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跟在那些人后面……”

    楚雾的声音在温云舟耳边再次炸响，这一次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上次？！怎么可能是上次！

    这不是第一次进入公司的时间线！不是时间循环？！

    温云舟慌乱地掏口袋里的手机，发现自己没有带，又跌跌撞撞地跑回工位上。

    他的智能机安静地躺在桌面上，温云舟伸手去拿，拿不稳掉在了地上，一阵巨响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啧！这个新人又在干什么？！搞这么大声音打扰人知不知道？！”

    “哎！你别这么说，说不定人家是刚毕业才来上班呢？”

    “靠！是第一次上班又不是第一次当人，公共区域不出声不知道啊？！学校没有教吗？！！”大声说话，仿佛就是说给温云舟听的。

    温云舟没有道歉理他，捡起手机。

    “真没礼貌……”

    十一月二日，上午九点五十分。

    十一月？！原来不是时间循环，而是死亡让他来到了未来，一个月后的公司。

    那他是怎么度过那次杀害，并安稳度过了一个月时间，还是说，那个时候的他其实不是他。

    这个领域到底怎么回事？！温云舟不禁心中急切了几分，一次死亡的痛苦让他的精神有些崩溃。

    他解锁手机，点开聊天软件，发现有人跟他发了一个新闻的链接。

    【云季市最大公司出现职工自杀，是公司待遇不行，还是遭到了其他人的欺凌？】

    发件人：温舒然。

    发送时间：十月十一日中午十二点。

    他发完也一句话没说，一条孤零零的新闻链接在那里，温云舟感觉十分不对劲，按照他的性格不可能不会在后面补上几句免责声明的。

    温云舟点进新闻，大致浏览一下，新闻大致讲诉了一个职工在大公司坠楼自杀，对其各种各样的猜测，最后提醒大家找工作要擦亮眼睛，不要被歹毒公司骗了。

    下面的评论区：“这不是那个很有名的案件吗？乌鸦坠楼案！当时听说人掉下来的时候正好附近没人，一个人都没有砸到，真是万幸。”

    “万幸什么啊，这不是死了个人吗？当时我就在旁边！你知道一个人突然软趴趴躺在脚步不远处有多恐怖！”

    “我怎么听说，这个人不是因为坠楼死的呢？”

    “好像是的，一开始官方不是认定为他杀，毕竟脖子那么大条口子，民众的眼睛又不是瞎了。”

    “嗐！说不定真当我们记性不好呢，这不是定为自杀结束案件了吗？要我说，有些人权势大着呢～”

    温云舟刚看到这个评论，整个评论区就被封禁了。

    被捂嘴了……

    看来在这个一个月时间里，乌鸦坠楼的悲剧已经发生，而他又活了下来，是不是当初自己被乌鸦杀的节点没有发生。

    不对，脖子这么大的口子这句话，难道乌鸦与自己同为受害者，杀他的另有其人？

    温云舟想起了自己的耳边声音，紧张等待了几分钟，什么也没有发现。

    看来要取得关键信息点，分析出案件的真相，才不会遭到攻击。

    温云舟没有立刻回工位。他决定把这栋楼里的人，一个一个，重新问一遍。

    他先找到了温舒然。后者正缩在茶水间最角落的椅子上，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听见温云舟的脚步声，整个人都惊得抖了一下，手里的咖啡差点泼出来。

    “温、温云舟？”温舒然抬头看他，眼神躲闪，声音细得像蚊子，“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随便走走，你躲前辈呢。”温云舟在他对面坐下，放软了声音，“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关于那个谁，还有那个Beta的事。”

    温舒然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下又一下，把那条原本平整的衣摆绞得皱成一团。他的眼神始终不敢落在温云舟脸上，只在温云舟的肩膀和地面之间来回游移。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声音抖得厉害，“真的，你别问我。”

    “可你之前说，那个Beta对那个谁一直很好。”温云舟盯着他，“第一个问题，既然他们关系之间还行，为什么大家都说，是那个谁杀了他？”

    温舒然绞衣角的手猛地停住了。沉默了许久，他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是觉得，那个谁，可能真的干得出那种事，他脾气那么坏，又总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忽然抬起头，飞快地朝门口看了一眼，才凑近温云舟，几乎是耳语地说，“可我也觉得，童哥他……童哥他最讨厌那个谁了。出事那天，我听见童哥和那个Beta，在楼梯间里，也吵过一架。”

    他说完，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像被自己的话吓到了。

    温云舟刚想再问，温舒然却忽然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压得更低：“还有……那个Beta，他、他警告过我。他说，如果我再跟着童哥他们欺负那个谁，他就把我从前的事，说出去。”

    说完这句，温舒然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脸色白得吓人。

    温云舟的心，沉了一分。原来连温舒然，也有把那个Beta推下楼的动机。

    “好，第二个问题。”温云舟抱起手臂，神情不怒自威，“乌鸦死于哪一天？”

    温舒然感觉对方一下子就变得威严了起来，再加上他美丽的容貌，很像之前在老家祭拜的神明像。

    他哆哆嗦嗦回答：“十月十日……云舟，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乌鸦他因为杀了Beta，内心愧疚不安，畏罪自杀了。”

    “乌鸦……死于十月十日，畏罪自杀。”温舒然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温云舟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温舒然，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洞察一切的压力。

    茶水间里，只有那杯凉透的咖啡，还在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苦味。

    “畏、罪、自、杀。”温云舟把这四个字，放在舌尖上慢慢碾了一遍，“温舒然，你有没有想过，一个要跳楼自杀的人，为什么脖子上，会有一道那么大的口子？”

    温舒然的手，猛地一抖。

    杯子没摔，

    可他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椅子上。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飞快地否认，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官方都说是自杀了，新闻里也写了……”

    “新闻里，可没写他脖子上有口子。”温云舟打断他，“那是评论区的知情人在说。温舒然，你最好回答我一下。”

    他俯下身，凑近了几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你，是怎么知道，他脖子上有口子的？”

    温舒然的呼吸，骤然乱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几声含混的气音。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白得几乎透明，眼珠子慌乱地转动着，就是不敢看温云舟。

    “还有。”温云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那条新闻链接，你发得未免也太积极了，乌鸦前脚刚死，后脚第二天你就给我发新闻链接。一个刚死了人的公司，一个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你，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把这种东西塞到我一个新人的手机里？”

    “温舒然，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温云舟顿了顿，“引导我，去相信某个结论？”

    温舒然不说话了。

    茶水间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很久，温舒然才缓缓抬起头。

    那张清秀的、总是带着怯意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温云舟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恐惧，也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反而慢慢沉淀下来的、近乎诡异的平静。

    “云舟大人……”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温云舟的脊背一阵发凉，“您怎么……这么敏锐啊。”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您了……”

    温云舟的心，猛地一紧。

    “你！”温云舟惊讶地都忘了自己该怎么呼吸，“你是什么时候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温舒然低低地笑出声：“呵呵呵……大概在杀了您之后吧。”

    “这个该死的领域居然禁锢了我的意识，所以我一直用耳语催促领域中的温舒然，让他杀了您。”温舒然惋惜地说：“没想到，领域温舒然在杀了您之后居然崩溃了，让我这个外来者成功上位。”

    他盯着温舒然，忽然想起了这人刚才，是如何一点点地，把童梵和Beta吵过架、Beta威胁过要说出他从前的事这些信息，半真半假地，喂到自己脑海里。

    第一印象一旦形成，后面需要很大的变故才能改变。

    就像是温舒然一直以来胆小的表现，可温云舟从来不会小看胆小者的行为。

    因为，被压抑太久的怒火，比任何张扬的恶意，都要可怕。

    “温舒然，果然是你。”温云舟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静，“Beta临死前，到底拿住了你什么把柄？”

    温舒然：“您猜？”

    他说完低下头，重新捧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小口小口地抿着，像是要把什么不该说出口的东西，连同那口苦涩，一起咽下去。

    “这咖啡真苦啊，跟云舟大人您的信息素可真像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