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
作品:《我是龙傲天奸相的遗孀》 郑荪紫想都没想,当即回答:“她离开上都时我不知情。在那期间的交集,也只有她托我调查前女婿杜善养别宅妇的事。”
李肆又道:“这么说来,你现在知情了。”
郑荪紫心想,裴柔嘉早与他打好招呼,便说出先前备好的说辞:“是。她回来时说,九日当梦见了高泉,说是他身在九霄天宫,有天人赠他一本天书,他想转交给圣上。”
李肆听到天书,不由得眼前一亮:“然后呢?”
郑荪紫继续道:“裴夫人醒来后半信半疑,临时起意前往云津道探视高泉。谁知她刚赶到云津道,便从薛节度那里听说高泉死了,她也只好回去了。”
李肆对了对细节,又问:“你确定她嘴里高泉所谓的天书,是要交给皇上,而不是后宫别的什么人?”
“是说圣上,我记得极清楚。”郑荪紫瞪着他那双大而圆的眼睛,看着极为可靠。他继续说道:“高相信奉玄授道。后宫之中鄢妃信玄莲教,皇后不信教,惟圣上信玄授道。他不给圣上,还能给谁?”
李肆未道裴柔嘉献经郭皇后之事,笑着附和:“确实,宫里也就那一位半步金仙,其他人也看不懂这天书。”
郑荪紫松了一口气,端起旁边的酒杯,又像压惊似的,抿了一口,说道:“内官可知,方才草民以为您要向我吐露什么宫廷秘辛,吓得我腿都软了。如今一听,是草民杞人忧天了。”
李肆笑道:“哪有什么秘辛?民间小道尽是些编排!外面的人过得苦,就整日想宫里的人也过得不痛快,都是在仇贵。”
郑荪紫只干笑着,未有接话,闷闷地喝酒,不似赞同。
李肆觉察他不悦,自认为自己性格宽宏大度,未跟郑荪紫较这点态度上的锱铢,他端起酒杯,又道:“今日的酒水实在有点烈,瞧着你才喝几口,就都不爱说话了。”
郑荪紫抬了眼皮,恢复先前的谄媚:“内官不知,这是千金酒,寻常酒家可酿不出来,不信您瞧瞧杯中的酒。”
李肆低头一看酒杯。杯中酒清澈如溪,不见一丝浮渣,像白水似的。细细地品,这酒入口焦香而辛辣,余味醇厚而回甘。
李肆一连喝了三杯,脸上挂着醉相,他及时停下杯盏,夸赞道:“真是好酒,想不到郑掌柜还有这等美酒,可惜了,可惜就只能喝上三杯,不然本官走不动路回宫复命了。”
郑荪紫忽而惋叹:“是啊。连酒都自怜见知己太晚。千金酒,一壶值千金,平日里鲜有人见他。难得被您看见,它也想常伴知音。”
李肆也跟着摆出一副可惜模样:“说得我像什么骗了花魁感情的薄幸郎,这我可担不起。”
他说着的时候,手却摩挲着酒壶细长的白玉壶颈,似乎不打算放手。
郑荪紫笑着命人又端来五壶千金酒:“我们九酝楼是正经生意,可没什么花魁,也就仅有些美酒。”
李肆笑眯眯地笑纳:“那本官为了抹掉薄幸名,也得收下了。郑掌柜真是好心机,叫本官背上人情债。”
郑荪紫笑了笑。
李肆离开九酝楼后,将五壶千金酒分出两壶给自己,一壶给了自己义女李罂娘,带着两壶酒回到皇宫,进献给了懿恭帝。
懿恭帝将酒搁在一边,询问李肆:“别光顾着喝酒,叫你查的事如何了?”
李肆把郑荪紫所言告知懿恭帝,又道:“郑荪紫说话时反应极真诚,不像扯谎。他说天书是高泉要进献给万岁您的,可裴氏未提此事,还把此书进献给皇后。”
懿恭帝听到裴柔嘉也有犯糊涂的地方,反倒松懈地一笑:“裴氏耍小心思,这还用怀疑。”
李肆纳闷:“奴才愚钝。”
懿恭帝自作聪明地表示道:“应该就是高泉想进献真经给朕,但裴氏身为女眷,见不到朕,只能通过女眷。她选择皇后,纯粹是想在皇后面前买好。”
李肆道:“那为何不找鄢妃?”
懿恭帝道:“他那个书生女婿,他爹当年敲登闻鼓状告鄢妃,早有结下私仇。而裴氏和皇后郭氏都来自河东道,想来也有点同乡之情。”
李肆道:“裴氏也是自作聪明,非要攀附皇后。大好的献宝一件事,闹到最后半分赏赐也未得。”
“李肆啊。”懿恭帝忽而想起什么,指了指案上那卷血经,“你取一壶千金酒,送去太真观,给太后老人家尝尝。顺道,把这卷血经也送过去,叫她老人家瞧一眼。”
李肆道:“诺。”
太后当年入宫前,便皈依了玄授道,住在太真观里修行。她入宫后,暂且还俗了。等到先皇驾崩,她又重新信奉玄授道。当今皇帝为表孝心,重修了此观,供太后继续修行。
千金酒被送来时,太后刚结束入定。她脑袋疲惫得很,没心思看那所谓血经,仅喝了千金酒。
那酒才喝三两杯下肚,便觉得眼前的李肆晃成了三个。
太后心头畅快,询问李肆酒的来历,才知这是九酝楼的千金酒,与千金酒一同送来的还有裴柔嘉进献的血经。
这时候太后才有心思去瞧那血经。打开经卷,一股过去从未闻见过的异香扑面而来,犹如齐王府里拂面的春风。
她晃了晃眼。道观重建后,观内栽着一株柳树,是齐王妃颜氏从自己院子里移栽过来的。
那株柳树随着晚风而摇曳,她朦胧间看到柳树下站着位身穿白衣的男子,不过也只有背影,他始终不愿意转身。
太后左臂抱着血经,右手提着千金酒,不觉走到那株柳树下,背靠着柳树的树干坐下。
李肆提醒道:“太后娘娘,地上冷,我扶您回去吧。”
“什么太后?我是齐王妃,你可别瞎说。”太后说着说着,忽而扯回意识,那白衣身影霎时间也消失不见,她看了一眼手臂,已经爬上皱纹,她慨叹:“哦,已经是太后了。”
*
隔日,裴柔嘉早上外面来了个宣旨宫人,拿着一道明黄色的旨意,随后把她叫出去听宣。
旨意极其简短:“河东郡夫人裴氏,献血经有功,着赏千金。钦此。”
这道旨虽则给她所献的血经正名,确定并非伪造。可是这道旨意里只提了血经,未提高泉托梦等事。
裴柔嘉接下旨意,仔细一瞧,发现这道旨意并不来自皇帝,而是来自太后。
她心生疑虑,想问这血经分明献给的皇后,目的是皇帝,不知怎的被送到太后手里?
可是眼前宣旨的宫人,并非是她从前见惯的那几位,是年轻的小宫人。她问不出来门道,仅给了他点辛苦费。
小宫人提醒道:“今日宫里还有道旨意,是皇上下给九酝楼的郑掌柜的。”
裴柔嘉迷惘了,这实在有些出乎意料,便去了一趟九酝楼,打算询问郑荪紫昨日发生了什么。
裴
柔嘉走到九酝楼门口时,发现外面围了一群人,她只得站在外围远远地瞧。
楼外站着身穿黄衣的宫人,手里握着明黄色的圣旨。
郑荪紫正跪在地上接旨。
依稀间可听到:“此酒,微妙玄通,澈若冰泽,使朕之禀气,湷呵浊呵以徐清。”
裴柔嘉登时发现,这句话不是寻常夸酒的词句,有点像《道德经》的文字,或者说,出自她献上的血经。
而且,怎的这里宣的是皇上亲赐的圣旨?
宣旨的宫人走后,人群渐渐散去。裴柔嘉进门九酝楼,看见郑荪紫站在柜台前,与掌柜闲聊。
郑荪紫瞥见裴柔嘉来了,忙迎上来:“柔嘉姐来了,上去聊。”
裴柔嘉点头。
两人进了一间包厢。郑荪紫把前日李肆探听裴柔嘉的事、以及他送了李肆五壶千金酒的事,一并告诉了裴柔嘉。
裴柔嘉道:“看来皇帝是想放过高泉,只是碍于舆论,不好亲自出面表态。他未提高泉,却故意引用血经的内容,去引大家去探究出处。”
郑荪紫道:“看来不出三日,高泉献血经的事,要传遍蓟城了。柔嘉姐可是要从郡夫人升到仙夫人了。”
裴柔嘉知他这一声‘仙夫人’是揶揄,平日里他连相夫人这称呼都不提。但她也没恼,转而笑眯眯问道:“你怎的心血来潮,把千金酒赠出去了?”
郑荪紫道:“听闻你近日丧夫,手头有些拮据。借由头找崔家的顾夫人,勒索了一千两银子?”
“高家何时靠高泉的俸禄度日?至于那顾夫人放火烧人库房,我不过是叫她赔偿她烧毁的财物。”裴柔嘉略生出不满,又问:“究竟谁说的?你那老情人李苔?”
郑荪紫鼻尖一皱,满脸都是厌恶,忙道:“早散了,那顾夫人给崔家欠的钱到现在还没结清,那泼皮还跟我讨价还价,要我给她打八折。”
裴柔嘉挑眼笑着:“这么硬气,你私生女?”
郑荪紫毫不犹豫地否认:“没可能,年纪对不上。”
裴柔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郑荪紫看向裴柔嘉似乎有点在意的模样,不由得眼神柔和了两分,只淡淡说了句:“嗯。我是有过经验,但在那之后,也没再沾过那档事。”
他不由得把过往情感经历说得多了,又怕裴柔嘉觉得他矫情,接着又转移话题。
裴柔嘉呵了一口气,有些不习惯气氛忽然间凝重,又道:“既然她不是你的私生女,那我也好找她追债了。”
接着郑荪紫掏出一千两银票,递给裴柔嘉:“这笔款子我替她结了,以后欠账的只有我一人。”
裴柔嘉侧目看他,戏谑道:“你说她不是你的私生女,怎么还要替她还账?是想当人小爹了?”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他反应。
郑荪紫取出一块玉佩,放到了裴柔嘉手边。玉佩的成色极剔透,穿着玉佩的红绳已经褪色,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玉佩。我年少时赠予李苔,她始终留着。前些日子她拿这玉佩找我帮忙,我实在不想再和她有牵连,就把它赎回来了。”
“然后呢?”
“交给你保管。”郑荪紫看着她,忽而有些认真,“我俩的那笔账,似乎一直缺个抵押。”
此酒,微妙玄通,澈若冰泽,使朕之禀气,湷呵浊呵以徐清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