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忍忍又何妨?
作品:《戍边十年归,一念镇国,弹指斩天》 “无妨,我们自己收拾就是。”
荒废的山头上,苏良立于杂草丛中,对徐让如此道。
徐让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转身上了自己的飞舟。
他说客套话时脸上一直挂着笑,却不多不少,恰好停在嘴唇边上。
在甲板上,他低头看着苏良一行人,面色渐冷,嘴角微微一撇,朝一旁啐了一口唾沫。
“什么东西!”
那口唾沫从飞舟上落下去,还没落到半空便被风卷走了。
徐让收回目光,钻进舱中,飞舟破开云层,朝繁华的浮空山方向去了。
另一边。
柳晚吟已经带着人忙活起来,又是除草,又是收拾那些房舍。
她挽着袖子站在院中,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上。
好在他们人手众多,要想将此处清扫干净,倒也不难。
苏良则是闭上双目,感应着这天地间的灵气。
若将整个飞仙宗视作一棵参天大树的话,那么他们此刻,正处于这棵大树最为细枝末节的地方。
灵气从那些繁华的浮空山流淌下来,经过一层又一层的截留与吸收,到了这里已经所剩无几。
流淌到此处的灵力,可谓稀薄无比。
也难怪此处会被荒废。
小青这时走到他身边,望着徐让离开的方向,道:“此人分明没安好心,什么时间仓促,什么来不及修缮,一个飞仙宗,怎可能连一间像样的洞府都腾不出来?”
苏良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从山下收回来,落在眼前这片荒废的房舍上。
塌了屋顶的那间已经有人在清理碎瓦了,碎瓦落在石板上,声音清脆,一下一下的。
“嗯,毕竟在不久之前,我与他们还是敌人,倒是可以理解,不过目前,道藏未完善,如法也不能动我,他们就更不能了。”苏良道。
小青不由道:“殿下,我们当真要在此久留?”
苏良摇了摇头,道:“道藏全部交出后,如法必定要除我,因而久留不得,先在此落落脚,熟悉一下这方新世界吧。”
“知道了。”
小青正要去与其他人一同清扫,苏良却叫住了她。
“你来到这界外,修行不可怠慢,趁早入天人甚至是陆地神仙,才是你的首要任务。”
小青闻言一愣,随后吐了吐舌头,道:“知道了!”
她嘴上答应得轻巧,心里却把那“陆地神仙”四个字掂了掂,觉得重得压手。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热闹的声响。
柳晚吟已经挽起了袖子,站在院子中央开始指挥随行的人员:“先把石桌石凳搬开,把杂草清出一条路来,那几间房先别动,从最靠里的那间开始收拾,先把住的地方整出来。”
众人应声而动,搬石的搬石,拔草的拔草,一时间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
有个夜月军的年轻士卒拔草拔得兴起,连人家房基边上那块长满了青苔的界石也差点给拔了,被旁边老兵一巴掌拍在手上才反应过来,讪讪地把石头放了回去。
苏良站在院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在荒山上安顿了三日,洞府总算有了些模样。
十几间房舍收拾出了大半,柳晚吟将人分作几拨,一拨清扫修缮,一拨去山下采买日常用度,一拨跟着小七打探外门的规矩和地形。
小七带回的消息说,外门弟子对这座荒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知道以前住过一位犯了事的客卿,后来被宗门除名,这地方便空了下来,再没人管过。
小青则每日督促苏宁儿和沈知音吐纳练气,自己也在苏良的指点下尝试感应界外的天地灵气。
沈知音身子弱,练上一刻钟便要歇上半天,但她倒是耐得住,每日雷打不动地在院中静坐。
第四日清早,苏良换了件干净的青灰旧袍,带着小青下了山,朝外门管事堂而去。
按飞仙宗规矩,新晋客卿是可以领取一笔月俸的。
苏良初来乍到,不论是月俸中包含的丹药或是钱财,都是他急需的东西。
管事堂在外门东南侧,那是一座灰白色石殿,人来人往,大多是外门弟子来此交接任务或领取月例。
殿门前立着两根石柱,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是宗门的戒律条款。
苏良和小青走进去时,门口两个值守弟子扫了一眼他腰间的客卿令牌,微微侧身让了路,但目光里明显带着几分打量。
其中一个在苏良走过去后,还偏过头来多看了两眼。
管事堂内分三进,最外间是普通弟子的月例窗口,排着长队。
队伍里有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大概是刚做完任务回来的,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等着轮到自己。
往里走,是执事与客卿的领取处,人少了许多。
苏良走到柜台前,将他的客卿令牌搁在台面上。
令牌是铜质的,正面刻着“客卿”二字,背面是一串编号,看着不起眼。
柜台后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削男子,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执事袍,胸前绣着管事堂的徽记。
他的脸窄而长,两颊没什么肉,颧骨微微凸着,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此人名为吴德,在管事堂做了三十余年管事,外门弟子私下都叫他吴半两,意思是经他手发放的物资,总要被克扣一些。
至于那克扣下来的东西去了哪里,大伙儿心知肚明,只是没人说破。
吴德抬起头来,目光在苏良面上停了一瞬,又落在那枚客卿令牌上,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原来是苏长老。”他放下手中的册子,脸上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苏长老初入宗门,在下还没去拜会,失敬失敬。”
苏良道:“我来领月俸。”
“月俸?”吴德翻开册子,手指在纸页上划拉了两下,眉头微皱:“哎呀,苏长老的份额……这个月怕是有些麻烦。”
小青站在苏良身后,目光越过柜面,隐约看见那页上记得满满当当,却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
小青面色一冷,在一旁问道:“什么麻烦?”
吴德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将册子转过来,指着其中一行小字:“苏长老您看,外门客卿的物资由库房统一调度,每月初一下拨,可昨日库房那边来了消息,说徐让徐长老临时调走了一批物资,说是要补给新入门的弟子,苏长老这月的份额……正好被挪走了。”
苏良看着他,没有说话。
吴德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也是按规矩办事,徐长老的调令白纸黑字写着,不敢不办,苏长老若是不急,下月一定给您补上,如何?”
“等多久?”苏良问。
吴德笑道:“也就一个月,苏长老想必不着急用吧?”
听到这话,小青的脸冷了下去。
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吴德分明是有意拖延。
偌大一个飞仙宗,偏偏就缺苏良一个客卿的供奉?
这怎么想都不合理。
对方无非是想用一个拖字诀,先将苏良拖住。
拖到什么时候,拖到谁先忍不住,拖到苏良认了这个亏。
正当小青欲要开口与此人理论之际,苏良出声了。
“行,那我过几日再来。”
吴德连忙起身拱手:“苏长老体谅,在下感激不尽。”
他拱手时袖子在柜面上扫了一下,把那本册子合上了。
苏良转身走了。
小青跟在后面,走出管事堂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吴德坐在柜台后,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朝旁边的弟子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弟子也笑了。
笑容明晃晃的,一点也不避人。
小青咬着牙,快步跟上苏良,压低声音道:“殿下,他分明是故意的。”
“嗯。”
苏良面色平静,步伐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管事堂外的石阶两侧种着几株矮松,被修剪得齐齐整整,可见平日里有人打理。
“那您还忍他?”
苏良侧头看了她一眼,道:“忍忍又有何妨,这里不比大乾了,在这,是龙就得盘着不是?”
小青没听过这样的道理,不忿道:“忍他作甚,大不了我们走,不当这个客卿受气。”
苏良闻言,十分认真地摇了摇头,正色对她道:“不可如此,一遇事便想着离开,这是逃避之举,若在修行之上,也有难关,难不成也要去避?”
小青嘟了嘟嘴,低声道:“我这不是被气的!”
苏良笑了笑,没再多言,带着小青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