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漾家距离发小家不超过一百米，他快走几步就到了莫须尤家门口。

    门铃按了两声，里面没回应。

    时漾正准备输密码呢，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莫须尤，而是莫须尤他常年不沾家的爹。

    时漾愣了下，礼貌跟莫爸爸打招呼。

    莫父对他的到来也不意外，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人机微笑，将时漾请进了门。

    一进屋，时漾就觉察出几分不对劲来。

    首先，萌兽没有朝他扑来。

    其次，这客厅乱得跟进过贼一样。

    最后，二楼还适时传来噼里啪啦玻璃碎裂声。

    什么情况……

    时漾脚步一顿，正要上楼，莫父却忽然叫住了他。

    他神情稍显疲惫，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上有几片污渍，以往总是梳得滑不溜秋的油头造型也散开了，像是经历过什么恶战一般。

    他看着时漾的眼神也有几分耐人寻味，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同时，还浑身起鸡皮疙瘩。

    时漾不喜欢他这种类似于打量审视与权衡什么的眼神。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坏起来了，明明以前莫叔叔看到他时都是那种看别人家好孩子的表情。

    时漾心底忍不住泛起了嘀咕，他严重怀疑这父子俩是打架了，且他还有被波及到。

    莫父并没有跟时漾多说什么，只是交代了他两句帮忙看好莫须尤，别让他乱跑乱来之类的话，就神色匆匆地提着行李箱离开了，他连脏衣服都没有换，这完全不符合他商业精英的形象。

    时漾疑惑地挠挠头，去二楼找莫须尤。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到莫须尤坐在楼梯转弯的阴影处，正瞪着一双黝黑的眼睛盯着他看。

    时漾被他半死不活的表情吓了一跳，左脚差点踩空。

    他刚扶稳楼梯扶手，就听到莫须尤说：“我爸知道我喜欢男的了。”

    “啊？”

    映着楼下客厅的灯光，时漾这才看到莫须尤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莫须尤嘴唇一咧，朝时漾笑得没心没肺，“他以为我跟你狼狈为奸。”

    “啥??”

    时漾蹙眉，有心纠正莫须尤的用词，狼狈为奸是形容坏人合伙干坏事的，不适用于他俩这情况，但看着发小强颜欢笑的脸，时漾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没说。

    他这里憋住了，发小倒是一点没忍。

    他没好气地白了时漾一眼，语带幽怨地吐槽道：“我爸什么眼神，你明明是无性恋。”

    “……”

    行吧。

    不与失意的人计较。

    时漾叹了口气，沉默着往上走了两阶，居高临下地看着发小cos怨男。

    莫须尤也抬眼盯着他看。

    两人默默对视着，莫须尤忽然又对时漾龇着牙笑了起来。

    笑容很大，很蠢，还很难看。

    他笑着笑着，泪水便顺着他红肿的脸颊流了下来，在他削尖的下巴上凝成一颗晶莹的水珠。

    莫须尤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他嘴巴一扁哭着说：“我都出柜了他还有心思去上班，他真的不爱我。”

    唉。

    时漾又上了两层台阶，他半蹲下抚摸着发小那蓬乱的蓝脑袋，轻声安慰道：“乖啦，亲爹不爱你，不还有我这个干爹吗？”

    此话一出，发小瞬间不哭了，他“嗷”一嗓子就搂着时漾的脖子要去二楼打架。

    被关在卧室里的萌兽看着两人在地毯上扭打踢拽，也欢快地摇着尾巴咬扯莫须尤的裤腰带。

    莫须尤要顾上还要顾下，在地上宛如蚯蚓一般翻滚着，嘴里还一直嚷嚷着：“萌兽是白眼狼！”

    时漾虽然瘦弱，但抵不住发小更瘦弱，菜鸡互啄完两人均要死不活地躺地上大喘气。

    萌兽围着他俩的脑袋左舔舔，右舔舔，糊了两人满脸臭臭的口水。

    莫须尤抹了把脸，猛地坐起来说：“我想做点疯狂的事情。”

    时漾有气无力地瞥他一眼，轻哼一声，以表支持。

    次日，两人便坐上了前往首都的飞机。

    落地京市时是下午两点，他们没有在机场逗留，出了航站楼就直接打车去了提前预定的酒店。

    也是到了酒店里，时漾才知道，发小口中疯狂的事，指的是千里迢迢跑到他前情缘所在的地方，看有没有机会打他一顿。

    时漾：？

    时漾认为发小是在逗他玩，毕竟两人之前就有来首都看

    看的计划，只是因为资金问题搁置了而已。

    直到看见地图上，渣男地址距离他们现在住的酒店还不到两公里时，时漾才敢确认，发小似乎没开玩笑。

    时漾：？

    有时候不耍他，也是一种耍他。

    时漾不解，时漾大惊。

    时漾发出匪夷所思地感叹：“昨晚你爸那一巴掌把你脑子打坏了吗？”

    “说什么呢你。”莫须尤眼皮一翻白了他一眼，“我看起来就这么不经打吗？”

    他紧握双拳，咬牙切齿地说：“我只是思来想去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你是不知道，我昨天被那群贱人欺负的有多惨。”

    时漾欲言又止，没止住，他觑了发小一眼说：“真的吗？我昨天看到世界频道上有人说你躺地上的输出比站着的输出还高。”

    莫须尤大惊：“我怎么没看到！”

    时漾：“他们还说你一张嘴，就有人破防，你在近聊刷屏的速度比打广告的都快……”

    莫须尤：“这完全是造谣！”

    “嗯……你说是就是吧。”

    时漾不想再跟他聊游戏，他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说：“昨晚睡得太晚，我困了，我先睡会儿。”

    莫须尤狗狗祟祟地趴到他旁边，坏笑着问：“我看你不是困了，你是怕了。”

    时漾撇撇嘴，懒得理他。

    莫须尤感到无趣，也翻身躺下，郁闷地问：“我看起来就这么不靠谱吗？”

    时漾“嗯”了一声。

    莫须尤瞬间委屈了，“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啊，酒店订这里纯属因为地儿偏价格实惠。”

    “我当初给那贱人点外卖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想好跟你出来玩酒店订这里了。”

    发小还是正常人，时漾松了口气，他闭着眼朝发小伸出大拇指，敷衍夸赞：“勤俭持家，深谋远虑。”

    莫须尤又说：“不过，如果真让我遇见了那贱人，打他一顿也是顺手的事。”

    真顺手吗？

    时漾缄口不语，只是伸出手，大拇指与食指轻松圈住莫须尤的细胳膊，嘲讽般轻轻掂了两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下莫须尤彻底闭嘴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