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赚钱不易,开店更难

作品:《秦娘子今天出摊了吗?》

    拿定了注意,秦芜便不再干等。

    隔天收了摊,她便让大哥秦凡去寻了相熟的牙人,放出话要盘西市或南街的铺面。

    接连几日,牙人递了几个信儿来。

    秦芜亲自去看了,要不地段不好,要不就是铺面不行,她始终不满意。

    又过几日,云锦绸缎庄的伙计倒是寻到了摊前,说是庄子里来了几位贵女挑夏云纱,想请秦娘子过去,当面定一桌宴。

    秦芜欣然应下,将摊子交给赵氏,一径去了绸缎铺。

    刚进门,两位年轻娘子正围着一摞杭绫看花样。其中一位回过头,四目相对,竟是秦清绾。

    秦芜颇感意外。

    秦清绾迎上来,笑道:“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周家小姐。要办一场凉夏宴,我便拿了你放在这儿的名帖,向她荐了你。”

    周小姐是个圆脸姑娘,生得甜美可亲,见了秦芜便笑道:“清绾将你的手艺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我这宴席不求大鱼大肉,只求个清雅祛暑,秦娘子可能做?”

    秦芜还礼,拣要紧的问:“凉夏宴定在哪一日、席开几桌,都是些什么客,可有忌口?”

    周小姐一一说了:六月初,家中女眷纳凉小聚,开两桌。她祖母脾胃弱,吃不得凉硬,余下几位姊妹都爱清爽精巧,怕腻。

    秦芜当场报了几道消暑的巧思,“冰镇百合莲子露打底,凉菜做水晶肴肉、蒜泥茄泥、薄荷凉藕,主菜做一道荷叶清蒸白鱼,点心配上翠玉豆糕和梅子水晶脍,周小姐看可还入眼?”

    一席话说得周小姐眉开眼笑,当即定了席。留下定银,便带着丫鬟回府了。

    只剩她们二人,秦清绾这才敛了笑,朝秦芜敛衽一礼。

    “姐姐,将军府那桩事,我一直没正经谢过你。”

    “快别这样。”秦芜忙扶住她,“该我谢你才是,又给我引荐新客人。”

    “是你手艺好,名帖也雅致,我不过顺水推舟。”秦清绾坐下,替她斟了盏茶,“对了,娘、两位哥哥,还有阿珠,他们可都好?”

    “都好。”秦芜笑道,“娘身子硬朗,天天跟我出摊。大哥管着村里那几亩地,闲了就去扛活,比从前沉稳多了。二哥在满客楼学手艺,嘴皮子越发利索。阿珠啊,在蒙馆读书,连算学先生都夸她是块好料。日子一天比一天像样了。”

    秦清绾讶然:“阿珠读书了?”

    “嗯,女扮男装。梳个小子头就送去了,左右年纪小,也瞧不出破绽。”

    “她小时就聪明,只是没想到你能送她去读书,你从前......你果然变得......”秦清绾一时找不到好词儿,“你到底受了哪位神仙点拨?”

    秦芜忍住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施施然道:“哪有什么神仙点拨。不过是绝处逢生,忽然就开了窍。好了,别说我了,你呢?顾家那门亲退了,家里没为难你吧?。”

    “不为难。”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是……家里另有一番安排。眼下还没定,我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姐姐往后就知道了。”

    那神色里分明藏着事。

    秦芜也没追问。门内宅谁没本难念的经,她不愿说,便不逼。

    果然,秦清绾不愿在自己身上多绕,抬眼笑了笑,把话头转开:“不说我了。姐姐近来生意如何?摊子上还是那样忙?”

    一提这个,秦芜也没瞒,把对门李记偷师压价、两家僵持的事说了,又道:“摆摊终究不是长久计,我正托牙人看铺面,不过还没遇上合适的,不是太贵就是太差。”

    秦清绾静静听着,心中有了些计较。

    末了,她笑道:“姐姐这样的手艺,迟早会有自己的门面,不急一时。”

    说话间,秦清绾的丫鬟从外间寻了进来,低声催促:“姑娘,咱们出来有好半晌了,再不回去,怕夫人要问起。”

    秦清绾点点头,起身道:“我改日得空,上家找你去,还没去过你们的新院子呢。”

    秦芜便把每月休息的时日告诉她。

    两人就此别过。秦芜继续操持自己的事业,一面忙馄饨摊,一面准备夏日凉宴,抽空再看几处铺面。

    结果总是高不成低不就,好的没钱,一般的又看不上。

    她心里最惦记的,还是那次偶遇祁珏时,在西市十字街口看中的那间二层楼铺面。那位置绝佳,一楼做堂食雅座,临街的侧墙刚好能开个大窗卖平价馄饨。

    她在门外又转过两回,越看越觉得合心意,也越知道它最贵,没敢轻易进去。

    就这样忙到六月初,凉夏宴圆满做完,周小姐不仅结清了尾款,还额外封了一两银子的赏。

    忙完这一单,秦芜终究没忍住,找了相熟的牙人,正式开了那间茶楼的门,进去细勘。

    门板一卸,光从十字街口涌进来,朝南敞亮,地段是真没的挑。

    秦芜上了二楼。四面开窗,穿堂风过,清静敞亮,隔成几间雅室正好。

    她走到临街那面墙往下看。

    侧墙临着一条窄巷,真开个卖馄饨的大窗,排队的不占正街,抬脚就能买,再合适不过。

    一楼摆堂食,二楼做名帖预约的私房雅席,后头小天井择菜堆货、还近着水井……她真是越看越合心意。

    可下得楼来,牙人把账一算,她心凉了半截。

    牙人道:“秦娘子是明白人,我也不瞒你。这铺空了快一年,为啥?贵。原东家开茶楼赔垮了,屋里一整套桌椅茶具,连那副旧灶,都要随店一并盘给下家,光这笔盘店钱,就要一百二十两,一文不让。月租三两五钱,行规押一付,十四两,租约三年一签。”

    不仅如此,后头烧水泡茶的小灶得重砌大灶,另走烟道。二楼几块朽楼板也得换,牙人说这一收拾三四十两都打不住。

    开饭馆还得另置锅灶碗盏,再算上投税印契,他这笔牙佣……

    林林总总加起来,满打满算奔着二百两去,这还没留头三个月不旺的周转。她手里一百三十六两,差着好大一截。

    “旧桌椅我用不上几套,能不能折价让东家拉走,盘钱让些?”她问,“或者分两期给?”

    牙人只是摇头,“东家是致仕的员外,把祖产看得比什么都重,一文都不肯让。他还撂了话,这是祖传的屋基,不论开窗还是改建,一点不许动,怕破了风水泄了财气。”

    <

    p>秦芜整个绝望了。

    坐地起价便罢了,还不许改建开窗。

    她这回真死了心,没做半分纠缠:“既是祖传的风水宝地,员外还是留着自个儿发财吧。”

    乘兴而去,失望而归。

    秦芜顶着半下午的毒日头回到槐树胡同。

    赵氏出去跟邻里玩骨牌唠家常去了,院里只剩她一人。

    她打了半桶凉水洗了把脸,又把井里湃了一上午的西瓜捞出来切开,搬张竹躺椅到槐树荫下,边啃着沁凉的西瓜,边望着头顶漏下来的碎光出神。

    赚钱不易,开店更难。这京城里的门槛,真是一道比一道高。她手里这一百多两,连个响都听不见。

    钱到用时方恨少。罢了罢了,大不了在摊子上再熬段时日,或者多接几单内宅的私宴,总能把缺口补上。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两声轻叩。

    “姐姐在家吗?”

    秦芜一愣,放下西瓜上前拉开门。

    门外,秦清绾戴着轻纱帷帽,由丫鬟扶着站在台阶下。

    见门开了,她掀起一侧的轻纱,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冲秦芜弯了弯唇角:

    “今日逢初五,姐姐说过你在家歇摊的。我没扰了你歇息吧?”

    “说哪里话,快进来。”

    秦芜把人让进院,反手掩了门。清绾的贴身丫鬟是心腹,自去守着院门,秦芜又切了一牙井湃的西瓜递过去。

    清绾摘了帷帽,接过瓜,却没急着吃,只慢慢打量这座小院。

    院子不大,墙根码着齐整的柴禾,土墙边支着个竹豆架,扁豆藤牵得满架翠绿,星星点点开着紫白小花。

    井栏边搁了两盆薄荷、艾草,院角一棵小枣树,细碎的枣花落了一地嫩黄。檐下挂着几串干笋菌子,窗台上晾着秦珠写的大字,灶房擦得锃亮,一丝不乱。

    这一方小小天地,竟让她觉得温馨自在,

    “真好。”她轻声说,眼里是真心的羡慕,“有遮风挡雨的小院,手里有营生,谁的脸色都不用看。”

    秦芜笑:“穷忙活罢了,哪比得上侯府。”

    清绾没接这话,低头咬了口瓜,半晌忽然问:“姐姐上回说的那间铺面,还没拿下吧?”

    秦芜一怔,便把今日看铺的事说了,末了摆摆手:“没缘分,再看别的。”

    清绾听完,默了半晌,缓缓道:“姐姐,我今日来,其实是有桩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你开店缺的那笔本钱,我可以替你凑。”

    秦芜愣住,旋即问:“你哪来这许多钱?何况,我还欠着你三十两呢。你一个大小姐总不能什么钱都忘这里搬,要是被侯爷夫人知道了......”

    “你先别管,听我说完。”

    秦芜看着秦清绾神色中,竟隐隐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她便知道,她是深思熟虑过的。

    “我这钱不是白借你的,我要跟你合伙,也算是,替我自己,谋一条后路。”

    “后路?”

    清绾垂下眼,睫毛轻颤。那个在云锦庄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的心事,这一回,终于和盘托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