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身体的渴望
作品:《太子殿下的使用说明书》 车驾刚到卫王府,我顾不上许多,提着裙摆便往府里冲。
一路上小厮、婢女见了我,纷纷侧身避让,大约从未见过尹相家的姑娘这般失态。可我顾不上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息都拖得极长。
书房的门虚掩着,我推门而入,差点绊在门槛上。
进门的一瞬间,却不知为何,闻到他的气息立时安心了很多。
檀香、墨香,还有他身上那股冷冽中带着柔和的气息,混在一处,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兜住,脚下的棉花忽然变成了实地。
林恒逸依旧是淡然端坐在书案之后,不急不缓地批着折子,朱砂在纸面上勾画,一笔一画,从容得像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打乱他的节奏。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和他分隔开一般。
我深吸一口气,放缓步子朝他走去,在书案旁站定。
“殿下,臣女收到消息说爹爹失踪数日。”
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可只有自己知道,攥着袖口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他并不回应我的话。搁下笔,起身绕过书案,伸手握住我一只手,掌心温热而干燥,力道不轻不重,我却突然有了主心骨,心中不安消散了大半。
“来,随我去园子里走走。”
今日虽得了不好的消息,天气却是极好的。
王府花园里各处景致已然落成,工匠已全部清退。园内流水潺潺,伴着虫鸟鸣叫,更显惬意。日光温柔地倾泻在身上、花枝上、路面上,仿佛专为此刻筹谋。
他快我半步在前,领我走进园子中央那片最高的花境。小径清幽雅致,两旁栽着不知名的花草,枝叶高低错落,像一幅被风铺开的画。越往里走,香气越清,像是刻意调过的。
林恒逸在小径最深处止步,转身道:“阿络,我很开心,你一走进书房我就知道,你信我。”
我迎上他的目光,接住那双眼外露的期待,“殿下让臣女很安心。”
他低头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过来,纸面折得齐整,封口处是父亲惯用的火漆印。我一把接过,拆开,展开——是爹爹的亲笔。
我读了两遍,眼眶一热,又硬生生逼了回去。
“尹相很好,他的失踪一开始就是顺水推舟。”林恒逸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像是怕我不信,又补充,“出发前我便暗中与他接洽过,他身边有我的人。”
他的语速第一次这样快,尽可能周全地传递着前因后果。
读完信,我心里彻底安定下来,嘴上却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了,这隐秘清幽的环境中气氛霎时变得暧昧起来。
“殿下,谢谢您。”
“阿络,叫我恒逸,林恒逸。”他接过我的另一只手,将我双手拢在他掌心里。
我张张嘴半天开不了口,脸颊不由得燥热,最后只能低下头。
气氛交还到他手中,丝毫没有让我轻松一些。头顶的目光更热切了,反倒迫使我生出几分逃离的冲动。
面前之人却并不放过我,低头凑到耳边,柔声道:“阿络,一月之期便在眼前了,你如今怎么想?”
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太冷冰冰,我做不到在他这番柔情面前轻松地说出“嫁给你求一个庇护”这种话。
闭目思索后,我从心里挖出了配得上他的情意的话。
我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的同时也拉开一些距离。
“臣女愿嫁,但臣女心有顾虑。”
对方的热切渐渐冷却下来,换上了颇有耐心的神情。
“在我面前不用自称‘臣女’,放下你的礼仪规矩,阿络。”
他顿了顿,将我领到石凳坐下,“告诉我你的顾虑,我很想听。”
我在心里依他所言,重新整理了措辞。
“您……你对我,真有感情?还是只为借力?”
他没有立刻回答,垂眼看了我一会儿。日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半张脸映得明亮,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轮廓分明。
“一开始是好奇。”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回忆一段不算久远的路。
“后来是觉得你有趣,现在,是期待日日都能见你,亲近你。”
这番话太直白,
近来那些他有意靠近的暧昧画面浮现脑海。书房里他凑在耳畔的低语,御花园里他扣着手腕的力道,花园里他揽住我后背的手掌……每一幕都清清楚楚。
我撇开脸,“可你对齐豫也……”
他忽然笑出声来,“哈哈哈哈,阿络,我没有那么迟钝。虽不知你如何做到,但我能感觉到那是你。”
“你……”那是我最大的秘密,就被他这般轻易揭开。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春日花会上,应当是第一次。‘青青子衿,金镳玉络’这样的词从齐豫口中脱口而出时。”
他垂眼,唇角弯着回忆道,“后来我问他,他却完全记不起来。我便知,彼时那具躯壳里是另一人。”
原来这样早。是我疏忽,那时他的回眸原来便已发觉异样。
“什么时候知道是我?”
“早有怀疑。阿络,没有人会在‘络绎不绝’和‘金镳玉络’之间选择后者,除非是你自己。”
他笑着,耐心地解释。“但我真正确认是在酒肆那个清晨。我靠近你时,那种感觉。”
“只是感觉?”
“我从未在他人身上感受到,像无数细腻绵软的丝线牵引我靠近你。”
这描述既具体又奇妙,是身体的牵引,不是情感的激荡。
“阿络,那时我便知,我非你不可。”
我惊讶,他尊重身体的感知,又如此直接地传达。
“那若是一月期满我不愿,你待如何?”
他笑得无奈,“阿络,我这些日子都这般出卖色相了……若还不能,就只能拿了信物和军功去请旨赐婚了。”
我忍不住瞪他,所以一月之期根本就是诓骗我。
“皇兄建议外派尹相时,我便知机会来了。”他收敛了笑意,认真道,“我向你承诺荫庇尹相,也向尹相承诺保护你。阿络,你不要觉得我城府深——若这权利与功绩不能与人半点便利,又如何令人人趋之若鹜呢?”
他太坦然,太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