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桃花笑送桃风春(四)

作品:《定亲后被师兄强取豪夺了》

    姜音哼哼唧唧正想开口随意问问,却又被谢听澜一把塞进了马车,从一个衾窝滚到另一个衾窝,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车轮碾过路面,辘辘地响起。

    她一个激灵,神智骤然清明。勉强撑着双臂起身,小心翼翼窥向身边之人。

    谢听澜面色不冷不热,一个字未说,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车厢中只一颗夜明珠,散着冷光,却不及他周身冰寒。

    姜音简直莫名其妙。

    这又是吃错了哪门子的药?昨夜到了那般,他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怎么还不高兴了?

    往常每次温-存,谢听澜虽强势,但总归是温柔的,昨日却颇有些没轻没重,她现在都有些疼,下半夜肿得难受醒来,忍不住悲从中来,又开始落泪,差点哭晕。

    好不容易给自己哄好,今晨见了谢听澜这般模样,虽一直暗暗告诫自己他再怎样坏都无妨,左右也就这段时日了,可当他那样坏之后,又这样坏。

    她还是……难免心酸。

    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天玄宗,宗泱曾给她看的话本子。

    在天玄宗,宗泱与柳千霜是除了谢听澜以外,与她最亲近的弟子。旁人羡艳谢听澜待她的好,她们却总觉得他太过霸道,将她所有历练成长之路截断,又担心她被养得天真,在谢听澜手里只有被欺负的份,因而抓住一切可乘之机给她灌输自立自爱的思想,让她千万莫要被谢听澜随意拿捏。

    那时候她不知,外界的情爱本子大多男欢女爱的,最后相携一生,宗泱给的话本却大多是血腥版的男女爱情故事,辛辛苦苦收集,实在收不到,便压着那些说书人现编,大多是什么负心汉薄情郎。

    如今谢听澜这模样,不就和那些吃干抹净的坏人一模一样?姜音本想问问为何这么早就上路,看着他这神情却不想做这先开口之人,闷闷地靠着摇晃的车厢,将软糯小脸埋在锦衾中。

    不过这马车中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张小榻,还铺了柔软的褥子……

    姜音整个一激灵,再看向谢听澜的目光便不太对了。

    她眼中的防备太刺眼,几乎给谢听澜气笑,竟不知他如今在她心里是个什么混账形象,能按着她在这马车行事。

    昨夜他根本没去隔壁的屋子,就在她房门外守了一夜。

    虽禹怀安并不知姜音就在此处,姜音也不会胆大到在他眼皮子底下去找那奸夫,可他只要想到他们不过几墙之隔,便觉得心口涩地发疼。

    她已经知晓禹怀安在此处,却仍在他面前装作不知,打得是什么主意?

    担心他会直接对禹怀安下手?还是打算趁他不备,去找旁人带她走?

    她会想那人吗?会觉得在那个名正言顺之人面前与他的厮混,令她难过愧疚吗?

    无论是哪个想法,都足够令他咬牙切齿。

    明明他才是唯一能够站在她身边之人,却因为那狗屁婚约,让他变成了偷窃的人。

    这是什么道理?

    直到更露微晞,他再也无法忍耐,冷着脸收拾好了马车,直接将那没心没肺睡得踏实的小混蛋一卷,上路。

    他垂眸,让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墨色,身侧的手一寸寸收拢,泛白,像是要将什么捏碎。谢听澜很想让自己温和下来,莫要再吓着她,她却不知死活,用那样令人兴奋的惊惧眼神看着他。

    头更疼了。

    终是没忍住,伸手将人捞来了怀里窝着,在她后腰不轻不重一按。

    “老实待着,别动。”

    声音平淡,可尾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哑。

    ……

    简直天降大锅,她何时动过了!?

    可离得近了,她才发现谢听澜眼下的淡淡青黑,眉宇间亦有倦色,本想开口讽两句,终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谢听澜见她乖了,心口松了些,抵着她的颈窝闭目养神。

    姜音拼命忽视四处乱窜的温热呼吸,她伸手撩开车帘,却发现不是回天玄宗的路,倒像是倒像是……

    往南去了?

    “哥哥,我们不回天玄宗吗?”

    思索片刻,她还是问出了声。

    虽然她本意也是今日要劝他往南面去的,但这未免太巧。

    她并不知陶如儿全部谋划,亦不知这些灵在南面势力是否足以支撑他们逃离谢听澜的耳目,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相信。可还不等她想办法劝,谢听澜就突然往南而去,总让人觉得心慌。

    闻言,谢听澜闷闷开口,“怎么?不想去?”

    呼吸在颈间流过,带来阵阵酥麻,姜音小心回答:“哥哥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听着倒是乖觉。

    谢听澜冷哼一声,松开了她,推着她的肩回小榻上,自己又闭目端坐不去看她。

    姜音简直不敢置信!

    她是什么召之即来呼之即去的枕头吗?她不是都顺着他心意说了!

    谢听澜何时这么难伺候了?!!

    一路无话。

    谢听澜从未对她冷脸过这么长时间,不论她在小榻上如何辗转反侧,他也不开口问一句,只偶尔捏一道术法驱着马车向南而去。

    姜音背对着他,起先全是赌气,目光不小心扫过腰间万宝铃,想起了今日她还要给谢听澜下最后一味药,渐渐心绪开始纷乱。

    今日过后,待药力在他体内融合,桃瘴灵会给她一味迷药,令他昏迷一日,届时她取了心头血,便跟着桃瘴灵一同逃走。

    她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前两味药是如何让他服下的。当时全是旖旎迷思,可现在想起那些画面,除了羞,还有一丝丝挥不去的苦涩。

    太容易了。

    谢听澜对她毫无防备,哪怕她心血来潮要喝酒这样突兀的借口,他都不曾起疑,只要她想,他便会照着她的心愿喝。

    明明他亦不爱酒……

    姜音不敢再想,再想下去那些愧疚会将她压垮,只将他强权做派一一回忆,好让自己硬气心肠来。

    可翻来覆去,也不过这段时日的禁锢与无法挣脱的亲昵。这些坏,根本无法抵挡他的好。她只能再往前想,想到前世那些痛,才能将心中之愧压下。

    一直到了午时,他们在一处院子前停下。

    谢听澜本想要将姜音抱下马车,可车一停她便迅速起身自个儿滚下了车,一副不要他碰的模样。

    他目光幽沉。怎么,见了一眼禹怀安,便开始觉得让他碰一下都难受了?开始觉得自己有了底牌,能够逃离他了?

    自然是不能让她如愿。

    姜音气冲冲地往前走,没两步,又被一把抓住了腰往后拉。

    她方才心里想了许多谢听澜的坏处,给自己想到了气头上,想要一些空间冷静冷静,但他硬缠上来,她实在烦不胜烦,掌心运起灵力就反手朝后轰去。被谢听澜轻松躲过,将她拦腰抱起。

    她生气之时堪比泥鳅,在他怀中七窜八窜,在他脖子上挠了好几道印子也不停,他也不管,反正死活不松手。

    “小澜?”一道犹疑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

    姜音停了下来,红着眼瞪他。谢听澜心堵得不行,不想看她这样生分的眼,又不舍得错过她一分一毫的情绪。

    他抱着姜音转身,看向小院。

    门口不知何时立了一中年妇人,面色有些局促,显然没有见过这等场面,只讪讪着引他们进院,关了门,隔绝街上探究目光。

    姜音警惕打量着院子,院子不大,二进的格局,但打

    理得当,显然有人常住,而谢听澜似是对这院子十分熟悉,不紧不慢地抱着她进了最里间的庭,将她放下。

    这是哪里?

    她从不知晓谢听澜在外还有这样一处院子,也不知方才那妇人是何人,她看着与谢听澜十分熟稔,以小名唤他。

    姜音心中泛酸又泛苦。

    他有如此多的事情从不曾让自己知晓。

    是啊,他要瞒着她何其容易,他甚至未必故意瞒她,只是觉得与她无关。她前世怎会觉得这便是爱呢?不过是对掌心之雀的宠罢了。

    她突然更烦更倦,她真的很想马上抽身离去,让这一切离她远远的,什么人,什么灵,什么情分,她全都不要了。

    可连这也由不得她。

    姜音胸口堵得要命,看都不想看那讨人厌的。

    谢听澜一直淡淡地看着她。他的音音,真的是漏洞百出,她拼命想要装自己还是之前的姜音,可她若真是那个姜音,此时她早便质问出声,问他这是哪里,为何从未带她来过。

    可她没有,她只是气闷,却一句质问都没有。

    她失去了对谢听澜的好奇与占有,真是一件坏事。

    方才那妇人已经端了茶水来此,她待谢听澜是待小辈的亲昵疼爱,隐约猜出姜音身份,待她也亲和。

    “这冰饮很时兴,尝尝?”她递了一竹节做的小桶杯,冒着凉丝丝的冷气,轻轻一嗅,还有果香混着竹香,是姜音会喜欢的。

    姜音眼下虽没什么胃口,但她向来难以拒绝旁人真心的好,妇人面上的慈爱不似作假,她只能乖巧接下,抿了一口。的确凉丝丝的,令人口齿生津,很是解暑,虽如今已经夏末,但喝上这样一杯冰冰凉凉的甜水,还是让人心情愉悦的。

    她眉宇间的笑真诚了几分。

    谢听澜心中淡想,旁人给的东西说喝就喝,这般笨,离了他怎么活得下去。

    妇人见她喜欢,期待的目光化为愉悦:“想来姑娘便是姜音仙子吧?”

    姜音颔首。

    妇人道:“我说呢,早就说让小澜带我见见你,他一直说没空,如今倒是舍得让我看了?”

    她打趣地看一眼谢听澜,只得了他半分冷淡目光,也不恼,扭头拉着姜音的手拍了拍:“我名易露,叫我露姨就是,小澜的父亲与我丈夫曾是好友,你跟着他喊。”

    姜音乖乖喊了露姨。

    谢听澜从易露手中拉回姜音的手,淡道:“我带她来此小住两日。”

    易露一顿,笑道:“此处便是你的家,想住多久自是都行,你们赶路也累了吧,先歇歇,我去准备些吃食。”

    她离开了,十分贴心的关上了院门。

    门一关,姜音便甩开了谢听澜的手,走到池边的石凳坐下,面色不善地质问:“为何带我来此?”

    谢听澜淡淡看着她:“方才不是说,哥哥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姜音冷笑:“那得是我愿意的时候,现在我不愿意了。”她心情差到极点,连她自己都不知为何这般差,只能归根于谢听澜如今全不顾她的意愿做事。

    “为何?”谢听澜摩挲指节,逼近姜音,“为何现在不愿意了?”

    姜音心道这哪儿能让你知道,只能睁眼扯了个旁的理由:“先前我听泱泱姐姐说了个话本,突然觉得十分有理,竟有些感同身受。”

    谢听澜一瞧便知她此时在唱念做打,勉强扯着唇角回应:“哦?”

    “话本中的女子,偶得一个宝物,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一男子图谋宝物,却不已堂皇手段谋求,而是以情爱欺骗夺取,许了那女子相知,相爱,却不许相守。得偿所愿后将女子弃如敝履,他逍遥快活此生,独留女子丧失一切,终生郁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