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挑衅

作品:《春盈难拒》

    姜璃懵了一瞬,没料到此人竟不按常理出牌,倒真和姜雪盈先前提醒的一样……是个惯会惹事的纨绔皇子。

    按她以往的性子,她原本下意识想拒绝,可话在唇边盘桓了一圈,她竟想不出放过这个机会的理由。

    他说要娶她,固然只是一时兴起,可她又为何不能一时兴起呢?

    毕竟她如今的第一要事便是退婚,他愿意搅这浑水,给萧世祺找不痛快,那她何不作壁上观?

    这么一想,心中已有了打算,面上却咬着唇,故意抬起盈盈双眸道:“殿下是在说笑吧?这……这怎么能行呢?”

    萧弘奕原本也只是嘴上说说,心血来潮罢了,可对上她恍若蕴了雾气般莹润迷离的眼眸,唇边恶作剧的笑意顿时一僵。

    她轻咬着樱唇,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着,仿佛从他刚刚的话中受到了惊吓般,紧张而又委屈。

    大概是今天“迷路”过的原因,她颊边碎发微乱,顺着夜风的方向轻舞,却依旧难掩芳华。

    她无意识抬起指尖,将发丝捋到耳后,才抬起一双略显无辜的星眸望着他。

    萧弘奕蓦地别开脸,方才眸中的笑意消失殆尽,只沉沉望着帘外的夜幕。

    竟是不答话了。

    姜璃心中也有几分忐忑,她没试过用美色撩人,仅有的几次,都是面对宁钰的时候……

    其实她也不愿用这一招,谁让对男子而言,恰恰就是这招最管用?

    等她日后退了婚,看谁还有资格让她抛媚眼。

    趁他偏过头的瞬间,她无声吐舌,撇了撇嘴。

    马车渐渐慢了下来,透过帘子,姜璃已看见了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相府大门,还有站在门前等候的众人。

    大概是萧弘奕提前命人递了消息,此刻,父亲、二房、姜雪盈、姜老太太……甚至她的继母,一众人等,竟都在门前等着她。

    各个面沉如水,心思不明,只有姜雪盈脸上的焦急是真切的。

    对此她并不意外,却在目光瞥至某一处时,蓦然一顿——她竟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萧世祺目光冷锐站在一旁,静静负手而立,眸光比他身上那一袭墨袍还要暗上几分,浑身都散发着寒意。

    而在他身后,人群以外,还立着一道颀长身影。

    他似乎并不想太过突出,有意站在了不起眼的地方,可那清冷绝艳的气质,却总令人无法忽视。

    他垂着眸,不知是不愿对上她的目光,还是早在她抬眸之前,便先一步看见了她,并低下头。

    他依旧如初见时那般,一袭月白色银纹衣袍,似雪般纯净,与清朗的月色交相辉映,明明并无太多修饰,却更为出尘,恍若谪仙。

    姜璃不自觉攥紧了袖摆,说不清心中在想些什么。

    只依稀记得……今晚那个神秘人,并没有穿白色的衣袍。

    马车终于停下,萧弘奕先一步掀开车帘,正准备下去时,却忽然改了主意般,身形一顿。

    下一刻,他侧过半边身子,笑吟吟地望向她:“姜小姐,我扶你。”

    随即大大方方朝她递出了手腕。

    此时车帘已经掀开,外面的人也能清楚看见里面的景象,姜璃顿时感觉到,众人目光如箭,齐刷刷盯着她的动作。

    她眉心微跳,扫了一眼萧弘奕递来的手腕,心中暗道了一句休想害我,便浅浅一笑。

    正要拒绝时,面前却又递来一只手掌,横在萧弘奕的手腕之上。

    她微微一怔,蓦地对上一双温柔款款,却暗含深意的黑眸。

    “阿璃今日受惊了吧?”

    与他对视的一瞬间,姜璃忽然一僵,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头皮也一阵阵地发麻。

    眼前微微一黑,只一瞬她便回忆起前世……心口被利刃捅穿,不断往外涌血的感觉。

    还有那时,他无比亲昵,却像来自地狱的声音。

    ——相府千金救驾有功,本宫会亲自上书……准你厚葬。

    那些尘封的记忆,逐渐与眼前之人重叠,恍惚间……她竟不确定是自己活着,还是眼前之人活着。

    她褪去血色的脸,让萧世祺也微微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似乎……不像是她平常见到自己的反应。

    姜璃很快便回过神来,她用力一掐自己,调整好神色,便冲眼前的两人笑了笑,轻轻将手放在了萧世祺的掌心,一边低声道:

    “多谢殿下关心,我并无大碍,今日也要多谢六殿下,我在熙春楼不慎迷路,迟迟没走出去,是他找到了我。”

    萧世祺反握住她的手,牵她缓缓下了马车,面上也不动声色笑道:“是么?”

    他幽幽望向一旁的萧弘奕,眸光带着几分嘲弄。

    后者坦然放下手腕,尽管被截了胡,也只是无所谓地一笑。

    “你无事便好,只是……怎么对我这么生分了?”

    他压低声音,似是情人间的耳语,眸子却一瞬不眨地紧盯着她,似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姜璃却只羞赧一笑,低着头道:“殿下……这么多人看着呢。”

    随即她便轻轻挣脱了他的手,径直走到了姜颐海等人的面前。

    果然,众人早已等得焦心,尤其是姜颐海,方才看她在与太子说话,才没有打断。此刻看她走过来,登时迎了上去。

    “你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姜颐海几乎按捺不住怒火,一上来便劈头盖脸斥责道:

    “私自出府也就罢了,身边也不带个侍从!你知不知道,全家的人都在找你?连太子殿下都被惊动了!”

    姜璃垂着的眼睫微颤,却没有立刻解释,只缓缓抬眸望向一旁的姜雪盈。

    她隐约瞧见,二房正紧紧攥着姜雪盈的手,似乎不愿让她开口。

    可对上姜璃的目光,姜雪盈眼中顿时涌出了泪水,她还是忍不住,极力挣脱了母亲的手,跪在地上,为她辩驳道:

    “父亲!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懂事……私自带姐姐出府,让她陪我去看衣服,才不慎和姐姐走散……父亲罚我便是!”

    一旁的叶氏脸上闪过慌乱,她一咬牙,忍不住要拽她起来:“你胡说些什么呢!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姜颐海皱紧了眉,也没料到这样的变故。

    傍晚他刚得知姜璃失踪,便问了姜雪盈与叶氏的话,可那时,叶氏却一口咬死不知此事,姜雪盈也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心中看出端倪,却未说破,见姜璃安然无恙回来后,便想着干脆把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谁知姜雪盈偏偏在此时,当着太子的面翻了说辞。

    他还没来得及斥责,一旁的姜璃已先一步扶起她,柔声安慰道:

    “妹妹不必自责,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么?是我一时贪恋市井烟火,没提前告知你,又怎能怪你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经意抬眸望向叶氏,唇边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淡淡讽刺。

    叶氏与她对视一瞬,眼底的不甘与困惑一闪而过,面上却还是牵强一笑,也扶着姜雪盈起身,什么也没说。

    “妹妹担惊受怕了这么久,一定也累了,二姨娘与妹妹早些回去休息吧。还有母亲、祖母……你们都不必陪着我在府门前吹风了。”她主动开口道。

    “姐姐……”姜雪盈擦了擦眼泪,抬眸望

    着她,似乎还有些欲言又止。

    姜璃只朝她微微一笑,又望向姜颐海,似个极为乖巧懂事的女儿般,轻声道:“父亲,女儿既好好回来了,您也不必担心了。”

    听她这么说,姜颐海阴着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他略一摆手,沉声吩咐下人道:“送老太太和两位夫人回房。”

    话音落下,二房纵然还想留下看后续,也只能带着姜雪盈先行离去。

    姜老太太仍皱眉望着姜璃,可当着太子的面,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转身时,只摇摇头叹道:“女大不中留啊。”

    便被玉萝搀扶着离去了。

    姜璃听她说完那句话,身子几乎瞬间就僵硬了,只觉得血气上涌,抬眸时,恰好又对上了她那名继母的视线。

    这是她与这位名义上的继母,多月以来的第一次见面。

    她深深望了自己一眼,说不清那目光是担忧还是怜悯,姜璃来不及抓住,她就随老太太一同离去了。

    众人一走,府门前顿时空了大半。

    除了姜颐海以外,剩余几个男子的存在感忽然变得异常强烈。

    萧弘奕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一直待在这里,显然有挑衅之意,似乎就想等着萧世祺追问今日之事。

    可后者却没理会他的挑衅,他忽然偏过头,目光锁住了始终静立在一旁的宁钰,幽幽道:

    “本宫方才就想问了……宁大人今晚怎么也在此?莫非又和上次一样,来帮姜相处理公务?”

    他口中的“上次”,姜璃瞬间便反应过来……他在说哪件事。

    紧张之下,她心跳不免加快了些,悄然抬眸看宁钰的反应。

    其实她也一样好奇……他为何出现在此?

    宁钰却只淡淡行礼,垂眸解释道:“姜小姐失踪一事传入宫中,圣心关切,故而命宁某奉旨劳问。”

    萧世祺蓦然皱眉,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

    “父皇也知晓此事了?”

    他目光锐利,直勾勾地盯着宁钰,显然想问是谁传的消息。

    可对上他暗含压迫的眼神,宁钰依旧是一副清冷疏离,不卑不亢的模样。

    “陛下也只是关心太子殿下罢了。”

    他的话模棱两可,偏偏萧世祺无法追问,宁钰身为天子近臣,官职品级不高,地位却特殊。

    即便他与相府来往密切,也难以摸清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圣上的意思,更无法以此为要挟,拿捏他半分。

    萧世祺眼眸微眯,望着他的目光渐渐深了。

    他曾经对此人不甚在意,现在却总算明白,为何他明明是相府的得意门生,朝中却总说他不攀附权贵……因为他真正的底气是圣上。

    他还真是选了一条上好的仕途之路啊。

    两人眼神无声交锋了一瞬,最终还是萧世祺先垂下目光,笑了笑,忽然侧过身,握住了一旁姜璃的手,柔声道:

    “罢了,阿璃既无事,本宫也就安心了。”

    没料到他会突然牵自己的手,姜璃指尖微微一颤,强忍着躲闪的本能,也冲他微微一笑。

    可笑意刚至唇边,余光却隐隐察觉,似乎有道冷凝的目光直射过来,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

    被萧世祺紧盯着,她不能表现出异样,心底却慢慢浮现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尚未开口,萧世祺又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柔道:

    “方才,阿璃说自己一直在熙春楼,定是玩的十分尽兴,才迷路了吧?”

    他抬眸,定定地望着她,眼底却流露出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妒意。

    “说说看……和我六弟都玩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