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前世迷雾
作品:《祝她铮铮祝她璀璨》 戚风从停车场返回酒店大堂时,便看到季月明和一个背影看起来颇为沧桑但背脊挺直的男人一起走进电梯。
他有些迫切地加快脚步,电梯口的侍应生见状,颇有眼色地在电梯门完全合上之前按下开关按钮。
厢内季月明刚按下3楼按键,便见门又缓缓打开,那张熟悉的面容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好巧,又见面了。”戚风浅笑着走进来,眼角余光飞速瞥过一旁高亮的楼层按键,“有点东西落下了。”
“哦哦。”季月明愣愣道。
“这位就是李教练吧?”戚风又将视线转移到旁边的男人身上,开口问道。
“嗯,是。”季月明点头应到,又连忙向李文胜介绍,“李教练,这是我朋友戚风,他也是攀岩爱好者,之前我们聊起过你在国外带团的经历。不过你最近才回国,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暂时不接团了吧?”
季月明语气故作随意,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紧盯着李文胜。李文胜视线在他俩身上来回游荡一圈,在季月明一脸期盼下说:“是,暂时不接团了。”
“那挺不凑巧的。”戚风说着将手伸向李文胜,“认识一下,戚风。”
“李文胜。”
两人双手短暂交握了一下。戚风敏锐察觉到对方虎口和食指指关节处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持枪的一双手。
眼前男人面容看起来大约40岁上下,眼角虽有几道被岁月深深打磨的痕迹,眼神却是锐利非常,戚风不自觉联想到他曾经看到的丛林野豹。
这男人绝非一般教练。
戚风暗自琢磨着,向季月明微微一笑,站到一旁不再出声,好像他真是因为落了东西凑巧和他们同一班电梯。
很快到了3楼,几人走出电梯。戚风见他们向右边回廊走去,身体不动声色转向左边:“回见。”
季月明冲他点头示意,三人分道扬镳。
季月明和李文胜走进走廊尽头右侧的一间包房,不一会儿一名服务生端着茶水进来。
“季小姐,热菜已经按您吩咐提前备上了,是否现在就上?”
“嗯,现在就上吧。之后有其他需要我会另外叫你,房间里不用留人。”
“好的。”
菜很快便全部上齐,一声“咔哒”轻响,服务员将门带上,房内除了一桌热气腾腾的菜肴,就只剩季月明和李文胜。
李文胜自从接到季月明的电话起,近一个月来心里已经压了许多疑问,现在终于四下无人,他迫不及待道:“说吧,你之前说只有我和你见面,才肯告诉我的那些信息是什么。”
季月明观察他脸色,虽略有疲态但精神头尚好:“那李叔能否向我保证,待会儿听到任何超出自己想象的内容,都先别着急否定或者离开?”
“你说你的,我自有判断。”李文胜心想他都已经来Z国了,总归是要听一听季月明会再编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故事。
只是对方似乎并不满意他的回答,“行,我听到底。”他见季月明坚持要他承诺,又改口。
“李叔,我接下来要讲一个关于重生的故事。”季月明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之后半个小时,季月明从她被经纪人安排出国试镜开始讲起,讲她在T国落地坐上车后被无故迷晕,醒来后又发现自己被关在一处狭小肮脏的笼子里,周围环境昏暗杂乱,空气里弥漫一股血与排泄物混杂的腥臭。
后来一个端枪的男人操|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对她一阵叽里呱啦,接着她被搬上飞机,有人给她注射了一针麻醉剂,再睁眼她便到了个陌生的海岛上。
再然后便是她独自一人艰难求生。直至偶然间遇到李叔,提醒他身后有毒蛇后,两人结伴一起躲过数次追杀一直坚持到最后一天,她和李叔被一群戴着面具的追猎者围堵,最后被一箭穿胸昏死过去。
李文胜听到前半部分时心里荒谬感大过相信。他一路上设想过很多,唯独没想过这堪称科幻电影情节的故事发展。
一直听到季月明说起她遇到自己后,李文胜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季月明语速不快,偶尔还要停下来回想细节,但她说起李文胜的一些行为动作时非常细致真实。
说他休息时大部分时候只靠坐在大树或者岩壁边;说他制作简易陷阱,捕猎小型动物的详细步骤;以及在躲避追杀时,他为提示季月明做的一些手势动作。
“李叔,你说过手掌向下是保持静止不动,握拳向下是趴下,两指伸出侧挥是往对应方向后撤。”季月明一边说一边做动作。
李文胜沉默不语,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动作。
“你再详细描述下后面我们遇到的追猎者,他的样貌特点。”
“他?他带着面具我看不清具体面容,我记得他只有一条左胳膊,头发是红棕色,笑起来很嚣张……”季月明皱眉仔细回想,“对了,他的脖子上有烧伤的疤痕,一直延伸到面部和嘴唇四周。”
“他参与过多次追猎,对李叔你……应该有很深的恨意,每次都只追你,以折磨你为乐趣,非常……心理扭曲的一个人。”
季月明回想起那个男人嚣张至极的模样以及李叔狼狈逃窜的身影就一阵反胃。
“李叔……你说过,他是你的仇家。”
李文胜心绪波动起来,他知道那个人是谁。当年他一刀割去他的子孙根还不解恨,又卸掉他一条胳膊,等他还想继续折磨对方时,大量保镖已经赶到。他只得将房间点燃后逃跑,心里盼着那畜.牲就此被烧死。
往后数年他都没再听到那个男人的消息,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他猜测对方多半是死了,没想到这次会在季月明口中得知对方踪迹。
“是,他大概是这世上最想除掉我的人。”李文胜冷笑道,“你继续讲,说说后面的故事。”
他基本信了季月明的话,即使不信也没关系,只要有那个男人的消息,真假他都不会放过。
“后面我再醒来,就在一座很大的庄园里,只有我一个人。”季月明明显有些抗拒讲述这段回忆,说得很简略,“那座庄园的主人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混血模样,看着四五十岁的样子,每次会来我房里坐一两个小时。”
“只坐着?”
“对,坐着看我,也不是单纯看我,更像是透过我回忆其他人。”
“……”
“后来呢?”
“后来有个护工一直照顾我,还带我逃走,不过那时候我刚恢复跑不快,和护工走散后被追来的保镖射中摔下悬崖,之后我就重生了。”
季月明的故事到此便讲完了,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你还遇到过哪些人?再仔细回想一下,不要漏过一丝细节。”李文胜慢慢理着思绪,试图从中找到可
探查的线索。
“其他人……”季月明这次停顿的时间更久,她突然想起什么:“对!还有一个人……他喊那个绿眼睛的男人叫舅舅。”
“但我记不清了,刚到庄园的时候我迷迷糊糊醒来过,隐约听到他喊舅舅,问我是从哪来的,语气挺冷漠的,后面也没再出现过。”
季月明在回忆里挖呀挖,总算挖出点东西。那道声线透着慵懒与冷漠,仿佛她只是一只随手捡到的阿猫阿狗,后来她再也没听见过类似声音,便渐渐遗忘在记忆深处。
她说得随意,隔壁正在偷听的戚风却是心中一紧。
她还是听到了,这是戚风最不愿意面对的情形。他无数次回想起当初冷眼旁观的自己都觉后悔。
“其他让我印象深刻的人便没有了。”隔壁房间继续传来季月明的声音,戚风接着往后听。
他现在动作颇为不雅,举着个玻璃杯倒扣在墙上,耳朵紧贴杯底,还得时刻留意门外是否有服务生突然敲门。
“你还记得海岛环境吗?给我仔细描述下。”李文胜再次询问道。
“记得,靠近海岸一圈是白沙滩,被电网围起来了,往里有大片的椰子林。再往深处走环境更多变,有峡谷有河流。嗯……生物的话,毒蛇居多,还有猴子野猪,蚊虫也多。李叔你说过,那里气候更偏热带季风。”
“你还根据我从T国到海岛的时间推算过,可能海岛距离T国差不多六七个小时的飞行路程。”
季月明前世和李文胜讨论过,她落地T国是10月8日下午,醒来后她根据守卫的作息推算,大概两天后被转运到飞机上。
而李叔则是在10月9日被打晕,他清醒后从押送他的一名工作人员戴着的手表上看到时间已是10月11日凌晨3点。之后他被套上头套,注射麻醉剂,扔上了岛。
“T国……T国是关键,我会去那里找线索。你留在国内,你那个经纪人有问题,要多留意。”李文胜思索片刻,立马决定去T国探查。
“李叔你一个人吗?太危险了……”季月明担忧道。
李文胜挑眉看向季月明,似乎在考虑什么,良久他说:“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心软。”
“据你所说,你重生到现在近两个月了,中间数次怀疑自己经纪人,却都念旧情放过了。直到最近才因他的异常举动下定决心调查他。”
李文胜毫不留情接着往下说:“还有为了找我,居然画下我的画像让人大张旗鼓在游客中心寻人。你知道这会暴露你自己吗?”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仇家恨我入骨,如果他得知是你在帮我,无疑把你自己再次置于危险之中。”
“你好不容易重生,最理想的状态是暗中蛰伏,不该为了我,这个前世今生对你来说都算陌生人的人而冒险。”
季月明惨白一张脸被说得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让她眼睁睁看着李叔去死吗?她做不到。
李文胜看季月明一张俏脸毫无血色,举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心里叹了口气。
他举起手边的酒杯站起来:“但我要敬你,季月明。敬你的勇气,你的善良,谢谢你再次救我一命,也谢谢你让我有机会站在这里。”
说完李文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