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心照不宣

作品:《大佬的老来得子生活》

    自男子出现,两人都各自沉默。

    乔菀宁是因为这人实在陌生,上次在栖霞城的魇巢中收回嗅觉见过一次,想不到后面两人竟然还有交集。

    而一旁的薛怀刃也一言不发。

    如此,乔菀宁在这种半是监视、半是特立独行之下度过。

    突然,幻境中有一瞬间的停滞,乔菀宁与薛怀刃立刻察觉,双双看向某一处,皱了皱眉头。

    有人闯进来了!

    是谁呢?这种试炼一般以“自愿”为主,对单个人进行试炼。无端闯入他人的试炼秘境,本就非善类。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几分凝重。

    乔菀宁见他虽然脸色有所缓和,但是眉宇间的不适仍在。于是抬手掐诀,周遭试炼的幻境一瞬间如同搅动的浓汤,快速旋转起来。

    春华秋实,四时倏忽而过。

    一次她出任务回来,同往常一样,她暗中去确认了那妖族女子的状况才返回宗门。

    距离两宗会盟已经过去多时。一天夜里,她躲开人,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练剑。

    却闻突然传来一阵骚扰,随即有急报传来,说是有妖兽伤人。

    妖族突破护山大阵,山门,弟子抵挡不住,才有长老赶来。

    “师尊呢?”

    “乔菀宁”拽住一个跌跌撞撞的弟子问道。

    “前几人妖族偷袭,掌门动用沢云剑驱赶,却被妖怪用毒所伤。”

    “乔菀宁”闻言,脑海闪过她回来之时,照旧去主殿领跪。也再次遇到轩辕斛生,他态度较之往日已经缓和许多。

    她却礼貌疏离地行过礼,就打算绕过他到神像下跪着。这时轩辕斛生却唤住她:

    “阿乔。”

    乔菀宁忍住想要皱眉的冲动,“师尊。”

    轩辕斛生仍旧风姿无双,一双温柔的眉眼看着她,有几分痛心,“你当真要与我这般生分?”

    “弟子不敢。”她低头作揖。

    “这么多年,你行事无忌,宗门上下哪个不让着你,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如果有错,还请师尊明示,弟子甘愿受罚。”

    眼中的厌恶一闪而逝,可又怎么逃得过轩辕斛生的眼光。

    他一身仙人风姿,目光悲悯,“你......若有一天,事关落霞宗荣辱兴亡,若你能救,但是违背人伦道义,不涉及生死,你可愿......”

    “我不愿。”“乔菀宁”打断他,“落霞宗为天下正道,宁可站着生毋宁跪着死,若真到那个时候,那说明世道已经烂得无可救药,我愿为宗门、为天下苍生而慷慨就义,绝不苟且偷生。”

    她说着,抬起头,犀利的眸光直直看向轩辕斛生。她身形高挑,脸上却有几分稚嫩的圆,整个人几乎是偏向柔和阳光,但是那双眼睛认真起来却分外锋利冷漠,像是内里藏了一把刀,仿佛随时能破开眼前温柔和善的假象。

    轩辕斛生站在主殿阶梯的高处,他看着这个昔日让他显耀一时的弟子。

    他知道她在散修中声名远扬,也能让恃才傲物的万剑宗首席弟子都另眼相待,她站在底下,向上仰视着他,有不可忽视的傲气。

    师徒两人最终擦肩而过。

    “乔菀宁”随即她仗着亲传弟子的身份,不顾通报强行闯进主殿,还没到里间静室,就听到往日寂静的殿中传来阵阵的娇喘。

    原本踏雪无痕的身法骤然顿住,殿内男女紊乱的喘息声传入耳中,她脸上惊骇异常。

    慌忙中,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那淫靡的声响仍在持续,落在万人朝拜的三清殿,砸在她的耳膜,震耳欲聋。

    过去心中无数次的不适刹时清明。

    无数次想要伸出被她挥开的手、那隐藏在仙风道骨之下的缠绵目光,三殿内缭绕的香火味与石楠花气味从记忆中弥漫过来,将她的五感熏得近乎麻木。

    她再也撑不住,仓皇逃窜。

    彼时后山花已开谢,满园都是灵花已经结果,灵草与未成熟的清新气息萦绕,她却浑然不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黏腻的恶心感催得人想吐。

    她转身就想彻底逃离,一股熟悉的气息骤然临近,她抬手提剑抵挡,将那一道剑气击退。

    草屑散去,只见清冷的月色下,满园灵果掉落,灵花抖擞盛放。

    一抹艳色的身影踏月而来,来者长发未束,肆意披散在肩头,带了几分湿意,身上似乎还萦绕着淡淡的石楠花香。一袭红衣灼灼夺目,在遍地的灵花之下,宛如水墨画。

    “你都看到了。”红唇轻启,残留的缠绵目光锁住“乔菀宁”,带着几分挑衅。

    “乔菀宁”忍着不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韩淑月闻言,雪玉一般的手指划过身侧的娇嫩花瓣,语气餍足而散漫:“你知道吗,师尊对你颇为欣赏,早已为你规划了道路,而你不识好歹。”

    “乔菀宁”一愣,反应过来心头又是一阵恶寒。

    “你我入门之前,大师姐还在,哦,不是大师姐,应该说是我们的大师兄。

    “他也对师尊情根深重,可惜有了我之后,师兄就便受了冷落。我一直觉得我才是师尊心目中最好的人,直到你闯了进来。”

    韩淑月指尖的花瓣簌簌落地,她抬眼看向“乔菀宁”,音色轻柔,却裹着彻骨的占有欲。

    “师尊落在你身上的眼神,我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我守了他数百年啊,才等来的偏爱,差点被你尽数夺去。”

    她轻笑一声,身形一动,红衣在月色花海中漾开诡艳的弧度,语气带着胜利者的漠然与笃定:

    “不过如今一切都过去了。兜兜转转,师尊最后放在心上、真正偏爱纵容的人,自始至终,还是我。

    “哪怕大师兄为她男扮女装在殿中伺候多年,哪怕你天资卓绝,但是你们都不了解师尊,而我是最了解他的人。”

    “乔菀宁”不愿再听,她想起那个妖族女子的话,转身就要走。

    身后的韩淑月哪里肯,当即厉声喝道:“乔菀宁,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她周身气息一变,身边无数花瓣飞腾旋转起来,芊芊玉指一动,遮天蔽月的花瓣向着“乔菀宁”蜂拥而去。

    “乔菀宁”听着花刃割开空气的爆鸣,双指一并,腰间长剑铮然出鞘,飞到她手中。迎着漫天花刃,随手一划。无数遮天蔽月的花瓣被剑气豁然分开。

    在分开的空隙中,一道赤色剑气迎面而来。“乔菀宁”偏开脸,一柄赤红纤细的长剑擦过她的脸,留下一道血痕。

    “乔菀宁”不退反进,一把拽住韩淑月那只握剑的手,手中长剑倒转半圈,向她颈脖而去。

    韩淑月如有所觉,颈脖处一阵撕裂的痛,惶然抬手去挡,同时抬头向天上那一轮弯月嘶声喊道:“师尊,救我。”

    天上弯月仿佛

    回应了她的呐喊,月华如刀刃,纷然降落。

    “乔菀宁”动作一顿,残影凝成一只手,而刀柄不知何时已经堪堪击触及到韩淑月脖子上,这时被迫转向去挡那凌厉的“月华”。

    两相碰撞下,灵气轰然四溅,将脚下已经光秃的灵花灵草连根拔起。“乔菀宁”手中的长剑寸寸开裂,露出内里漆黑的刀身。

    自知在这么耗下去对自己没有半分胜算,她神色一暗,催动全身灵气,附着在刀刃上,瞬间逼退眼前的剑气。

    剧烈的碰撞下,飞溅的剑气在她身上割出数道伤口,抵在前面的一只手甚至脱臼。

    “乔菀宁”抬头。

    天穹之上,那人风姿绰约,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子。

    男子手提一柄如月华般的长剑,一头白发披散,无风自动,冰肌玉骨、仙风道骨。以月华为发、以冰雪铸骨、以白玉为肌理,是所有人想象中的仙人的形象,如果忽略他敞开的衣衫。

    “乔菀宁”狼狈看着他,握刀的手颤抖不已,眸子的执拗不改半分。

    “师尊,她要杀我。”韩淑月沁泪喊道。

    轩辕斛生没有看她,而是看着“乔菀宁”,那双冰雪的眼睛再无半点的感情,沢云剑再次被缓缓抬起,

    “你隐瞒了修为。”他冷声道。

    “乔菀宁”吐出一口血,半点没有被拆穿的尴尬,“保命之技罢了。”

    “可惜了,我们本该成为最亲密的师徒。”

    “乔菀宁”冷哼一声,就见剑光如虹,再次袭来,她催动体灵气,再次提刀迎上。

    纵横纷杂的剑气将脚下的灵田犁出沟壑,再不见往日的宁静祥和。

    轩辕斛生不愧是三宗之一,磅礴的修为压制下,“乔菀宁”节节败退,身上尽是被剑气割开的狰狞伤口,不少地方更是深可见骨。

    她体内的三种气几近溃散,随着最后的剑招落到身上,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长刀脱手,掉落在地。

    “乔菀宁”脱力,缓缓跪倒在地,身下的土地缓缓被血色洇湿。

    “可惜了。”

    轩辕斛生在月光下居高临下看着她,眼中的有惋惜,更多的是决绝冰冷。

    说完,他举起剑,半是透明的长剑在月光下映出雪亮的寒茫。

    “乔菀宁”怆然咳出一口血,一手撑地,一手伸入怀中,死死攥着一物。

    那物虽然被鲜血染红,但是仍旧可以看出一角的玉色。“乔菀宁”曾经无数次端详过这块玉牌,在生死间隙的秘境、四下无人的夜里,盯着那玉牌中心的莲花。

    那天他曾说,遇到危险,可以捏碎玉牌,或许可以得一线生机。

    什么东西捏碎就可以救人一命,她在修仙界走了许久,也曾暗中打听,但是除了几个以命启动的禁术,从未有过这种东西。

    说的时候,他犹豫了片刻。她想,他那样的人,那样的性子,还有手上、脖子上诡异印痕,那是常年被囚禁镇压异族奴隶所带的枷锁。他的身份,他从来不说,也不以真面目示人。

    所谓一线生机,不外乎他自己过来,以命相搏。

    神霄宗既然与落霞宗同气连枝,那么是否也一样有不可见人之事。

    她想到这里,松开了手。

    磅礴的剑气如同月光一般倾泻而下,她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薛怀刃脸上血色褪尽,下意识向幻境中的“乔菀宁”惶然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