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僭越者』
作品:《失去爱人能力的我啊》 在后山上待了一会儿后,两人便打算返回旅店了。
因为祭典会一直持续到下半夜,所以街市上的人虽少了些,却依旧算不得冷清。
而等两人走到街尾时,意外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啊,哥哥!”
看见义理走过来后,木雕摊子的小摊主顿时眼睛一亮,十分高兴地挥着手喊了一声。
“哥哥,你们也来雾灯祭啦!”之前送给义理贝壳的孩子相当惊喜,“没想到还能遇见两位!”
义理对他浅浅一笑,然后顿了下,往周围看了看,却没看见其他村民,转而问道,“你是跟着其他人一起过来的吗?”
“嗯,我是跟着爷爷一起进城的!不过爷爷身体不好,我就让他在其他地方先歇下了。”孩子说,“我经常帮爷爷看摊子,自己也会做木雕,所以完全没问题!”
泉清之笑道,“真是活力满满的雕刻大师啊。”
说完,泉清之突然皱了下眉,不准痕迹地偏头看了一眼身后。
“到不了大师的地步啦……”孩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又想起什么,接着开口,“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过呢,我叫熊藏哦!名字是爷爷给我取的,他说我以后一定是个像熊一样强壮的孩子呢!”
泉清之煞有其事地点头,“的确,已经有强壮身姿的影子了。”
闻言,熊藏一本正经地挺直了脊背。
“刚好,我送两位些木雕吧!”熊藏一边思索着,一边从小桌子上寻找着木雕,“嗯……给黑发哥哥小鸟木雕,给棕发哥哥小狐狸木雕怎么样?”
他从桌子上拿起了一只体型最大的狐狸木雕,但在找小鸟木雕时苦恼了起来,“唔,白鹡鸰的木雕没有了呢……”
“但是没关系,我可以现做一只出来哦!”
熊藏从身后的小木箱里拿出一个已经定好型,只是还没有进行细致修整的木雕出来。
他拍着胸脯,信心满满地保证,“放心好了!”
“不……”
义理刚要婉拒,却被一旁的泉清之拍了下肩膀,“那正好,你在这里等熊藏做木雕,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泉清之随手指了指街市的另一个方向,“我就去那边,你可不要走丢了哦。”
“一会儿见。”
他面带微笑地对义理挥了挥手,转身走入人群之中。
扭头的瞬间,泉清之脸上的温和骤然消失,紫眸中涌现出一抹狠厉。
泉谦治那一脉的老鼠还真是生命力顽强啊。
进城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本以为是水城的人在探查,原来是这些没除干净的脏东西。
察觉到周围的动静后,泉清之面色阴沉,引走这些人,绕路去了没什么人的小河附近。
隐藏在暗处的人影也悄悄地跟在他后面,直到泉清之停下脚步,数道符钉便破空而来。
泉清之微微侧身,符钉擦着他的衣袖掠过,扎入旁边的树干。
符钉上萦绕着阵阵黑气,在树干上迅速蔓延。
泉清之随意地扫了一眼符钉,勾起嘴角,眸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相似的力量在他手中极速汇聚,第二波符钉还未飞来便被硬生生截停在半空之中。
泉清之轻轻打了个响指,祸神的力量便将树干上的符钉一起带起,直奔前方而去。
“拿祸神的力量来对付我?好‘聪明’的计策啊。”
林间有人躲闪不及,被反弹回去的符钉当场钉死在了地面。
剩余的四道身影迅速从林间闪出,落在泉清之面前。
四人望了一眼死掉的那人,心生忌惮,面上却不显。
为首的阴阳师穿着印有泉氏家徽的服饰,他看着泉清之,眼神阴鸷,“泉清之,少得意,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迅速结印,雷鸣夹杂烈火,从他面前的符纸中闪出。
泉清之抬手,紫色灵刃现于手中,他轻而易举地以刀光斩灭雷鸣,“这话我听过许多次了。”
“可惜,上一个这么说的,尸骨都被我烧没了。”
他捏住雷鸣下的那团火,将其转化回灵力,随手打散。
“我等必会为家主报仇雪恨!”
似是被这句话刺激到,阴阳师显得相当愤怒。
“你这等僭越之人,怎敢在屠戮本家血脉后,还以泉氏家主的身份自称?!”
“我的确厌恶京都本家的人,不过你们都死光了的话,我倒也不是不能接过这一堆烂摊子。”
泉清之摊手。
“而且,五年前没能把你们斩草除根,的确是我的失误。”
他的周围浮现出无数紫色的灵刃。
“想必泉谦治在黄泉国少了你们这么忠诚的臣子,一定焦急万分。”
灵刃被包裹上一层黑色的灵力。
“我现在,就送你们下去团聚——”
他唇边的笑意未减,紫眸中却只剩下森然的杀意。
夹杂着祸神力量的灵刃,顷刻间便如骤雨般倾泻而下。
四个阴阳师纷纷躲闪,祸神的力量却锁定了同类,追击而去。
为首的阴阳师咬牙,猛地回头,迎上灵刃,奋力避开要害后,被直接刺穿肩膀。
随后,他结印凝聚起赤色的力量,在周围升起护盾,挡住了泉清之的灵刃。
那赤色的力量在护盾之上流转,消解了祸神的黑色灵力。
“……!”
这力量是……
泉清之微微一怔。
堪堪挡住灵刃后,四人快速变换位置,各自占据新的方位。
新的符钉扎入地面,赤色的阵法逐渐显现,似是要将泉清之困于其中。
“泉清之,今日便让你为家主大人偿命!”
为首的阴阳师大喊了一声。
“呵呵……”
泉清之发出几声诡异的笑声,他缓缓抬头,露出了相当、相当可怕的表情。
“你们永远学不到教训,对吧。”
下一秒,泉清之已出现在第一人背后。
那名阴阳师还来不及催动灵力,便已当场毙命。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泉清之拔出灵刃,反手掷向第二人。
阴阳师急忙加强阵法的力量,涌动的赤色灵力却没有那么听他使唤,待赤色涌过来时,他已被那柄紫色灵刃贯穿胸口。
灵刃将他击退数米远,钉死在了一棵树上。
第三人见势不妙,打出几道符钉后便仓皇而逃,留为首的阴阳师一人维持阵法。
只可惜他刚要逃出阵法之中,便被泉清之拎着衣领抓了回来。
他回首之时,看见的只有自己打出的符钉。
符钉迅速穿过,不过几瞬,第三人便在一阵惨叫声中倒地不起。
剩下最后一个,他看着缓步朝他走来,如同恶鬼一般的泉清之,额角不住地冒出冷汗。
阵法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
想着最后拼一把,他将剩余的力量全部集中到了自己周围。
来自御津天的力量悠闲地在他附近形成了一层护盾。
他几乎认为自己就要成功了。
“你……!”
阴阳师猛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前方。
下一秒,泉清之生生徒手将护盾撕碎,四把灵刃瞬间穿过了阴阳师的四肢。
赤色的力量在同一时间颇感无趣地消散了。
“啊!!!”
阴阳师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你们从哪里得到了这些力量?”
泉清之掐着对方的脖子把人提了起来,另一只手轻轻一挥,凝聚出新的灵刃。
“你这个……疯子……”阴阳师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来,“荒谬的、僭越者……”
“呃……!!”
泉清之随意地在对方身上划了几道,祸神的力量逐渐开始腐蚀掉阴阳师伤口处的血肉。
“你们供奉祸神不过是为了得到他的力量,释放御津天也是想要他的神格,虽说哪一项都没有成功,但还有谁能比你们更荒谬呢。”
“我最后问你一遍,”泉清之将灵刃指向对方,“你身上那部分御津天的力量,从何处而来?”
水城耕平的那部分力量来自十八年前的灾祸,前家主泉谦治那一脉拥有神力的人员也都被他解决掉了。
逃脱的这一支不过是实力不够而被泉谦治随意外派出去的部下,他们从哪里得到了这些东西?
阴阳师挣扎了几下,赤色的力量却突然在他胸腔处爆开,正要将两人一起吞噬。
泉清之立刻将人扔飞了出去,却还是被那赤火灼伤了掌心。
……和目影的链接断开了,该死。
虽说因携带的物品导致无法回收,但在术式的作用下,它会按照泉清之事先留下的指令,暂时返回泉氏的领地。
他皱了皱眉,没管掌心的伤,继续走过去,趁着阴阳师还有口气,扔了几道真言符过去。
然而,那几道真言符也被赤火一视同仁地焚烧殆尽了。
虽说祸神也自称神明,但到底没有神格,不过是末位神明,没办法越过御津天的力量。
“啧。”
泉清之面色阴沉地盯着地上的阴阳师,赤火很快便将他们烧尽,连一粒尘埃都没留下。
御津天的力量居然还有遗留在现世的部分?还是说,封印出了问题?
思及此,泉清之幻化出一只灵鸟,给泉氏的部下写了一封信。
镜川唯一的入口被泉氏严加看管,不可能有人进得去。
……是十八年前遗留在现世未被察觉的部分?
灵鸟带着信封飞走,泉清之深吸了一口气,望向祭典的方向,将周身的戾气收敛起来,往回走去。
另一边。
义理正坐在木桌旁看着熊藏雕刻白鹡鸰的木雕。
熊藏仔细地检查着木雕,做完最后一道工序后,他赶紧把手擦干净,连同另一只小狐狸木雕,一起十分开心地递到了义理面前。
“熊藏雕刻得很棒。”
义理接过木雕,望着手上的木雕夸赞了一句。
他将木雕放好,拿出了钱袋。
“不、哥哥,这是我送给你的!”
看见义理的动作,熊藏赶紧摆手,“不用付钱……”
“没关系,这是对你精妙技艺的赞赏,不是买下木雕的钱。”义理把钱放在桌子上,“我刚刚在一旁看完了雕刻过程,熊藏真的很厉害。”
正说着,义理却突然发现熊藏衣服上似乎有点什么痕迹,虽然已经被擦拭过一番了,但还是能隐约看出是个脚印。
“……有人攻击过你?”
“啊,这个……”
熊藏反应过来,立刻将衣服上的尘土拍打了下去,“没什么事……”
他偷偷地往周围望了望,才敢小声开口,“就是、我之前其实是在西边支摊的,后来过来了几个大人,让我离开那里。”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们只抢走了一个包裹,里面也没装什么……”熊藏解释起来,“我不想让爷爷担心,便带着剩下的东西换了一个地方卖。”
“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去了何处吗?”
义理问他。
熊藏忙不迭地摇头,“哥哥,真的没什么事,那就是个放了点干粮的包裹,并无贵重之物,他们想要就让他们拿去吧!”
在义理与熊藏说话的同时,后面一个身形摇摇晃晃的男人正往两人这边走来。
“嗝……该死的,今天又输了不少,还以为雾灯祭的时候运气会变好呢!”
男人落脚有些虚浮,身体微微前倾着,走几步便会晃几下。
他猛地给自己又灌了一大口酒,仰头骂道,“说什么献给神明的祭礼、明明一点用处都没有吧!”
男人继续歪歪斜斜地往前走着,周围人都下意识地远离了对方,而男人接收到人们戒备的目光后,不由得感到一阵不爽。
“喂,你们那是什么眼神啊!”
他骂了几声,在街市上扫视一圈后,突然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什么红色的东西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男人没捕捉到那东西的踪迹,周围模糊了一下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前方木雕摊旁的一个身影上。
他不知为何感到一阵恼火,拿着酒壶快步上前,伸手去拽那人的衣服,“喂,小鬼……”
“哥哥,小心后面……!”
熊藏急匆匆地朝着义理喊了一声。
义理轻盈地一侧身,男人扑了个空,直往前仰去,在他砸到熊藏的桌子前,义理伸手拎着他的后衣领,又把对方拽了起来。
男人骂骂咧咧地扭头,却冷不防地对上了一双冷冰冰、感觉不出一丝感情的灰蓝色双眼。
不似人世之物。
他一个激灵,方才的醉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男人瞬间惶恐地移开了视线,他咽了口唾沫,手上一松,原本拎在手中的酒壶和袖中的赌场通行证便一起落在了熊藏的小木桌上。
看见义理轻而易举地制服了男人后,熊藏松了一口气,然后嫌弃地挪走了酒壶,幸好酒壶中的酒水已尽,倒没弄脏了桌子。
挪走酒壶时,熊藏也看见了掉在一旁的通行证,面露惊讶。
“怎么了吗?”
义理拎着不敢吭声的男人,看向熊藏。
“这个木牌,”熊藏拿起木牌看着上面的骰子标志,“之前抢我包裹的人也拿着这个!”
闻言,义理抬眼看着男人,“你做的?”
“不是我!”男人迅速否认,“我都没见过这个小……呃小孩。”
“那几个人里面确实没有他。”
因着义理在,熊藏也有了勇气,大着胆子打量起男人来,但最后也摇了摇头,“不过我确实看见他们手上拿着这个木牌。”
“这是赌场的通行证!只要有这个就可以直接进入地下赌场!赌场就在西边,牌子上写着梦见屋的那个!”
不等义理发问,男人便迅速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说了个遍,“去地下赌场的人都有这个,真的不是我干的!”
义理朝熊藏伸手,熊藏立刻把木牌递了过来。
他看着手上的赌场通行证,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异样之感。
义理冷声发问,“有谁让你过来惹事吗?”
“没有、真的没有!”男人慌忙摇头,“只是我自己不长眼……”
义理微微蹙眉,看了他一会儿,动作一变,将人扔到了墙边。
“如果你敢回来报复,”幻化而出的灵刃抵在男人颈前,义理平静地望着他,“即便相隔千里,我也能让你身首异处。”
“不敢不敢!”男人看着那把奇异的武器,一动不敢动,已然明白了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大人物,“我今天什么也没看见、哪里也没去,就躺在大街上睡了一觉!”
他此时才看清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服饰,虽叫不出具体名字,但一看就是相当昂贵的布料制成,这怕是哪个贵族小少爷……
说来也怪,他刚刚竟莫名其妙地盯上了眼前这人……明明是他平常看见就会绕道走的类型。
没再从男人身上感应到有指向性的负面情绪后,义理收回灵刃,松开了对方。
男人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正在追逐他一般。
处理完男人,义理便转身走向了西边,去找那家地下赌场。
义理离开后不久,泉清之也回到了熊藏的摊子前。
结果他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义理。
“嗯?我没离开多大功夫吧?”
“不会吧,”泉清之在人群中寻找着义理的身影,“就这么一会儿,‘黑发哥哥’真的走丢了?”
“不是的,那位哥哥是去赌场帮我拿包裹了……”
熊藏也张望着义理离去的方向,他有些担心,忙把刚才的事都告诉了泉清之。
“原来如此。”
泉清之托着下巴,“虽说就赌场的战力水平,要伤到他简直天方夜谭,但又确实有一种他会被欺负的感觉……真奇怪。”
他沉思着,问了熊藏义理离开的大致方向后,扭头朝着那里走了过去。
义理很快便进入到了地下赌场之中。
疯狂的人群围在几个赌桌旁,紧张又兴奋地盯着扣在桌上的骰盅,丝毫没有人注意新人的到来。
不如说,他们并不关注赌桌以外的东西。
这倒是方便了义理的行动。他绕开人群,在赌场内转了几圈。
出乎意料的是,义理很快就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熊藏的包裹,看起来只是那几个抢走包裹的赌徒随手扔在这里的。
而且,赌场内一丁点灵力都没有,更不存在什么隐藏的阵法或术式。
义理愈发感到不对劲。
突然,他目光一凌,抽刀击向一旁。
来人迅速侧身,反手握住了义理的手腕。
“是我。”
泉清之如同幽灵一般从角落的阴影里出现。
“你回来了。”
义理把手腕抽出来,收回了武器。
“是啊,一回来就发现你好像走丢了。”泉清之笑了一声,看向义理手上的包裹,“已经找到了?”
义理点了点头。
“那,现在回去?”
闻言,义理顿了一下,他再次将赌场扫视了一圈,却依旧没什么发现。
“怎么了?”
泉清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哈,赌徒的乐园。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义理收回视线,应了一声后,跟着泉清之一起离开了赌场。
他们朝着熊藏的摊子走去。
“哥哥!”
见两人回来,熊藏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长舒一口气,赶忙跑了过去,“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
义理把包裹递给熊藏,“你的包裹。”
“您真的拿回来啦!”熊藏惊喜地接了过去,“真的是太感谢了!”
“虽然没有打开的痕迹,但你还是检查一下有没有少东西比较好。”
泉清之提醒了一句。
“喔,好的!”
熊藏应了一声,拿着包裹跑到木桌旁,将包裹完全打开,平铺在了桌子上。
里面不止有少量的干粮,还有些钱财,显然都是熊藏和他爷爷的家当。
“咦?”
熊藏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小巧的铜镜,他的表情有些困惑,“怎么会有个铜镜呢?我的包裹里原来没有这个呀……”
“估计是他们抢包裹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的吧,或是包裹放在赌场时被随手放进去了?”
泉清之接过来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端倪,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铜镜。
“哼,他们肯定还抢了其他人!”
熊藏撇嘴,“说不定是把赃物放错地方了!”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泉清之耸肩,把铜镜交给义理,“既然有这种可能,那干脆交到神社那边去吧,拜托他们找一下失主好了。”
“不过今天时间不早了,又是祭典,神社那边应该很忙,”他看了眼夜空,“我们明日再送过去吧。”
义理看着手上的铜镜,心中那股异样之感愈发强烈。
他蹙起眉头。
两人告别了熊藏后,便返回了旅店之中。
狸守和狸猫们大概还在给千目和赤牙治疗,大厅内空无一人。
祭典也吸引了不少妖怪出门,他们穿过走廊时,两侧的房门都敞开着,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回到旅店的后院后,泉清之打了个哈欠,“今天时间也不早啦,我们也早点休息吧。”
他往客房走去,挥了挥手,“晚安,义理。”
“晚安。”
义理颔首,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待他进去后,泉清之却没有在自己原本的房门前止步,而是继续往前走,拉开了第三间客房的门。
原本两人的房间是紧挨着的,现在隔了一个空房间。
“……啧。”
关上门后,泉清之看了眼手上的烧伤,不耐地按住了左眼处的面具。
心中翻涌而起的暴虐正在干扰他的理智。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屋内坐下,从符纸中释放出了一团蓝火。
这是之前在地窖时他从义理旁边拿走的那个,离开时他将这团蓝火放进了符纸之中。
……并没有什么意义。
就算是使用那个操控术式,也需要来自天之朔的本源力量才行,普通的灵力是没用的。
但他当时就是莫名其妙地将这团蓝火保存了下来。
蓝火之中,流动着其主人温和的灵力。
那股灵力驱散了些许阴暗,泉清之盯着那团蓝火,最后在屋内升起屏障,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义理也在屋内升起了一个隔绝其他人的屏障。
他坐在桌前,仔细地检查着那个铜镜。
他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熊藏被地下赌场的人抢包裹、醉酒的男人身上恰好带着一个地下赌场的通行证出现、包裹里多出一个铜镜……
几个巧合凑到一起,反倒像是一种刻意。
没从铜镜上感应到灵力……会是有什么机关吗?
义理端详着铜镜,在上面寻找着异常之处。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望向了镜中的自己。
在铜镜的左上方,有一个十分不起眼的黑点,正好挡在他镜中的眼睛处。
义理立刻检查起那个地方,他尝试将灵力注入其中,那个黑点却像是个无底洞一般,吸收他的灵力后毫无反应。
义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将铜镜放在桌子上,从储物卷轴中拿出以前存放的符纸,在房间中心布置了一个用于恢复灵力的阵法。
……之前应对黑食的时候消耗了太多灵力,要将铜镜上的术式破除的话,需要足够的灵力来一击令它破碎。
义理坐到阵法中央,闭上了眼睛,等待灵力恢复。
周围逐渐安静了下来。
直到天渐渐转亮,义理才慢慢睁开眼睛,他的灵力已经恢复到足以一击破除术式的程度了。
义理解除掉阵法,重新拿起了那面铜镜。
他将灵力施加在铜镜的边缘,然后精准地移到了黑点处。
铜镜在义理手中震动了几下,显现出术式的咒文。
看着那些咒文,义理微微一愣。
这种能够完全隔断灵力探测以及隐藏使用者灵力的术式……
名为十六夜·虚无式。
曾经与神路祇宗正交好的友人之中,便有一位姓十六夜的傀儡术师。
虚无式便是他所研发出的一种,专门用在包含傀儡在内的各种器物上的隐匿术法。
只是他沉睡前的四百年间,都没再得到过有关十六夜的任何消息。
义理凝聚力量,将虚无式解开。
在灵力的冲击下,虚无式连同伪形术一起消失,铜镜在义理手中破碎,显露出它本来的样子。
——他正捧着一只被折断翅膀后又被掐死的白鸟。
白鸟随后便化作一股灵力,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
……如此恶劣的玩笑。
义理皱紧眉头,如此行事风格,让他不自觉地想起了御津天。
他在沉睡前曾去神无原见过御津天,那时夜之辻的封印还完好无损。
现在他也没有感应到封印的异常,但无论如何,必须得去神无原查探一番。
义理解除掉屏障,走出了房间。
院内并未看见泉清之的身影,于是义理走到第三间客房门口,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清之?”
义理朝屋内喊了一声,却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不在屋内?
屏障隔开了灵力与声音,义理并未察觉夜晚的动静。
已经离开了吗?
他正想着,却看见一只紫色的灵鸟从门缝中挤了出来,它嘴里还叼着一张已被打开的信件。
看见义理后,它便叼着信件递给了义理。
在义理取下信件后,灵鸟便彻底消散了。
义理打开信件。
【泉家主亲启:
派遣的小队仍在监守镜川入口,并无异常汇报。但令尊十八年前所施加的封印之力恐将耗尽,仍需前往神无原探查实情。
只是目前监守镜川入口的第一番队并不具备前往神无原的能力,需泉家主亲自定夺。】
落款人是——
……十六夜千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