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两心渐离(七)

作品:《死后竹马小将军后悔了》

    “砰!”

    崔行月关上门,一步步向许丹云走近。

    “你和妙法大师是什么关系?”

    “你知道这是菩提四经?”

    裴怀疏与崔行月同时开口,互相对视一眼。

    许丹云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皱眉偏过身,避开两人视线。

    这架势怎么像审犯人似的?

    纪苔花上前一步,毅然决然挡在许丹云面前,挡住崔行月颇为不善的目光。

    她这一挡,崔行月便看向她,他眉眼间冷意微散,提醒道:“苔花,烛泪要溢出来了。”

    苔花手上烛台漫出一滴白色烛泪,将要滴落手背,她伸长手臂放回去桌上,身子没有挪动。

    许丹云在她身后开口:“回答你们的问题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抄摹的菩提四经从哪里来?据我所知,十年前妙法大师死后,菩提四经就已失传。”

    裴怀疏瞅瞅她,又看向崔行月:“喂,能说吗?她既知道这卷佛经名菩提四经,就说明她认识上面的字。”

    崔行月神色冷淡,还未应答。

    许丹云接着道:“所以这就是你们被追杀的原因?”

    养伤的十几天,双方都对那天船上遇到的刺客闭口不提,没想到在此刻揭穿。

    崔行月提着茶壶漫步而来,将茶壶放回去,对许丹云说:“许大夫,请坐吧,此事说来话长。”

    许丹云抽开凳子,坐在裴怀疏身侧。

    纪苔花愣了愣,自个的位置被少女自然落座,她下意识看了眼裴怀疏。

    少年摸了摸耳朵,去够桌上的茶盏,抿着喝了一口。

    苔花默默坐在崔大哥身边。

    崔行月缓缓道:“十年前,妙法大师死时,有位宫中女官陪伴身侧,妙法大师死后,那女官带着菩提四经逃出寺庙,踪迹全无,直到三年前才有些许线索。这卷菩提四经,便是我们从那女官手中所得。”

    “此案关联甚广,京中许多人盯着我们的行踪,他不愿意佛经再现,希望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在路上,包括你,许大夫,所以,还望许大夫将见过这卷佛经的事吞到肚子里。”

    他语调转冷:“否则无论是你,还是同济堂的李大夫,抑或是萧家数十口人,都将死无全尸。”

    纪苔花听着发冷的威胁语句,悄悄瞥向崔行月。

    崔大哥怎么忽然这么凶。

    烛光映着面容清丽的少女,她神情没有丝毫被威胁到的恐慌畏惧,眼眸微抬,与崔行月对视。

    许丹云甚至抿唇笑了笑:“既然你们知晓自己在被追杀,还住我医馆,莫不是故意害我与师父性命?”

    崔行月回道:“崔某不是这个意思,但事实如此。”

    许丹云“呵”了声:“那你们立刻就离开吧。”

    崔行月:“许大夫误会了。”

    “误会什么,不是你说的事实如此?”

    纪苔花在旁边听得着急,怎么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呀!若要离开,可裴怀疏伤还没好全!

    这些时日的相处,早摸清少女的性子。

    阿云吃软不吃硬,方才崔大哥那番话,想必是把她惹恼了。

    苔花在桌子底下扯扯崔行月的衣袖,看向对面冷淡的少女:“阿云,崔大哥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想说担心你卷入危险!”

    许丹云面色一柔,唇边冷嘲的笑收回去:“救裴公子时我便知晓危险,否则我将他丢在河边不就好了,哪还有今天的事?”

    纪苔花赶紧解释:“阿云的意思是她不怕危险,崔大哥,阿云认识佛经上的字,也可以帮忙抄摹呀!”

    裴怀疏正在看身旁少女,听到这话回神,“对啊,你总不能靠苔花一个人吧,她手腕都不舒服了。多一个人帮忙也好。”

    三人都看着他,崔行月最终点头应允。

    抄佛经多加了一个人,许丹云倒是没多说什么,找到纪苔花抄到的地方,接着往下写。

    苔花倒是好奇妙法大师、菩提四经的事,但桌上三个人都没再提。

    边抄摹边聊天,原来许丹云没回萧府,是担心自己深更半夜待在两个男人屋里,怕受欺负。

    苔花听了哭笑不得,说裴怀疏和崔大哥才不会欺负她呢。

    许丹云认识佛经文字,比纪苔花速度要快上许多。她才写了个开头,许丹云就已写完了整张纸。

    纪苔花凑过去看崔行月写的对不对,检查完了,又去看裴怀疏写的。

    她抬起头,见到对面少女贴着少年,凑得极近。

    少女即便歪着身子,也是端庄美丽的。纤纤指尖捏着布满墨迹的宣纸,眉眼俱笑,轻声揶揄:

    “裴公子,我瞧着你有丹青的天赋,我家五岁小妹写字比你好看,但论画却比不上你,敬佩敬佩。”

    裴怀疏没听出来,有点不好意思:“真的吗?我五岁的时候阿娘找先生教我丹青,那老师看见我的画转身就走了,原来是为我的天赋所惊啊。但是后来阿娘就不让我学了。”

    许丹云笑意更深,发髻上的玉色珠翠都在颤,如一支棠花簌簌盛放在墨黑发间。

    她笑得眼眸弯弯。

    少年回过味来,恼道:“你逗我玩!许大夫,你、你......”

    哼了一声,他伸出手去夺她指间宣纸,少女白皙的手往上一扬,他便猝不及防抓住她手腕。

    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圈住最细的部分,牢牢攥紧。

    裴怀疏得意道:“还想逃?”

    许丹云仰起脸,长睫近乎扫过他下颌。

    寂静了一瞬,又仿佛时间停滞在此刻。裴怀疏身体僵了僵,松手飞速退回去,砸得凳子发出一声重响。

    许丹云轻轻将宣纸放到桌上,白皙面颊浮上一层浅粉,宛如初春的桃花。

    裴怀疏原本还偷偷瞥她一眼,撞见这片粉桃,慌乱地收回目光。

    两个人纷纷扭头,各写各的,也不再说话了。

    苔花手中的墨笔划开,在纸上留下一道刺眼的墨痕。

    感觉裴怀疏和阿云之间的气氛不对劲,就像是......就像,她努力回想,记起日落背着麦子回家,前方慢慢走着一对小夫妻。

    他们走的很慢,她超过他们时,两个人离的不远不近,也不说话,但她想要打个招呼却开不了口。似乎有股奇妙的风包裹着他们,令

    外人插不进来。

    她就是那个外人。

    苔花重新拿了张空白宣纸,低下脑袋握紧墨笔,心里鼓着口气,使劲往下写。

    力道像是要将纸划破。

    写了一张又一张,直到修长指节推过来一盏茶。

    崔行月望着她:“歇会再继续吧。”

    “好呀。”纪苔花放下笔,拿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口问,“这是什么茶?”

    崔行月道:“龙井。”

    “诶?”苔花睁大眼睛,捧着茶杯又抿了抿,微涩、香味很淡。

    这是书上写的那个甜甘的龙井茶?!

    她有点怀疑地看过去,青年浅浅笑了下:“逗你的,是摊上买的散茶。”

    难得一见,崔大哥居然会逗人玩。

    纪苔花乖乖捧着茶杯点头:“那也好喝,我觉得崔大哥泡的茶,哪怕是散茶叶,也比龙井好喝多啦!”

    崔行月没料到她来这一句,噎了噎,神情转为无奈:“胡说。”

    苔花抿着唇忍笑:“我说真的呀。”

    崔行月看了看她,后悔道:“早知道不逗你了,逗你一句,你要还回来十句。”

    苔花再也忍不住,扑哧笑开。

    少年坐在对面,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对崔行月笑。

    不是说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干嘛对着崔行月那样笑?笑的真是刺眼极了。

    裴怀疏重重搁下笔,不大高兴地提醒:“到时辰了,苔花该回去睡觉了。”

    烛火荡了荡,白烛已烧到一半。

    纪苔花放下茶杯,应了声好,崔行月也颔首:“今晚多谢许大夫。”

    裴怀疏看崔行月又开始不顺眼。

    许丹云揉了揉手腕,站起身:“不客气。”

    苔花和少女一起走出门,嘴里还在说今晚和她挤一挤,少女还没回应,身后少年也跟出了门。

    裴怀疏不乐意回去:“那屋子里有蝎子,崔行月爱睡他睡,反正我不睡,我去前堂将就一夜。”

    “那怎么能行,前堂很冷的。”纪苔花脚步一顿,落后半步。

    少年少女越过她,反而齐肩走到一起。

    映着沉沉夜色,许丹云仰头看向少年,“这屋的蝎子算是我的过错,但也移不了,马车还在后门等我,裴公子住不惯,不如随我回萧府吧?”

    裴怀疏一愣。

    许丹云已回过身,面向两人:“苔花与崔公子也随我走吧,今日崔公子陈明要害,我也的确不能放心将你们留在师父这里,萧府戒备森严,寻常耳目也探不到,是最安全的地方。”

    少女裙摆随夜风飘扬,身姿端庄有礼,从容问道:“如何?”

    崔行月望着她,一时没说话。

    纪苔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哎?怎么有种剑拔弩张的感觉?

    ......

    夜色更深,马车在萧府后门。

    少女身后,崔行月神色冷淡地走在最前,苔花背着个小包袱走在中间,裴怀疏在她身侧替她挡风。四人静悄悄进入萧府。

    休息一晚。

    纪苔花早起,在萧家偏宅的大院子里扎马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