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二起谋杀
作品:《[推理]社恐也要假扮福尔摩斯吗?》 一团灰雾在修罗可眼前萦绕。
船工的尖叫声、小黑人凶恶的表情、泰晤士河的河水腥味在雾气中反复出现,宛若雨云中闪烁的雷霆。
忽然,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传来,唤醒了修罗可的神经。
他用力抬动眼皮,灰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遍地的白色。
他穿着病服,躺在套着厚重白色床单的铁床上,周围环绕着白色的床帘。
修罗可将帘子掀开一条缝,看到了被粉刷得洁白的墙壁和天花板。他的头顶有一扇大开的窗户,冰冷的秋风毫不客气地从中/出入,令修罗可打了个寒战。
“谢天谢地,您醒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床帘猛地被拉开,梅丽清秀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她不安地紧握双手,澄澈的双眸中尽是关切。
“苏格兰场今早找我询问情况,并向我报告了您负伤住院的事。我立刻就请假赶来了!”她说到这里,几乎又啜泣起来,“我宁可不要这些财宝,也不想让这么多人因此而死。这已经是一笔被诅咒的财产了。”
“这不是你的错,小姐。”修罗可想坐起来,但身体的酸痛让他行动困难,“危险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自己果然还是不顶用啊......修罗可回忆起福尔摩斯在《四签名》案中举重若轻的样子,不禁自惭形秽。
“啊哈,我们的大侦探醒了!”
听到这嘹亮浮夸的开场白,修罗可立刻就猜出了来者是谁。墨菲警督拿着两个肉馅派,大步走进了病房。
“您不介意我在这里吃午饭吧?”他不拘小节地说道,“我很想分你一个。但护士不让你吃油腻的食品。”
“不介意。”修罗可说道,同时听到自己的肚子咕咕直叫。
墨菲毫不客气地坐到病床上,开始大快朵颐。床垫被他的体重压得吱嘎作响。修罗可不得不挪动身体,以免这位精力充沛的探长给自己带来二次伤害。
“不得不说,您的确有才华。虽然您的推理用得都是些旁门左道,离严格精密的刑侦科学还有一定距离。”墨菲嘴里塞满食物,模糊不清地说道,“但您别多想,我只是觉得您多向苏格兰场请教请教,说不定还有提升空间!”
“我睡了几天?”修罗可不想搭理他,故意岔开话题。
“我们在昨天下午收到了您的电报——其实它上午就到了,但是收发室的雇员看到是私人信件,没有立刻拆开,耽误了时间。我们给米德尔塞克斯郡的警局发了电报,让他们立刻赶往焦尔·欧文家。霍姆斯先生,其实我们并不总是得亲自跑腿,也可以依赖现代科技。”
我比你更懂现代科技。修罗可闷闷地想道。
手机没电了、开了免打扰、不小心睡着了......对方有一万种方法迟回消息,而自己只能在手机那端干着急。
“那你们是如何找到我的?”修罗可问道。
“啊,这倒是个意外。是清晨行船的水手看到了你,把你送去了医院。幸好毒刺还挂在你的衣服上,主治医师又看了报纸,知道伦敦有人用毒刺杀人,立刻报了警,我们这才知道了你遇袭的事。”
“医生早上和我交代过了。”梅丽温柔地说道,“毒刺只是划伤了皮肤,进入你体内的毒素很少。明日你就可以出院了。”
“欧文中校怎么样了?”修罗可问道。
“别急,年轻人。”墨菲答道,“我们要等米郡的同行们给我们回信。不过,实事求是的讲,我不认为欧文会遇害。他所在的森伯里村可是有名的富人度假区。一个长相粗野的侏儒很难大摇大摆地走进村子,而不被检举。更何况,欧文还是个退伍军人,他肯定懂得如何自卫。”
他话音刚落,走廊上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一个年轻的警察快步走进病房。他脸红扑扑的,还喘着粗气。
“墨菲长官,中午好。”他气喘吁吁地说,“啊,还有先生和小姐。”
“不用害羞,年轻人。”墨菲说道,“这两位是霍姆斯先生和摩斯坦小姐,他们都是很友善的人。”
“哦,好的,好的。”年轻警察略显慌张,“出大事了,雷斯垂德长官让我立刻来向您汇报。”
“米郡警局来信,焦尔·欧文中校在自己家中遇害了,而且,他死得......极不体面。”
第二天,毒药的威力尚未完全过去,修罗可的身体仍感到阵阵酸麻。但他顾不上这些,办完出院手续后,就匆匆赶往森伯里村。
他本不想让梅丽陪同,但当地警方为方便询问线索,强烈要求她一并过去。
两人一路无言。梅丽反复着报纸上的国际政治栏目,而修罗可则盯着窗外。
肃穆的砖屋逐渐从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优美的田园风光。秋日的阳光柔和温暖,漫山的树木展现出层层叠叠的红金色彩。豪华的乡间别墅点缀在收割过的田地中,牲畜在其间悠闲的漫步。
他很难想象,有一个人在如此美丽的秋日风光中,被残忍的杀害。
两人下了火车后,又坐上马车,赶往欧文的宅邸。
那是一座豪华的别墅。门前的鹅卵石小道旁栽满玫瑰花,秋叶在墙边打旋落下。别墅的各个角落都整理得井井有条,若非墨菲警督表情严肃地站在门口,这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秋日午后。
“怎么样?”修罗可问道。
“你自己去看吧。”墨菲推开门。
强烈的血腥味铺面袭来。修罗可遏制住作呕的冲动,向房内望去。门厅的地板上有散落的血迹,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女人的哭声从不远处传来,使这骇人的场景更加阴森恐怖,
“真是惨烈。”他叫道。
身后传来跌倒的声音。梅丽昏倒在地,墨菲警督立刻将她扶起,吩咐手下把她送到通风的地方去。
“当地警察真是莽撞。”他略带不满地说道,“虽然她是印度往事唯一的知情人,也不应该带女士来这种地方。”
修罗可和墨菲一前一后走入房子。装修是南亚风格,地上铺着厚实的老虎毛皮。墙上是房主猎杀亚洲虎的黑白照片,旁边挂着几把猎枪——很明显,主人并未意识到危险来临,否则肯定会将它留在卧室里。
“我问了印度女仆,就是正在哭的那个女人。欧文中校早年丧妻,没有子嗣,只和她在一起生活。乡间信息闭塞,欧文中校平时不看报,也不知道小黑人卷土重
来的事。”
“凶手是怎么进来的?”修罗可问道。
“从一楼的窗户钻进来的。凶手用一把小刀撬开了窗锁。这种老式窗户防护力很弱,一个孩子都能轻松做到。”
“有人目击到凶手吗?”
“凶手是在前天凌晨潜入作案的。当时,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几个年轻农夫在外面喝酒打牌。他们表示,当夜有行人经过,但他们看不清对方的脸,也不觉得他们有什么异常。”
“印度女仆没有报警吗?”
“没有,她不太会英语,脑子也不太好使,疯疯癫癫的。不过我确信,她很可能目睹了凶手。我们一会去问问她。”
谈话之间,两人来到了卧室。这时,修罗可明白了“死得不体面”是多么委婉的说法。
欧文仰面躺在床上。他的脸血肉模糊,五官或不翼而飞,或糊在一起。被打掉的牙齿落在脸的周围,与露出的白骨遥相呼应。即使来到地狱,也很难看到比这更恐怖的画面了。
“被钝物击打致死。凶手似乎对他有极大的仇恨。要达成这样的水平,起码要一刻不停地打半小时。”墨菲解说道。
“凶器发现了吗?”
“我们没有找到钝物,但发现了这两个东西。”
墨菲从墙边拿起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样物品:一根木刺,和刺伤修罗可和邓肯教授的一模一样。还有木头碎屑,上面浸透了血液,看样子是从伤口中挑出来的。
“小黑人肯定参与了此案。否则,他的武器不会出现在这里。或许,他跳水后,游上岸,连夜赶到了这里,撬开窗户,对着欧文发射毒刺,但射歪了——我们是在枕头上发现它的。于是,他用钝器杀死了欧文。”墨菲耸耸肩,“但事实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是的,这个推理漏洞百出。先不说小黑人是否有足够的体力做完这一切工作,他为什么会在自己最擅长的武器上失误?他手上肯定不止一根毒刺,为什么又要选择近战?”
修罗可指向右面墙上飞溅的血迹。
“这些血点是凶手挥动凶器时留下的。警督,您是否发现,在墙壁的中间,有一处完全没沾到血液?”
“是的。”墨菲赞同道,“凶手应该站在床的右侧行凶。他的身体挡住了飞溅的血液,所以留下了空白。”
“让你的手下将所有血液的尾迹相连,或许可以推断出凶手站的具体位置,以及他惯用哪只手。不过,从这片空白的高度来估算,凶手的身高约在5英尺7英寸,绝不可能是小矮人。”修罗可补充道。
“小黑人肯定有一位帮凶。”
“是的。此外,欧文应该在遇袭前醒来。他手肘弯曲,应该是想要坐起来,但没能成功。他右手的指关节断裂,应该是在防御过程中被打断的。”
“差不多只能识别出这些线索了。”墨菲说道,“接下来,让我们去拜访那位哭哭啼啼的印度妇人吧,看看你能不能从她嘴里撬出什么。”
离开房间前,修罗可望了死者最后一眼。他的床边挂着他从军时的勋章。衣柜中笔挺的军装也暗示,他曾是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一位远征异国的军官,却在残酷的暴力下死去,实在令人唏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