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咬人
作品:《娘娘她恃宠而骄》 銮驾内里比外头看着还要宽敞许多,竟像一间小小的暖阁。
轿厢四壁衬着锦缎,正中摆着一张窄榻,榻上铺着厚厚一层狐裘,一头搁着引枕,另一头叠着条薄毯,若是累了,直接歪上去便能歇息。
榻边还有一张小几,放着青瓷茶壶和两只茶盏,茶壶底下还温着小炭炉,壶嘴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楚妤环顾了一圈,这銮驾里除了那张窄榻,竟没别的能落座的地方,她犹豫了一息,在榻边挨着坐下了。
魏恂上了轿,也在窄榻上坐下,长腿伸开,靠着引枕,随手斟了一盏,搁在小几上往她那边推了推。
“谢陛下。”
茶汤杏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楚妤接过茶盏,双手捧着,指尖贴着盏壁,将茶盏凑到唇边喝下,一饮而尽,整个身子都跟着暖了起来。
接着,将空盏搁回小几上。
魏恂随意一瞥,瞧见她盏底空了,目光顿了一顿。
这茶是他惯常喝的,味道重,回甘慢,后宫里的女子大多喝不惯,嫌它苦。
魏恂偏过头,目光落在楚妤身上,月白衣衫被雨气浸得微潮,贴在肩头,更显单薄,叫人一眼便能想起她娇弱多病,女子察觉到目光,抬眼看来,半点没有在銮驾外的羞赧。
魏恂伸手,将小几上那条薄毯拿起来,薄毯将楚妤整个人裹了一圈,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一双垂着的眼。
楚妤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下意识抬手拢住毯沿。
薄毯上有独属于魏恂的清冽气息传入鼻尖,她回神,轻声道:“谢陛下。”
魏恂收回手:“只会说这三个字?”
自然不是。
楚妤抬眸,睫毛轻轻颤了颤,“到寿康宫,陛下会进去吗?”
魏恂眸光微动,不答反问,将问题抛了回来:“你希望朕进去?”
楚妤没有躲闪,语声清浅,坦坦荡荡:“我自然是希望的。”
魏恂一瞬便捕捉到了自称细微的转变,可他并不会被这一点小小的变化轻易取悦。
难得坦诚,内里却还藏着拐弯抹角的小心思。
魏恂薄唇微勾,语气漫不经心:“朕不应,你待如何?”
楚妤微微偏头,一本正经:“那我只能求求表哥了。”
这一声表哥落在耳中,魏恂眼底的笑意敛去,神色倏然一暗:“如何求?”
楚妤十分实诚,轻轻摇了摇头:“没想好。”
魏恂:“……”
銮驾之中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车轮碾过御道,传来低沉、规律的辘辘之声。
楚妤坐在他身侧,望着他,稍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软了几分,有意顾左右而言他,似是随口解释:“我仅有的好物件都是太后赐的,拿不出别的东西来讨表哥的欢心。”
这话听着是示弱,实则是敷衍。
魏恂刚有些不满,楚妤已微微凑近。
魏恂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颈侧一软,温温热热的触感贴了上来。
不过转瞬,她便飞快退开。
楚妤整张脸颊烧得滚烫,从下颌一直蔓延至耳根,莹白的面皮浸着一层薄红,连眼尾都泛着潋滟的绯色,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可依旧抬着眼,直直望向他。
“我身无所长,这样求表哥,行吗?”
魏恂面不改色:“占朕的便宜,这算求朕?”
楚妤蓦然瞪大了眼,谁占谁的便宜?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耳尖上的红又深了一层,像是被人拿指尖捻了一把,愈发鲜艳欲滴。
魏恂看着她这副反应,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加深了些,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不紧不慢的意味。
他本是没想做什么的。
魏恂叹了口气,可是她先招他的。
楚妤被这一声叹气弄得不明所以。
下一瞬,魏恂伸出手,没给她躲的机会,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楚妤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他半搂半带地挪近了小半尺,月白衣衫下的腰肢细得惊人,他掌心里那截腰身软得像没有骨头。
楚妤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偏过头,凑近她的耳侧。
温热的唇瓣贴上了她的耳廓。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耳尖,潮湿的,烫人的,紧接着他的唇碾上来,不轻不重地含住了那片耳垂。
楚妤浑身一颤,攥着薄毯的手指猛地收紧,脊背绷成了一条直线,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魏恂察觉到她绷得僵直的身子,没松开,反而更紧地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覆上她攥着薄毯的那只手背,拇指在她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贴着她的耳廓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沉沉的,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放松。”
话落,楚妤只觉耳尖到锁骨,一片一片地泛起热意。
他没有急着更进一步,只是虚虚圈着她,唇瓣若有似无蹭过耳廓,耐心等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妤胸腔里慌乱急促的气息才慢慢平复,她又认认真真再问了一遍。
“行吗?”
魏恂松开她的耳垂,退开半寸,垂眼看她。
他好不留情面的点出:“想入后宫,但又想与众不同。”
有太后这一层身份在,若还没有些不同,入了后宫,便更不可能了,她知道,所以用尽手段勾着他。
楚妤心中一紧,对着他洞察人心的本事暗暗心惊,心里拿不定他是个什么意思,也不敢贸然说话。
好在,魏恂没和她接着说下去的意思。
“嗯。”
他应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散在雨声里,“表哥知道了。”
楚妤松一口气,瞧不惯他这副散漫从容吊着着心弦的模样,心头微恼,倾身便往他颈侧轻轻咬了一口。
魏恂轻嘶一声。
楚妤退开些许,凝眸看了看方才下口的地方,只见肌肤只是泛开一片浅淡的红,连半点齿痕都未曾留下,不由得低声嘟囔:“根本就不疼。”
魏恂垂眸看她,目光从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上扫过:“嗯,是朕矫情了。”
楚妤被他这话堵得一噎,抿了抿唇,像是想找补些什么:“兴许陛下和臣女从前就见过,那时陛下不似现下这般……”
话音未落,猝然撞进一双沉沉冷眸里。
楚妤浑身一紧,心口顿时绷紧。
揣测圣意本就是大忌,更别说对陛下评头论足了。
换作是从前,楚妤断然是不会犯这等小错,可随着两人之间的相处,她有意模糊界限以换取那丝丝缕缕的亲昵,不想一时大意自己先失了那一份分寸,反噬自身。
魏恂垂眸睨着神色凝滞的人,心底微哂,他还以为,她什么都不怕呢。
銮驾内寂静良久,魏恂缓缓开口,嗓音听不出喜怒:“朕现在是什么样?”
楚妤非但没松一口气,反倒是越发的紧张了,暗怨自己怎么那么不谨慎,正想着如何糊弄过去时,魏恂又开了口:“若是恭维朕的话,就不必说了。”
楚妤只能实话实说:“难以捉摸。”
他极少有情绪,多数时脸色穆然,他又格外的惜字如金,旁人连根据话去猜都不好猜,只能凭着感觉小心翼翼地答话。
魏恂闻言眉梢轻轻一挑,并不认同她这句话:“表妹猜朕的心意可是一猜一个准。”
楚妤方才勉强浮起的一点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这话实在难接,若是应下,便等于亲口承认自己屡次揣测圣意,乃是授人以柄。
楚妤只浅浅弯了弯唇角,含笑不语的装傻,半句不接。
魏恂望着眼前这副笑靥如花,却不肯多言的模样,轻轻别开了眼。
傻气。
銮驾停下,寿康宫到了。
魏恂先下了轿,楚妤扶着他的手下来,雨已经小了许多,只剩些毛毛细雨,她站定后,两人进了宫。
快到正殿前,魏恂停下脚步,侧目:“你回偏殿。”
楚妤应了声是,看着他抬脚往正殿去了,到了正殿门口,楚嬷嬷迎出来,躬身行礼,将他让了进去。
楚妤这才快步往偏殿走。
回到偏殿,瞧见半夏和落葵都已经回来了,两人正站在门边候着,见她进来,连忙迎上来,半夏上前解释:“是张公公做主让我们回来的。”
楚妤点点头,没多问,进了内殿。
半夏跟进去:“姑娘应是淋了雨,奴婢已让人备好了热水,可要沐浴?”
楚妤:“不用,你们先退下。”
她想静静。
半夏和落葵应是,退出内殿。
良久,半夏落葵走进,半夏低声道:“姑娘,陛下离开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太后娘娘身边的楚嬷嬷让奴婢恭喜姑娘,心愿已成。”
楚妤倏然松了口气。
落葵脸上绽开笑:“恭喜姑娘。”
“姑娘大喜,该庆祝一番才是,奴婢去御膳房看看,让她们多做几道姑娘爱用的菜。”
楚妤:“好。”
落葵退下,半夏也跟着退下。
内殿只剩楚妤一人。
楚妤坐在榻边,听着外头的脚步声远了,才慢慢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梳妆台上有几个妆奁盒,大大小小。
她伸手,拿起最不常用的那一个,打开盒盖,里头空了大半,只搁着几样零碎的首饰,其中有一样,是一枚翠玉扳指。
玉质极好,通体碧绿,透着一层莹润的光,即便放在妆奁盒中不见天日,也依旧是色泽明亮,可见平日里主人也是爱护的。
楚妤拿出,将它搁在掌心,拇指轻轻抚过指环内侧,那里赫然刻着一个小小的“恂”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