
“……不去了。”安妮罗杰右手轻轻捏了捏左手手腕:“替我跟齐格说生日快乐。”
格特鲁德没有勉强,转身上车,再次前往疗养院。
吉尔菲艾斯的父母住在疗养院陪护区。
他们每天来两次,早上带汤,下午带水果。
格特鲁德经过走廊拐角时,看见吉尔菲艾斯太太站在窗边,肩膀微微耸动,老吉尔菲艾斯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小声安慰着:“那么多年轻人死在战场上了。至少他回来了。”
吉尔菲艾斯太太点点头,可过了一会儿,她又低声说:“他真的回来了吗?”
老吉尔菲艾斯没有接话。
格特鲁德停了步子,没有贸然现身。
等他们情绪平复后,她才走出来,说明来意。
吉尔菲艾斯太太意外道:“格特鲁德小姐,真是劳烦您记挂!我都忘了……”
格特鲁德安慰道:“别在意,最近大家都忙。”
她把东西拿进病房时,吉尔菲艾斯正靠在床头,手里还捏着复健用的软胶球。
“生日快乐——花是从安妮的玻璃花房直接剪来的。”格特鲁德先把花插入床头那只空着的花瓶,把卡片靠在瓶子旁边,随后打开篮子:“她给你做了蛋糕。这个是我做的寿包,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寓意是‘长命百岁’。”
吉尔菲艾斯看着那盘寿包——他没见过这种东西,做得像熟透的桃子,冒着热气。
他先品尝了一小块水果蛋糕,然后拿起一个寿包慢慢吃。
吃着吃着,他眼睛有点发红:“谢谢,格特鲁德小姐……也代我向安妮罗杰夫人道谢。”
吉尔菲艾斯太太也端来一份刚做好的番茄牛肉汤:“要好好恢复哦!”
红发青年露出舒展的笑容:“谢谢妈妈……还有爸爸。”
……
晚上莱因哈特回到别馆时,安妮罗杰正坐在起居室等他。
“姐姐?”莱因哈特脸上闪过一丝雀跃:“你特意等我吗?”
——自从格特鲁德搬走,他和姐姐在别馆里时常陷入相对无言的气氛,难得今天这么晚了她还等着他。
“齐格前几天过生日,大家都忘了……姐姐今天回来做了吃的给他送过去。”安妮罗杰打开桌上的保温盒:“你也吃一点。”
莱因哈特愣了一下,默默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个寿包看了看,轻轻咬了一口。
面很松软,馅大概是豆沙做的,很甜。
安妮罗杰低声说着:“你也快过生日了……姐姐说这个糕点是祝福别人长命百岁的。”
“嗯。”
莱因哈特低着头继续吃,闻言嗯了一声。
洗漱完毕后,他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空。
“长命百岁。”
他低声重复了这一句。
在这样的年纪、这样的位置,他还未曾想过“长命百岁”这种事。
但是——吉尔菲艾斯长命百岁,那很好。
随后他想起科学技术局那个惹人厌烦的总监胥夫特。
那个男人今日向他陈述了“要塞对要塞”的战术设想——他知道他是想邀功,以谋求更高的地位,所谓的“要塞对要塞”听起来似乎也有一定的可行性。
可是……
他和吉尔菲艾斯约定好了,要一起得到宇宙。
为了验证一种新技术贸然发动战争,如果吉尔菲艾斯在他身边,一定会反对吧?
“如果这样做,那么莱因哈特大人与不断发起无道战争的帝国贵族和同盟政客也没有任何分别了。”
——他会这样说吧?
是啊,毫无必要的战争,也难免导致毫无必要的牺牲。
他应该再等一等,等到吉尔菲艾斯回到他面前,再一起拿下宇宙。
“就这样做吧,吉尔菲艾斯。”
窗玻璃隐约映出金发青年的神色——那是一个混合了苦涩与希冀的浅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