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作品:《第二篇水仙文》

    自从那夜拔出萧楼音的心剑后,谢蕴尘就未再见过他练剑了。这人变得越发沉默寡言起来。

    直至云舟抵达东荒神城,萧楼音戴了一顶帷帽,将云舟收回令牌。

    神城浩瀚,由七座浮空岛与主城构成。

    浮空岛坐落于群云之上,当明曦笼罩,丝缕般的霞彩如珠帘流泻。主城更是恢弘辽阔,被群山环绕,浅烟轻岫。

    萧楼音去了一趟东大街,交还令牌。

    神行司不远处,便是千香楼。

    踏进天香楼的,是谢蕴尘。他并未挑选包厢位置,而是坐在二楼倚靠大堂扶栏侧的桌前。

    点过菜后,谢蕴尘朝下望去。

    大堂内,热闹喧嚣。

    近来,因世家盛会举办在即,不少修士齐聚神城,意欲通过重重试炼,成为各大世家的客卿长老。

    “前几日,有修士去试山河弓,结果反倒被弓砸断了半条手臂。”

    “一件半神器哪里是如此轻易就能被人掌握的?山河弓内早已诞生了神祇,心高气傲得紧呢。”

    “神城往东百里左右,有秘境裂痕。南宫家派人去探查过,对外宣称有新秘境将要现世,正在广邀有能之士共同探寻新秘境。”

    “这消息是真是假?”

    旁的人好奇地问:“以南宫世家的底蕴,还怕吃不下这样一个小秘境吗?”

    “非也非也。”

    “我听闻,十余日前,南宫家内部组织一批人去探寻过秘境,但结果却是那批修士尽数折损在神秘秘境内,至今未有半条灵讯传出。”

    “南宫家这才将有新秘境现世的消息广而告之。”有人笑道,“要不是南宫家一家拿不下那秘境,哪能有我等得知此等秘闻的资格?”

    “我近日瞧见摇光学宫来巡视东荒的使者也来了神城,时常出没于南宫家在神城的驻地,想必是那秘境内有乾坤,连中州大派来的侍者也想分一杯羹。”

    众人交谈着,又转到同为东荒顶尖世家的谢家上去。

    “谢家少主背靠天机阁,如今已及冠半年有余,也不知那天机阁何时才派使者来接。”

    “说起来,数月前燕地边陲境有魔气涌现,听闻天璇宗有弟子折损,好像就是谢家二少爷,谢灵玉的弟弟。”

    “什么谢家二少爷?”旁人嗤笑出声,“那不过是谢家养子而已。”

    “此人手段之高明,以一张与昔年紫微帝子相似的脸,将两大世家与天璇宗耍得团团转。结果,也是在前不久啊,被中州大派来的侍者给戳穿了,说此子与紫微帝子简直云泥之别。”

    谢蕴尘咬了一块百花糕,眉眼舒展。

    糕点入口化渣,甜而不腻,有百花香气。

    他传音对灵台内府的萧楼音说:“紫微帝子,百花糕乃是千香楼的一大特色,你可得尝尝。”

    回他话的,是悠悠琴曲。

    萧楼音又在弹琴。

    无论是在世俗界,还是在修仙界,酒楼茶馆皆是探听各种消息的一大渠道。

    谢蕴尘修了一顿人生百味道,从楼下大堂各方修士的交谈中得知许多消息,再经抽丝剥茧,将有关黑市的消息记了下来。

    结账时,走出千香楼的是萧楼音。

    谢蕴尘在灵台内府絮絮叨叨,刚叮嘱完让萧楼音定要捎带一份百花糕存在储物戒中。他允许萧楼音在外面偷吃半块,剩下的都得留给自己下次出来吃。

    烟澜敛翠,天愈黯淡。

    长街上,各样灯火第次亮起来。楼阁亭台,画舫舟影,倏然将热闹降临。

    亥时整,一艘巨型游船停靠岸边。

    不少人排队领了令牌登上甲板,临靠扶栏望着隔岸的景致。

    游船游至湖中央,与夜色接壤,倒映水中天时,赫然出现一大旋涡,将其卷了进去。

    耳畔倏地静下来,萧楼音抬起眼,看向天幕旋转的水镜传送阵。

    东荒黑市的传送阵正光明正大地设在无数游船来往的湖中央,与特殊游船生有感应。当巨型游船行至湖中央时,传送阵便会开启,将游船传送至黑市临靠的岸边。

    船停时,掌舵人敲响铜锣,吆喝出声:“湖中境已至,请各位客人下船。”

    众人下船去,身形融入水纹般的镜面之中,再一眨眼便到了黑市。

    黑市中,灯火通明。亭台楼阁,烟火如昼,热闹不绝于耳。

    萧楼音雪衣出尘,走在烟火气中,却似与周遭一切有着天然屏障。

    黑市中有散修摆摊,将自己从各地掏来的“宝贝”放在黑市中贩卖。更有甚者,将下品宝贝伪装作假成上品灵器,卖与来往者。

    此地鱼龙混杂,吃亏买卖数不胜数。

    要想找到有价值的宝贝,需要极佳的好眼力与见识。

    面对这些,萧楼音目不斜视,穿梭在人群之间。

    谢蕴尘坐在灵台内府,望着光幕,忽地出声说:“萧楼音,朝左面看去。”

    萧楼音转眸望着。

    “看见那剑穗摊了吗?”谢蕴尘道,“你走过去些。”

    萧楼音应声照做,走至剑穗摊前,垂视望着,传音问:“找到线索了?”

    “那倒不是。”谢蕴尘打量一番,“看见左上角那枚编织有一枚镂空金铃的红绳剑穗了吗?我觉得它好看。”

    萧楼音:“……”

    他拂袖欲转身就走。

    “别走啊。”谢蕴尘忙喊道。

    此时,摊主眼见客人就要离开,也出声挽留:“这位道友,我见你气度非凡,定是一名剑修,为你的宝贝剑选一根剑穗,你的宝贝剑定会

    名震四洲五域,成为天下第一剑。”

    “回去回去。”

    萧楼音一面听着谢蕴尘的催促,一面听着眼前摊主的信口胡诌,最终拂袖拿起那根红绳剑穗,问:“多少灵石?”

    摊主比划了个数。

    “十块灵石?是在抢灵石呢?”

    “这位道友,我家剑穗都是美人手工编织的。”

    “不是人手工编的,还能是机械傀儡编的不成?”

    萧楼音听着两道声音宛若隔空对话般热闹,静默地抚过储物戒,取出灵石来。

    这时,谢蕴尘在灵台内府又说:“冠上一个美人编的名头,剑穗就变得如此值钱?不值,不值啊。”

    “萧美人,这世上谁人容貌比得过你?”

    谢蕴尘道:“你索性买些剑穗材料,自己编点剑穗来这黑市上卖,到时候挂上‘此乃紫微帝子亲手编织的剑穗’这一名头,定能价值千金,引得四洲五域争相追逐。”

    “再胡说,便不买了。”

    萧楼音神色平淡地传音进内府,指骨捏在灵石上用了几分力道。

    谢蕴尘自灵台内府飘出来,站在萧楼音身侧,撺掇道:“你问老板,六块灵石一条卖不卖?卖的话,我拿两条。”

    萧楼音不作声。

    谢蕴尘继续说:“语气亲昵软和些,像你向父尊卖乖那般。”

    谁卖乖。

    萧楼音眉心轻跳,持续沉默。

    这时候,摊主试探性地问:“道友,我看这条剑穗着实配你啊。”

    “六块灵石一条,我要两条。”

    萧楼音摊开手,嗓音若冰雪。

    “唉。”摊主喜笑颜开,故作矜持,“也罢,今日头次开张,我与道友有缘,就卖与你了。”

    谢蕴尘一见摊主神情,就知自己竟看走了眼,压价压得少了,不免心生几分懊恼。

    萧楼音付了灵石,拿起谢蕴尘要的那根红绳剑穗,又朝冲回内府的少年神魂问:“还要哪条?选一样的?”

    “你自个选。”

    谢蕴尘平躺在床上,反思自己此次讨价的失策。

    黑市上,萧楼音眸光扫过,挑选了一根编样相同却不同色的剑穗。

    “出来玩你的剑穗。”

    萧楼音传音道。

    “挂在剑上吧。”谢蕴尘说,“挂着好看。”

    他的兴致缺缺,没了先前讨价还价的精神劲儿。

    萧楼音内视望去,问道:“才一时便又腻了?”

    说话间,他又将灵台内府剩余不多的命源填满,然后将剑穗摆弄着挂好。

    红绳剑穗,坠在白玉剔透般的剑柄上,随风一晃,灵巧悦目。

    灵台内府中,少年神魂裹着被子,扁扁地翻了个身,咬着命源饮了一大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