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九十二章 河湾私仓

作品:《凡尘悟道诀》

    夜色漫过漕河两岸,晚风卷着水汽,凉得侵骨。乌篷船熄了灯火,贴着河岸芦苇丛缓慢滑行,不敢点亮任何明火,只借着月色辨认河道。

    船家周老汉知晓他们此行目的,心里揣着几分忐忑,手上摇橹却稳,压着声提醒:“前面拐过这道河湾便是谢家的私仓地界。这片水域平时不许外船靠近,岸边常年有护院巡守,咱们不能靠岸太近。”

    林清芜轻轻点头,俯身望向河岸。远处林子里隐约有零星灯火,时不时传来护院巡夜的梆子声。

    “阿禾,带上火折子,记住,只取证,不与护院正面冲突。一旦暴露,立刻退回船上。”林清芜低声吩咐,又将随身记录的册子妥善收好藏在贴身布袋。

    两人寻了一处芦苇茂密的浅滩悄悄登岸,踩着湿软的淤泥,借着树影掩护,向着灯火方向潜行。

    一片高大的土仓出现在眼前,土墙厚重,外围扎着木栅栏,十几个护院持木棍来回走动。仓门外,堆着不少还未入仓的粮袋,袋上没有官府漕粮印鉴,正是私运的粮食。

    阿禾压低声音:“公子,真的有私仓。这么多粮食!”

    林清芜目光扫过仓外堆放的粮袋,指尖抚过袋身粗糙麻布。她借着月色细看,粮袋角落有谢家田庄独有的标记。

    她快速取出炭笔,速写仓舍布局,记下粮袋数量与值守轮换的时辰。又示意阿禾悄悄取一点粮样,留作物证。

    一切还算顺利,可就在阿禾弯腰捡拾散落的粮粒时,不远处巡夜护院忽然转身,火把的光芒扫过来。

    “那边有人!”

    一声喝喊划破寂静。护院举着火把,提着棍棒快步冲来。

    “快走!”林清芜低喝一声。

    两人转身就往芦苇滩撤退,身后脚步声、呼喝声紧追不舍。就在他们即将回到小船停靠的浅滩之时,河面忽然传来隆隆水声。

    上游,两艘无人操控的空货船,被人解开缆绳,顺着水流直冲而下,横堵在狭窄的河湾出口。

    有人提前布置了后手。

    周老汉在船上急得连连跺脚:“不好!他们放船堵河,咱们的乌篷船出不去了!”

    前后夹击。岸上护院步步逼近,河道出口被大船封死,想要驾船突围已是不可能。

    阿禾把林清芜护在身后,攥紧腰间短刃:“公子,我来拦着他们,您寻机会躲进芦苇丛。”

    “不必硬拼。”林清芜快速扫视四周,心思飞转。私仓护院只是谢家私蓄人手,并无捉拿朝廷命官的权限,不敢公然下死手。他们的目的,是抢夺证物、销毁粮样,把她困在此地,拖延核查。

    她抬手,再次亮出大理寺腰牌,高声扬声,声音穿透夜色:“大理寺奉旨查案!尔等私设粮仓、截留漕粮,已是重罪。若再拦阻公务,便是抗旨,罪责株连!”

    冲在最前的护院脚步猛地顿住。

    一众护院面面相觑。他们只是雇来的人手,只拿月钱,不敢背上抗旨的滔天大罪。领头的护院头目面色几番变化,进退两难。

    就在僵持的间隙,远处河岸的老槐树下,一道灰袍人影静静立着,林清芜余光瞥见,却没有分心。

    护院头目咬咬牙,挥手让手下停步,厉声喊话:“沈大人,此地乃是谢家田庄地界,仓中粮食是庄上自种收成,并非漕粮。大人无谢

    家手令,不可擅自入仓查验!”

    “是否漕粮,粮样与账册自会分辨。”林清芜从容道,“今日我暂不强行入仓,但仓外这些无印粮袋,我要带走粮样作为凭证。若要争辩,咱们到州府公堂上说。”

    对方心知拦不住她带走物证,若是闹到州府,事情只会越捅越大。护院头目权衡许久,只能阴沉着脸让出一条路,却死死盯着两人手中的粮样,不敢贸然动手抢夺。

    林清芜将粮样小心包好,与阿禾缓步退回到乌篷船上。周老汉赶紧撑船,小船贴着芦苇边,寻芦苇丛深处一道极窄的汊道,勉强绕开堵河大船,慢慢驶出这片危险河湾。

    船划出很远,听不到岸边呼喝声,众人才松一口气。

    阿禾擦了一把额上冷汗:“方才真是险,他们差一点就动手了。”

    “他们不敢公然加害,只想毁掉证据。”林清芜低头看着布包里的粮样,“可我们拿到了实物。有粮样、老舵手证词,再对上谢家田庄标记,这桩私仓藏粮之事,已经有了凭据。”

    船篷顶上,不知何时放了一片干枯的菱叶,上面浅浅写着一行字:拿到物证易,撼动盘根难。朝堂之上,他们自有另一套说辞洗白。

    林清芜拿起菱叶,轻声开口:“我知道。物证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这河湾私仓,而在京城金銮殿下。”

    乌篷船继续顺着漕河向前。林清芜清楚,谢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对方会抢先一步,递上辩词,在朝中颠倒黑白,把截留漕粮的罪责抹去。

    回京之前,她还要再多走访沿河其余码头,收集更多旁证,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证据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