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早饭吃完，四个人的关系明显亲近了不少。

    从食堂出来时，徐丽娜已经搂着许婉的肩膀，一口一个“小婉”了。

    许婉也没躲，一口一个“娜娜”地应着，她从口袋里摸出薄荷糖，分给大家，边嚼边接着刚才食堂里的话题。

    “娜娜，你刚说喜欢大大方方的男孩子，那是什么意思？是指不小气吗？”

    “那只是其中一方面，我们东北人说大大方方的，说白了就是做人得敞亮、不扭捏。”徐丽娜嘬着薄荷糖，“反正吧，我就喜欢那种话多点、幽默点，能跟我聊一块儿去，还不嫌我话多的，平时爱跟我怼来怼去的，那多有意思。”

    “这听起来，你就是喜欢鹿鹿刚才说的那种——被你唠成的‘大兄弟’的人呀。”许婉边笑边说。

    “啊呀，没想到许小婉你是酱婶儿的人，才一顿饭的功夫，就让鹿鹿给带偏了！学坏了哈！”徐丽娜一把勾住许婉的脖子，来回晃她。

    林鹿呦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关我什么事？你要不要好好想想，你刚才说的都是些啥？真是活该你单身。”

    “啊呀，真是叔能忍，婶不能忍！”徐丽娜搂着许婉转回头，伸手指着林鹿呦，“这要是朵朵和小婉说我，我也就认了，她们俩都有男朋友，但鹿鹿啊——”

    “真不是我说你，你还能嘲笑上我了？别看你整天理论一套一套的，那不也还是一只单身汪嘛。”

    “是谁初三那会儿，被男生递了三页情书，当场给人批注了一堆错别字，拒绝原因说‘我是语文课代表，不喜欢语文不好的’？你给我说说，这谈恋爱跟语文好不好，到底有什么关系？你凭啥说我？”

    林鹿呦眼皮都没抬：“就凭我单身得比你明白！”

    徐丽娜噎了一下，转头找许婉：“小婉，你说她这算不算人身攻击？”

    许婉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认真地开口：“……那个男生，后来语文成绩上去了吗？”

    徐丽娜一脸懵逼：“啊？”

    “那要是他为了追鹿鹿……”许婉顿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发奋图强学语文，语文成绩变好了，那多浪漫啊！”

    “我去——”徐丽娜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许小婉，你咋想的呀？这是重点吗？你这脑回路是盘山公路啊？导航都导不明白吧？你这咋拐才能拐到‘语文成绩’上去啊？”

    “哈哈哈……”

    林鹿呦和韩朵一起笑开了花。

    许婉缩了缩脖子，讨好地冲徐丽娜笑了笑：“我就是想着，那要是一个人为了追另一个，连语文都能学好，就说明他是真心的呀……”

    徐丽娜：“……”

    “你难道不觉得——很感人，很浪漫吗？”许婉一脸期待。

    “感人。”徐丽娜面无表情：“感得我差点就信了呢。”

    “哼！”许婉脚尖轻轻跺了一下，扭头去问林鹿呦和韩朵：“你们呢？不觉得很浪漫么？”

    “浪啊，浪得我差点就晕了。”韩朵飞快地补上一刀，转身冲林鹿呦伸出一只手，“我赌五毛，他成绩没上去。”

    林鹿呦笑着和她击了一掌：“恭喜你，答对了！他成绩更烂了！五毛找小婉要！”

    “哈哈哈……”徐丽娜笑得直拍大腿。

    “许小婉，听见没，成绩更烂了！哈哈哈……还感人吗？还浪漫吗？哈哈哈哈……”

    “好嘛，我抓错重点了，错了还不行嘛，你们别笑啦！”许婉脸都胀红了，举起双手表示投降，“那鹿鹿你说嘛，当时为什么要那样拒绝他呀？”

    林鹿呦看着她笑：“我当时就是想保命而已，你们不知道，我妈以前抓我早恋有多严。”

    “他以为当众告白很帅，我都快吓死了，我要不当众狠狠拒绝，万一传到我妈耳朵里，回家会被罚很惨好嘛。”

    “啊？你家管这么严？早恋怎么罚呀？”

    “一般是先骂一顿，再让写检讨，检讨写到我妈满意为止，然后看她心情——饿一顿，还是饿两顿。初一的时候，我妈听说有两个男生为我打架，就一天没让我吃饭。”

    许婉眼睛一下瞪大了：“啊？真的假的？两男的为你打架，关你什么事！”

    “真的！我妈认为一个巴掌拍不响！肯定是我先招人家的。”

    “那他们为什么打架啊？”

    “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不？”林鹿呦耸了耸肩，“到现在还是个谜呢。”

    “打人的那个什么也不说，被打的那个说是讲我坏话，就被揍了，非说那男的明显是为我打的……然后就告到我妈那了。”

    “我妈二话不说就罚我，给我饿了一天，反省了一天，啥也没反省出来，最后我爸看不下去，说咋不能相信自己女儿，相信外人，我才吃上饭。”

    “啊？你妈怎么这样呀。”许婉小声嘟囔。

    “因为我妈说‘早恋是影响成绩的万恶之首’，你家不管吗？你和你男朋友什么时候开始谈的？”

    “我爸妈不太管早恋。”许婉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我高二他高三的时候开始谈的，有人在学校欺负我，他和人打架，叫了家长，两边大人就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就让我们别吵架，别耽误学习。”

    徐丽娜眼睛亮起来：“他打架很厉害吗？打赢了没？”

    林鹿呦：“您这重点也挺会抓的呀。”

    韩朵：“哈哈哈……”

    “赢了。”许婉两颊泛红，“他很会打架的，看着就坏坏的，以前就老欺负我，但不准别人欺负我。”

    “嗷呦，小婉，你这就是青梅竹马英雄救美的大经典啊！”徐丽娜眼睛亮得发光，嘴角咧到耳根，一把攥住她的肩膀，晃了又晃。

    “这才是好浪漫，好感人，好不好？都给我听美了！”

    许婉被晃得踉跄，边笑边推她：“哪有，初三才认识，不算青梅竹马啦，你看朵朵，小学网友呢，一见钟情，更浪漫。”

    韩朵笑着摆手：“我们可不是一见钟情，早就相互发过照片啦，算是日久生情吧。”

    徐丽娜眼睛一亮，立马追问：“那具体是怎么个日久生情法儿啊？我就爱听这个，快，详细讲讲……”

    从食堂回早读室的路上，她们四个慢悠悠地晃在宽敞的石板路上，踩着梧桐树筛下的细碎光斑，边走边聊，和那些步履匆匆赶早八的学生，完全是两个节奏……

    这么一路走，一路聊，大家越来越亲近，说话也越来越随意。

    许婉很擅长起话头，爱打听、爱八卦，想法特别浪漫；韩朵看着高冷，其实笑点特别低，随便听她们胡扯几句，就能笑得花枝乱颤……

    韩朵讲起为了每天和男网友聊天，被高中班主任没收三个手机的故事，神采飞扬，眉飞色舞；

    许婉说起邻家哥哥总欺负她，却会为他和校霸打架的事，两颊发红，眉开眼笑……

    “小婉啊，我以前真以为你和朵朵每天只跟课本过呢。”徐丽娜说着，自己先笑了，“总觉得你俩天天除了上课、泡图书馆，就是吃饭、睡觉、上厕所——绝对不闲聊、不八卦，更不会刷手机、打游戏什么的浪费时间。”

    “哈哈哈……”许婉还没说话，韩朵先乐开了花，“你说的是正常人嘛？我怎么听着像机器人啊！”

    “真的，不骗人！”徐丽娜回头看着韩朵，越说越乐。

    “我以前还偷偷琢磨过呢——你俩时间几乎全用在学习上，那你俩这男朋友还咋谈啊？难不成打电话就聊‘你绩点多少，我绩点多少；你考多少分，我考多少分’，超过三分钟就赶紧挂，挂之前还得相互咛嘱别耽误学习……”

    “你这也太夸张了！”许婉笑着推了她一把，“我们才不这样呢。”

    韩朵笑：“就是，哪有你说那么离

    谱，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呀！”

    “夸张吗？离谱吗？我觉得挺合理呀！”徐丽娜一本正经，“反正我就觉得你俩巨爱学习——不像我，上大学就废了，一点也学不进去，有时候半夜躺床上，一想起高中那三年，天天没日没夜地复习、刷卷子，都怀疑我是不是被夺舍了。”

    “对对对，我也是。”林鹿呦笑，“我好几次梦到穿回高三，半夜刷卷子刷到眼冒金星，醒来后怕得不行，一直和老天爷叨叨，要是真能穿越，可千万要给我穿到高考以后，哪怕后一天也行。”

    “哈哈哈……你俩也太好玩了！”韩朵和许婉一齐笑起来。

    “看吧，这就是学渣和学霸的本质区别。”徐丽娜拿手在四个人之间划拉了一下，“你们热爱学习，所以不觉得累，我俩这辈子最拼命、最用功的时候，大概就是高中那三年了。”

    “哪有！”许婉笑着摆手，“我真没那么爱学习！我也都是硬着头皮学的。”

    徐丽娜一愣：“啊？硬着头皮还能坚持这么久？也太神了吧！啥动力啊？你快说说，让我也学学。”

    “我想考我男朋友学校的研究生嘛，异地什么的太烦了。”许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徐丽娜双手一拍：“哇！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原来我和学霸之间就是差一个异地学霸男朋友啊，可我现在想找也来不及了呀。”

    “哪有那么神奇！”许婉连连摆手，“我真是被逼的。”

    她轻轻叹口气：“我有时候白天学一整天，晚上回去也会报复性熬夜，刷手机刷到半夜，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真是想死的心都有——真不知道自己昨晚干嘛要那样！”

    许婉一口气说了一长串，那副悔不当初的小模样，和徐丽娜说后悔打游戏到半夜时，简直一模一样。

    韩朵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幽幽地来了一句：“我也是。”

    徐丽娜扭头看她：“你也是啥？”

    “报复性熬夜啊。”韩朵一脸平静，“我上周六白天学了一天，晚上回去躺被窝里看搞笑综艺，看到半夜1点，睡前还想着——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以我的经验，你这后面应该还有一句呢。”徐丽娜抢过话头，“结果呢？”

    韩朵笑起来：“恭喜你，答对了！结果——昨天晚上我又熬到12点才睡，现在还有点困呢，刚在早读室，我使劲掐了大腿一把，才没睡过去，估计都掐紫了。”

    “哈哈哈……艾玛！我和学霸的共同点又多了一条！”徐丽娜乐得不行，边笑边双手抱拳，学着网红表情包的样子，“俺也一样！”

    “我昨晚上打游戏的时候，就一直想说不打了不打了，结果一下干到十二点半！”她抬头望天，一脸神往，“这么看来——”我要是和你们一样天天早读加泡图书馆，那冲进年级前十，拿个奖学金，也不是没可能啊。”

    许婉煞有介事地点头：“我也觉得。”

    徐丽娜美得不行——人还走在路上，白日梦已经做到领奖台上了，嘴角压都压不住。

    林鹿呦走在旁边，听着听着，心里冒出一句：原来这俩人这么好玩呢，一个宿舍住这么久，今天才算真正认识。

    她忽然想起以前——从开学起，韩朵和许婉在她眼里，就是两个沉默寡言、跟她不太熟、很少待在寝室的学霸室友。

    每天早出晚归，不参与宿舍夜聊，不追剧，不八卦，不打游戏……好像总跟大家隔着一层。

    其实她们既不是高冷，也不是不爱搭理人，那副“不好亲近”的样子，全是假象。

    她们只是太忙了——努力学习的人，没空像旁人那样虚度光阴。

    林鹿呦有些惭愧：以前是自己太狭隘，连让彼此连熟悉的机会都没给过。

    如今聊开了才知道，这俩人私底下一个比一个爱笑，一个比一个爱八卦，活生生的，爱说爱闹，跟旁人也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