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暴雨未落，她点了些生鲜蔬菜的外卖。

    独居的好处是能自由安排伙食，她搬出在二手平台上收来的小锅，决定在台风天里自给自足。

    她的实习休息时间并不固定，像这样的周末出勤，往往在周中休息，此时秦天晴往往在忙碌工作，她不知不觉过上了与世隔绝的生活。

    裴凝拎回外卖员放在门口的货物，里面有冷冻速食、打折鸭货和一小把青菜，冰箱里有她网购的竹升面和小馄饨，灶台边的筐内还有上一顿没放完的蒜头与小葱，她拿了罐啤酒配炒饭，吃完没多久就昏沉睡去。

    醒来时已是凌晨，微暝的时间窗外却漆黑一片。她赤脚走到窗边，刚开一条缝就闻到海水湿咸。

    她打开电脑继续做周会时要汇报的调研报告，狂风撞击着玻璃，由呜呜声逐渐升级为嘭嘭。等她合上电脑，手机传来周嘉宁游戏上号的邀请。

    「宁夜嘉风：我回家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暴雨橙色预警，白港市是不是更严重？」

    他家在邻市，并不沿海，即便如此台风预警也响了好几天。

    「杏杏子：反正我今天休假了，展览馆不开门^^」

    「宁夜嘉风：因祸得福.jpg」

    他们连开两局，结束时到了饭点。虽然他们没办法在学校见了，但独居也让周嘉宁冒出了不少追人灵感。

    他把外卖地址切换到白港市，想给她点个外卖让她安心宅家，却发现周边饭店悉数歇业。

    “哇……这天气这么夸张吗？”

    周嘉宁喃喃自语，他望向白港市的方向，浓重的墨色自天际传来，黑得如同夜晚。

    另一边，裴凝退出游戏，径直走向厨房。她把前一天囤的食品蔬菜拿出洗净，敲入荷包蛋的间隙揉了揉眼，恍然间以为自己在煮宵夜。水开下面，放调料、撒葱花，关小火焖煮的同时把鸭货装盘。

    最后把它们端到小桌前，她打开收藏夹里的视频播放。抛开天气不好，这简直是完美周末。

    窗外已暴雨连绵，电闪雷鸣间她接到了幸胜平的电话，他又出差了，这次是一个远在内陆群山间的大项目，时间紧任务重，幸胜平却很珍视这次机会。

    裴凝只知道他近一个月内都不会回白港市，他问了问实习感受，在得到“还不错”等稀松平常的答案后，嘱咐了几句“少熬夜”“多吃水果”后就挂断了电话。

    刹那惊雷把她从电话中拉出，她听到了滴滴答答的响动。

    裴凝起身查看，倏地踩入一摊积水，一下子失去重心的她踉跄了一下，幸亏扶住了窗沿，没有摔倒。

    “嘶——”

    这一下扯到了腿根，迈步时隐隐作痛。

    裴凝的手上也有水，仔细一看是窗户边沿渗进的雨。

    窗外已完全是暴风雨的世界，狂风呼啸，昏天暗地，偶尔有闪电乍亮，用惨白的光震慑这座风雨飘摇的临海城滨。

    她吃痛地找来拖布垫在地上，又去检查其他门窗，发现即使关得再严也无济于事。

    她向物业群里反映了情况，得知现在天气恶劣，维修工人今天无法上门。

    裴凝又打开其他家装软件，才发现它们也暂停服务。暴雨和大风已升至红色预警，她又换了两块拖布后去洗碗，刚把水沥干时就听到头顶“滋啦”一声，停电了。

    房间内彻底陷入无垠黑暗。

    时间才到下午，裴凝索性睡觉，没准醒来后就来电了呢？恼人的滴水声已被消灭，屋内寂静，她刷了会儿手机便沉入梦乡。

    梦里她淌过溪流，踏上岸边时把鹅卵石踢得四处滚动。石头们滚来滚去，碰撞着发出闷响——即使她早已站定。

    裴凝惊醒。

    公寓楼内没有石头滩，所谓的闷响却持续不停，她趴在床上大气不敢出，发觉声音来自楼道。

    现在是傍晚，屋内依旧黑暗，手机电量即将告急，物业群内显示整座大楼的电路仍在抢修。

    是抢修工人吗？裴凝私聊物业。

    「C栋管家：稍等，我们打电话确认一下。」

    又过去了三分钟，走廊外的敲打声越来越近，那声音一会儿沉闷一会儿尖锐，像是敲了水管又敲墙面，漫无目的惹人烦躁。

    也不见对话声，裴凝大着胆子挪到门口，想透过猫眼观察。那声响从远及近，最后在靠近她房门的地方再次响起。

    裴凝屏住呼吸，手机震动：

    「C栋管家：您好，我们的抢修工人目前还在A栋排查。」

    「C栋管家：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屏幕的光将她的脸照亮，微弱的光亮溜出猫眼，这在通体黑暗的大厦中格外显眼，门口的敲打声忽然停了。

    「裴凝：C栋16层楼道内有人走来走去，一直在敲什么东西。」

    「裴凝：派人来看一下吧。」

    最后一条消息发送失败，她疑惑地点击红色感叹号，系统消息弹出：「请检查网络」

    一道惊雷“轰”地在耳边炸响，走廊外静悄悄的，那些敲击声似乎在她门口消失了。

    裴凝下意识想通过猫眼张望，随即想到了什么。

    她捂住嘴，心跳漏了一拍。

    敲击声没再响起，裴凝立刻摁灭手机向屋内挪移，窗外依旧大雨倾盆，雨声中有嘈杂的人声和手电筒光。

    手机不止没网，而且没信号。

    不管是110还是119，全都拨不出去。

    她从厨房拿起平日切果盘的小刀，又揣了把剪刀藏在口袋里。这间一居室进门就是书桌和床，唯一带门的地方是卫生间，裴凝躲进去，用身体抵在门上。

    一般的停电不会影响通信，结合楼下的喧哗，她猜这场台风吹断了附近某个基站，导致这片居民区变成了孤岛。

    她握着刀想，好在最重要的一条消息在断网前发了出去，除了等待基站修复，她还祈求物业有颗负责的心。

    *

    「受台风影响，白港市部分城区出现断电、断网、停水等现象，相关部门正加紧修复中，请广大市民非必要原因不出门……」

    孟逾川高铁出站后踏入地铁，抬起头便看见本地新闻直播。画面里积水已淹过记者小腿，她的背后是顶着头灯在倾斜基站上忙碌的

    工人们。

    周末休息，他去邻市看望孟铃。离婚后她被调往原单位的子公司任职，新公司距离白港市有一个多小时的高铁车程。

    他知道白港市在刮台风，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地铁比平日开得慢，晃晃悠悠地载着零星乘客向前驶去，工作群专属消息铃声响起，点开却半天加载不出。

    「接到本市应急部门通知：明天至后天降雨强度较大，市内出现洪涝灾害，部分地区通信受阻。@所有人，周一至周二居家办公，请知悉。」

    他把消息转发给实习生，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做完他的做你的：好滴哥，雨太大了，我学校附近的基站倒了，网不太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TT如果回消息不及时还请见谅。」

    「逾川：没事，安全第一。」

    还有几个实习生一直未读消息。

    「做完他的做你的：哥，他们住校外，那片好像直接没信号了，电话也打不通。」

    「逾川：好的，我看新闻说已经开始抢修了？一个小时后再没回复的话，你再打电话试试。」

    安抚完实习生后他点开微信，和裴凝的聊天记录停止在一个月前，偶尔他能看见她发的朋友圈，知道她也在外实习租房中。

    「孟逾川：雨太大了，你那边受影响吗？」

    他不知道裴凝具体的住址，出地铁时才发现地面积水如潭，大风夹杂暴雨，打伞也聊胜于无。网约车迟迟不来，孟逾川索性拨通裴凝的电话。

    无人接听。

    再打一遍，依旧如此。

    网约车起步，孟逾川皱着眉拨通了实习生的电话，“嗨，你们学校是在哪个片区来着？”

    “好，我知道了……师傅，去新的目的地。”

    浑浊的积水溅到车窗上，网约车司机从后视镜打量他：“小伙子，那边封路了，我只能把你送到最近的出入口。”

    “没问题。”趁着还有网，他通过实习生要来了秦天晴和周嘉宁的微信号，周嘉宁秒通过。

    「逾川：你好，我是孟逾川。」

    「宁夜嘉风：你好。」

    并不觉得好。

    还以为是小群的上号邀请，周嘉宁撇嘴，怎么是这人？突然加自己干嘛？

    「逾川：你知道幸杏现在住在哪吗？」

    「宁夜嘉风：怎么了？」

    下一秒弹出的是语音消息，孟逾川语速很快：“白港市刮台风，她住的那片都没信号了，我联系不上她，准备去看看。”

    周嘉宁狐疑：“你在路上？她爸知道吗？你怎么不问秦天晴？”两家都离婚好几个月了，这人还把自己当哥呢。

    孟逾川发了张窗外瓢泼的街景：“天晴还没通过我的好友。我还有五分钟到那片区附近。快点，我的网也不稳定。”

    事关重大，周嘉宁还是给出了具体住址，他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果真打不通裴凝的电话。

    「宁夜嘉风：我也要去，我这就买车票！」

    「逾川：别折腾了，我已经到了。」

    「逾川：到时候给你报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