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记忆回复

作品:《[海贼王]伟大航路,借过》

    ※一※

    鸟笼切进旧蓄水道以后,图上的路一条接一条地没了。第一艘接应艇已经带着账页开走,北面两条旧管被白线斜着切断,剩下的石缝只够小人族钻,刚从工厂撤出来的劳工还挤在岛内的藏身处,谁都出不去。

    罗靠着墙,试着握了一下右手。食指先收拢,中指跟上,无名指抖了一下才碰到掌心,拇指只压下去一半。

    “还能用一次。”他说,“短距离,一次。”

    罗西南迪看着他那只手,没有说话,把他脚边的碎石一块一块踢开了。

    墙缝里忽然亮起一只拇指大的电话虫,它睁开眼,眉眼变成了维奥莱特的样子,声音很急,背后是守卫奔跑和石块坠落的声音。

    “砂糖在转移。北廊被切断了,托雷波尔只能带她走旧接收厅。一刻钟以内,错过那里就再也追不上了。”

    居鲁士已经走到电话虫前面:“曼雪莉呢?”

    “位置没变。内层守卫被调去封门,现在反而少了一半。”

    雷欧从腰间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旧纸,上面画着葡萄、一瓶塔塔巴巴斯科和干部塔的路线,原定入口大多被切断了,他把纸压在旧接收厅那一格上。

    “按原计划。”居鲁士的枪尾落在旁边,“砂糖倒下以后,我去曼雪莉那里。”

    林夏站在罗西南迪掌心里,把接收厅那块木片往前推了一格。

    “我去引她。”

    罗抬起眼。

    “她要抓活的。”林夏说,“一看见我,她一定会停下来,亲手碰我一次。只有我能让她站在原地不动。”

    “我没问她会不会停。”罗说,“我问的是你怎么回来。”

    林夏看着那张图。玩具能钻送货槽,变回人以后就钻不过去了。

    “砂糖一倒,我就变回人。”她说,“到时候你把我换下来。”

    “我只剩一次。”

    “那就用那一次。”

    罗看着她,她也看着罗,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罗西南迪把托着她的手抬高了一点,让她和自己平视:“我在下面。”

    这句话过去几天他说过很多次,在掌心,在肩头,在箱口,在检修沟,每一次都有一个能接住她的地方。现在路少了一条,罗的手也只够再用一次。

    “接稳一点。”林夏说。

    “好。”

    罗没有再说话。他让雷欧的人从废料间搬来一根缠了软布的铁柱,放在接收厅正下方的旧储物间里,周围清空,刚好落在他最后一次能张开的范围之内。到时候铁柱和林夏换位置,她会落在罗西南迪面前。

    林夏看完,从罗西南迪手里跳到地图上,把自己的名字从三号出口旁边挪到了接收厅。

    她没有给自己画回来的线。

    罗看见了,伸手拿过炭笔,从接收厅往下画了一道短短的竖线,一直画到储物间,画完把笔扔回桌上。林夏低头看了一会儿那道线,没有擦掉。

    临出发前,雷欧他们在前面检查路线,罗西南迪蹲在储物间门口,把铁柱周围的碎砖一块块捡开,捡着捡着停了下来。

    “罗,居鲁士说,砂糖一倒,大家都会想起来。”

    “嗯。”

    “那张纸……”他手里捏着一块碎砖,“要是想起来,发现是真的呢?”

    “那很好。”

    “要是假的呢?”

    罗看着那根缠着软布的铁柱,看了很久。

    “那也先把她接住。”

    罗西南迪把碎砖放到一边,点了点头。

    ※二※

    塔塔巴巴斯科要藏进一颗真正的葡萄里。

    薇卡从王宫果房偷回来一小串,雷欧一颗颗捏过去,挑出颜色和大小最接近砂糖平时吃的那颗,再用细针从果梗旁边扎进去,把辣汁一点一点推进果肉里。薇卡凑在旁边看,趁雷欧不注意,偷偷舔了一下针尖。

    她的脸先是一红,接着整张脸皱起来,眼泪哗地流下来,捂着嘴原地跳了两圈,一脚踩下去,地上的石板裂开一道缝。

    雷欧看了她一眼:“说了不能碰。”

    “我只是想知道有多辣……”薇卡哭着说,“好辣……”

    居鲁士在旁边检查枪杆,头都没抬:“够辣就行。”

    针孔很快被葡萄汁糊住了。雷欧等表皮干透,用一根细线把葡萄缝好,线的另一头穿过接收厅墙角的旧传票槽,薇卡在上面给信号,雷欧收线,葡萄就会顺着槽口滑进大厅。

    居鲁士重新分了位置。维奥莱特在王宫另一侧盯着砂糖、托雷波尔和增援;薇卡负责葡萄和信号;雷欧藏在东侧拱门,只需要用线拖住托雷波尔几息;居鲁士从正面冲出去,把托雷波尔的黏液引开。

    “托雷波尔不会离开砂糖太远。”居鲁士说,“我们要的只是他转头的那几息。”

    林夏在心里量过接收厅的宽度,变回人以后左右各有六步,头顶没有吊架,西门太窄,南边地板底下的送货槽只够小人族走。

    罗和罗西南迪留在楼下的储物间。那根铁柱立在罗西南迪面前,他低头看了看,往后退了一步,手先停在很低的地方,那是这几天接她养成的习惯。停了一下他才想起来,换下来的会是一个成年人,于是把两只手的位置抬高,改成了能接住整个人的姿势。

    罗看见了:“别踩边上。”

    罗西南迪低头,鞋跟正好压着一块断砖,他默默往里挪了半步。

    林夏顺着他的胳膊爬到肩头,看见他胸前口袋里露出一角浅色的布,那是他后来给她做的那件小外套,叠好了放在那里,万一她还要用玩具的身体撤退,路上用得着。

    上面传来两下敲击,维奥莱特已经让守卫打开了旧接收厅。

    林夏从罗西南迪肩上跳进墙缝。罗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亮了再换,别急。”

    她抬起左手,在石壁上敲了一下,意思是知道了。

    罗西南迪张开寂静,贴着地板缝钻进接收厅,只盖住小人族的脚步、细线移动的声音和墙后面的呼吸,大厅里原本的风声、守卫的喊声、鸟笼切过岩石的声音,一样都没有动。

    林夏站到接收厅中央一只翻倒的木线轴上。

    西门打开了。

    ※三※

    托雷波尔先走进来。手杖落在地上,黏液顺着杖尖拖过门槛,他没有急着往前,先让一层亮晶晶的东西往两边铺开,把东门和南边的送货槽都封住了。

    砂糖跟在后面,怀里还抱着葡萄碗,一眼就看见了木线轴上的林夏。

    “真的自己出来了。”

    托雷波尔弯下腰,脸越凑越近,一滴黏液从鼻尖挂下来:“呐呐,砂糖,我就说她跑不掉吧,呐?”

    砂糖往旁边走了一步:“离我远点。”

    托雷波尔拖长声音应了一句,身体却始终挡在砂糖和东侧拱门中间。

    砂糖从碗里拿起一颗葡萄,没有吃,在手里转着,歪头看林夏:“你叫什么?”

    林夏张开嘴,第一个音还没出来,下巴就锁住了,一股力量顺着木头脖子收紧,舌头和喉咙一起动不了。

    “从哪来的?”

    同样的力量又压下来一次。林夏把嘴合上了。

    砂糖看着她,慢慢笑起来,笑得像一个知道答案却故意问大人的小孩子:“说不出来吧。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夏没有动。

    “因为你已经不存在了。”砂糖把葡萄放回碗里,“你喜欢的人不记得你,你的船不记得你,报纸上也不会再有你的名字。你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只会觉得,哦,一个挺好看的人偶。”

    林夏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她想起这几天的每一件事:罗蹲下来问她怕不怕,罗西南迪把烟整包推到罗面前,那两个人扣错扣子、烧袖子、洗坏她的衣服,他们不知道她是谁,却一样一样学会了怎么照顾她。

    “你说错了一件事。”林夏说。

    砂糖挑起眉。

    “他们会记得的。”

    砂糖的笑停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大:“那你就等着看吧。”

    她把葡萄碗放到高台上,空出两只手,往前走来。

    第一次伸手,林夏从线轴右边跳下去,砂糖的指尖擦过她的发尾,第二下已经转向她的腰,动作比外表快得多。林夏用剑鞘敲开,托雷波尔的黏液从侧面压过来,她甩出钢丝勾住灯架,荡到另一边,原来站的那只线轴整个被黏液裹住了。

    “还敢躲。”砂糖说。

    “捏碎两条腿,她就老实了,呐。”托雷波尔咧开嘴。

    砂糖回头瞪他:“别弄坏,我要亲自下命令。”

    第三次,砂糖往左假动作,等林夏转重心,又突然从右边伸手,林夏往后退,脚下已经被黏液封住了。

    砂糖的手停在她眼前,没有碰。她盯着林夏提前抬起来的剑,等了两息,拱门和传票槽都没有动静。

    “那些小矮子也学聪明了。”她说。

    然后她伸出左手,扣住林夏的腰,把这个四十厘米高的玩具整个提了起来,食指压住她的左臂,右臂只能在指缝里转动,松动的腕轴发出一声轻响。

    砂糖把她举到眼前:“这次别想再跑了。”

    ※四※

    居鲁士从正面冲出来。

    枪尖擦过托雷波尔的眼前,托雷波尔仰头躲开,手杖还没抬起来,居鲁士已经落到另一边,独腿下的铁支点撞在石地上,借着反力又弹起来。

    “你这只破玩具!”

    黏液横扫整个大厅。居鲁士用枪身撑住立柱绕过半圈,第一道黏液卷走了他的披风,第二道封向他的落点。他始终不靠近砂糖,只沿着大厅最宽的那道弧线换位置,把托雷波尔的大半攻击引向东边。托雷波尔也没有离开砂糖,手杖往后一点,黏液从地面立起来,挡住居鲁士再次冲过来的路。

    雷欧在这时落下来。细针穿过托雷波尔的衣摆和拱门的厚帘子,线一收,把衣摆缝在了石柱上。托雷波尔转身去抓他,衣摆绷紧,身体只被扯开半步。

    半步已经够了,居鲁士的枪尖从另一边刺过来,托雷波尔不得不把手杖转回去。

    砂糖一直盯着林夏,嘴唇动了:“从现在开始,你要永远……”

    高台后面传来薇卡约好的轻敲,声音被寂静吞得干干净净。雷欧左手收线,一颗葡萄顺着传票槽滑出来,从砂糖嘴角下面弹起来。

    砂糖先偏了一下头,葡萄擦过她的嘴唇,卡在唇齿之间。她没有退,右手已经伸向跌下来的雷欧,再快半拍,最近的这个小人族就会先变成玩具。

    林夏抬起右手,扣住砂糖的手腕,两条木头小腿同时缠住她的小臂。松动的腕轴一受力,往外偏了一格。她没有松。整个身体的重量把那只手往自己这边拖,砂糖的指尖偏开了半寸。

    林夏左手的小剑没有出鞘,剑鞘从下面挑中那颗葡萄,在它擦过砂糖嘴唇的时候往里送了一下。砂糖正要吐,剑鞘又补了第二下。

    牙齿本能地合上了。

    辣汁在嘴里炸开。砂糖的脸先是僵住,接着一点一点涨红,眼泪比声音先涌出来,眼睛越瞪越大,抓着林夏的手一下子松开,整个人往后倒下去。

    “砂糖!”

    托雷波尔猛地扯断衣摆,拱门上的雷欧被崩开的线带下来,刚好摔在砂糖脚边。

    砂糖已经晕过去了。

    ※五※

    变化在同一个瞬间发生。

    木头的关节被血肉、筋骨和皮肤取代,心脏重新开始跳,第一口呼吸撞开胸腔,深色外套恢复原来的长度,腰间的细剑也跟着身体一起变了回来。

    林夏的右脚先踩在石地上。久违的重量顺着脚底压进膝盖,见闻色一下子铺满整个大厅,武装色沿着手臂收拢,右腕却传来一阵尖锐的麻,玩具时候留下的松动没有消失,手指发力仍然慢半拍。

    她用左手把脚边的雷欧推开,托雷波尔的黏液已经到了。长剑出鞘,黑色的武装色覆上剑身,剑锋从黏液和地面连着的薄处斜斜划过去,第一道黏液失去了支点,贴着雷欧的头顶甩到墙上。

    另一边,居鲁士的身体一下子拔高,玩具的披风和铁腿同时消失,人的身体仍然只剩一条腿,他落地时往旁边沉了一下,用手撑住石柱,扑向冲进门的守卫,夺下半截出鞘的剑,横在托雷波尔和送货槽之间,给雷欧和薇卡留出一条路。

    墙缝里的电话虫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维奥莱特看见了居鲁士。十年前花田里的血,每天守在蕾贝卡身边的那个玩具士兵,从所有人记忆里消失的那个名字,一起回来了。

    “居鲁士……”

    她只叫了这一声,眼泪就落了下来,视线却没有离开王宫内部:“南边增援还有二十息。托雷波尔的本体在左边。送货槽能走。”

    整个德雷斯罗萨同时乱了。旧蓄水道里,一匹被绳子拴着的木马变回了满身伤痕的男人,守在旁边的女人愣了半息,喊出他的名字,扑过去解开那根原本只用来绑玩具的绳子。街上,一个家族守卫忽然想起面前这个陌生男人,是他亲手送进地下的同僚,握枪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托雷波尔没有追林夏,大团黏液从肩背涌出来,把昏迷的砂糖卷回身边,拖着她往北门退。走廊另一头却出现了人,恢复原形的守卫、刚变回人的劳工和十几个小人族把西侧回廊堵得严严实实,托雷波尔被困在了医疗回廊里。

    居鲁士抓住雷欧,把他扔进南边的送货槽:“去公主那里!”

    托雷波尔身上那层黏液已经冒出了火光。

    “下去!”林夏喊。

    居鲁士单腿蹬地,翻到承重柱后面,林夏向后跃起。

    爆炸从接收厅中央掀开。

    ※六※

    楼下的储物间里,罗和罗西南迪同时想起了她。

    先回来的不是名字,是一些很小的东西。罗想起潜水艇病床边一只总是被人挪开的杯子,想起两个人一起张开ROOM时她站在他左边的位置,想起白色礁石上她

    扑过来抱住他时,头发扫过他下巴的感觉。罗西南迪想起的是十五年前的雪,一个少女站在雪里朝他伸手,想起她笑着叫他罗西,想起她在他怀里慢慢变轻。

    然后是这几天。站在掌心里仰着头看人的那个小身影,和那些画面接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罗的右手还按在铁柱旁边。楼上,一个完整的心跳和呼吸出现在接收厅中央,离爆炸只差一步。

    罗的五指还没有完全合拢,ROOM已经张开了。

    “Shambles。”

    蓝光穿过石板,罗西南迪面前的铁柱不见了,林夏被爆炸的余力推着,一头撞进他怀里。

    罗西南迪往后退了半步,鞋底碾碎了一块地砖边,左膝跪了下去,一只手托住她的背,另一只手从腰侧绕过去,把人稳稳地接住了。

    他低下头。她的脸上沾着石灰,头发乱了,眼睛却还是那双眼睛。他在十五年前的雪里看过这双眼睛,现在它就在眼前,长大了,也在看他。

    “林夏。”

    他的声音很哑。

    罗撑着墙半跪在地上,最后一次换位把他剩下的力气全抽空了,右手垂着,呼吸沉得厉害,目光却一寸都没有离开她。

    “林夏。”

    他也叫了一次。

    林夏扶着罗西南迪的肩膀,先让自己站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两个人的神情和几息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想起来了?”她问。

    罗西南迪点头,点了好几下,好像只点一下不够。

    罗用左手撑着墙,试了两次才站起来:“都记得。”他停了一下,“这几天也记得。”

    林夏看着他,想起检查箱扣下时他手背上的青筋,想起每一次停在她脚边的那只手。这些没有因为以前的事回来就被冲掉,两段记忆都在,叠在一起。

    头顶又一次爆炸撞过石板,灰簌簌地落下来。

    “先走。”林夏说。

    罗也只说了这两个字。

    ※七※

    储物间后面的窄道很黑,林夏走在最前面,用见闻色探路,罗西南迪扶着罗跟在后面。三个人走出去没多远,罗西南迪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罗感觉到了,侧过脸看他。

    罗西南迪的脸在黑暗里一点一点变得很奇怪,嘴张着,眼睛越睁越大,像是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又非常不想想起来的事。

    “罗。”他用气声说。

    “嗯。”

    “那张表。”

    罗沉默了。

    “一三五,船长室。二四六,客房。”罗西南迪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是……陪护表。”

    “我知道。”罗的声音也很低,“你刚复活,夜里睡不着。她排了日子,一三五帮我整理你的病历,二四六去陪你。”

    “第七日,三个人……”

    “给你做复查。”

    “时间视状态而定……”

    “你的状态。”罗说,“看你那天身体怎么样。”

    罗西南迪扶着罗的那只手僵住了。

    两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几步,谁都没说话。

    “那……”罗西南迪咽了一下口水,“那盒子呢?”

    罗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听起来非常平稳:“医务室上个月订了一批医用手套和消毒棉,厂家发错货,一整箱都是这个。退货的邮路要绕三个月,我就没退,抽屉里是拿出来点数的那一盒。”

    罗西南迪猛地转头看他。

    “一整箱。”罗补充道,“还在仓库里。”

    “那我的……”

    罗侧过脸,在黑暗里看了他一眼。罗西南迪自己想起来了。那是他刚上船没几天,贝波抱着一只刚拆开的纸箱在走廊里拦住他,说医务室的货到了,箱子里有多的日用品,柯拉先生需要的话可以自己拿一份。他当时只顾着道谢,没低头看就从里面抓了一个,随手塞进柜子里,后来就忘了。

    那只纸箱,就是厂家发错的那一箱。

    罗西南迪闭上了眼睛。

    前面,林夏回过头来:“你们在说什么?”

    “潮水。”两个人同时说。

    林夏停下脚步,看着他们:“这里是地下。”

    窄道里安静了很久,远处的爆炸声一下一下传过来。罗西南迪低头看脚下,罗看着墙上的一道裂缝,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林夏看了他们一会儿,觉得这两个人刚想起她,就又开始奇怪了,可头顶还在落灰,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她转回去继续往前走,嘴里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

    罗西南迪等她走远了一点,才用最小的声音开口:“罗,我们在墙外……还说了那些。”

    “我知道。”

    “她要是一脚把我们踢下船,你说那就被踢。”

    “我知道。”

    “你答得那么干脆……”

    “柯拉先生。”罗的声音很低,“她不知道。那些话,是我们两个自己说的。”

    罗西南迪看着前面林夏的背影,她正弯腰从一截断管底下钻过去,右手护在胸前,左手扶着墙。那天晚上在墙外,他以为那张纸是真的,以为有一件已经存在的事需要他们小心守着,所以才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地说出口;现在知道那张纸从头到尾只是一张陪护表,那些话却没有跟着一起作废,还好好地留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一个字都没少。

    “罗,我们当时……都是认真的吧?”

    罗没有回答,扶着墙往前走了几步。

    “先出去。”

    罗西南迪没有再问。他胸前口袋里那件小外套,随着脚步一下一下地硌着他。

    ※八※

    砂糖倒下的消息顺着小人族的管道传遍了地下。雷欧和薇卡已经转向曼雪莉被关的地方,居鲁士留在王宫内层,照着维奥莱特报的位置一处处清守卫。托雷波尔抱着砂糖被堵在西侧医疗回廊,出不来。

    鸟笼仍在收紧。

    恢复原形的人挤满了街道,有人在找家人,有人冲向王宫,有些刚想起一切的守卫站在原地,不知道枪口该对准谁。多弗朗明哥维持了十年的秩序,顺着每一条街裂开了。

    王宫最高层,多弗朗明哥也想起了林夏。他指间的细线停了一瞬。商贸港上的潜入者,砂糖报告里那只会自己走路的人偶,工厂里的空间痕迹,还有罗的名字,一下子全连上了。他额角的青筋鼓起来,嘴角却慢慢扬了上去。

    “咈咈咈咈……”

    他伸手拿起了电话虫。

    王宫内层,Baby5站在武器架前面。记忆涌回来的那一刻,她手里的长枪撞在地上,枪带滑下来一截。商贸港上那个拥抱,林夏被变成玩具之前看向她的那一眼,同时回来了。

    她弯腰去捡枪,手指碰到枪带,停住了。

    桌上的电话虫响了。

    Baby5抬起头。电话虫睁开眼睛,眉毛、墨镜和嘴角,都变成了多弗朗明哥的样子。

    它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