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好好的听先生骂自己

作品:《高门娇娘》

    在心底悄悄骂完将军,阮荔起床洗漱更衣。

    推开窗子,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绵绵细雨,将院子笼罩着细雨朦胧之中。

    真是烟雨如画的江南。

    阮荔怔怔地看痴了。

    在房中作了半日的画,却碍于自己画技限制,如何也描绘不出合心意的画,越画越生气,扔了一地的废纸。

    青棘进来送茶时,弯腰一一拾起来,“娘子,好好的画怎么都扔在地上了,都要弄脏了。”

    “都是些没画好的,快去扔——烧了!”

    青棘啊了声,拿着一叠画,满脸的可惜。

    阮荔一股气堵在胸口,看着手里的画又废了,重重撂下笔,“不画了!”

    阮荔的性子和嗓音都软,平日连重话都不怎么说,这会儿更像是生自己气,青棘连忙哄她:“好,咱们不画了!娘子画了这么久也累了,马婆婆新制了糕点,我拿来给娘子尝尝?”

    阮荔生完了气,垂头丧气地问道:“青棘,你说我是否真没有天赋?”

    青棘看了看手里的画,又看了看自家娘子,一脸震惊。

    阮荔:“你这是什么表情?”

    青棘摇头,震惊及不解道:“你们这些才子才女的事,我这个粗人不懂。”都画这么好看了,还没天赋?!

    不懂,她真的不懂。

    ……

    “先生说的这些话,我这个七岁小儿真的不懂。”

    ……

    阮荔忽然愣住,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好像也说过相同的画。

    那时的她对着先生,是否也和青棘的表情如出一辙?

    先生那时候可是气坏了,四处找扫帚要揍她。

    想着想着,阮荔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擦去笑出来的眼泪,“其实我也不懂。”她不懂为什么自己为何画不出想要的画,但无人再能给她解答,她只能独自一人生气。

    青棘挠了下脸颊:“娘子?”

    阮荔摇头说没事,自己想再独自画会儿。

    青棘离开后,她坐在桌前,未再提笔,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先生恼她懒惰,不肯好好学习。

    那时她真的不懂,为何先生要那么着急。

    明明先生在她小时候那么疼爱自己,她说要天上的星星,大晚上的便让她骑着脖子去抓湖水里的星子,两人落水,湿淋淋地回家,被阿娘逮着狠狠骂了一晚上。

    那么疼爱她的先生,为何后来那么严厉?

    她不懂,越发抗拒学习。

    什么读书自习作画,她通通跟着先生作对。

    长大后她才懂了,那时候先生已经病重,先生知道女子立世之难,知她从小在窑子里长大,只有习得一身手艺,才能护住自己。

    所以先生急坏了。

    拼了命的要把自己所知所会都交给她。

    可她是个蠢笨的学生。

    在先生离世后,在阿娘去世后,在她失去方维后,她才真正懂得先生的苦心。

    可惜已经晚了。

    等她将来见到先生,一定斟酒自罚三杯,好好地听先生骂自己,不逃了。

    阮荔擦干眼泪,铺纸、执笔、蘸墨。

    认认真真的从头再来。

    春末的雨开始一场接着一场,空气湿漉漉地发沉,也一天比一天热,夏日悄悄来了。

    这日晌午又开始落雨。

    从小楼望出去,烟雨朦胧。

    阮荔仍未画出合心意的烟雨图,但每日画上几幅已经成了习惯,偶尔画得情绪上来,也仍会恼怒自己的蠢笨。

    这日她未画远景。

    听将军说,他们快要离开这座小院了。

    阮荔想要把院子画下来,今日便在描绘雨中小院、凉亭。

    凉亭四面垂下竹帘挡雨。

    将军与殿下们都在亭子里说事,估计是觉着她听着又要犯困丢人,就没叫她同去。

    她画着画着,抬头看见太子与太子妃陆续出来。

    太子妃落后两步,在细细轻雨中,撑着一把青色纸伞,青衣白衫,缓缓而行。

    阮荔撑着窗子望着,瞬间福至心灵,睁大眼想将这一幕深深刻入脑中,待太子妃身影进了小楼中,她迫不及待地提笔作画。

    心中有数,下笔有神。

    手自己就动了起来,一气呵成、酣畅淋漓。

    一个时辰后,她收势,方觉得腰酸背痛胳膊重,她放下笔,揉着手腕,看着眼前的画作,比起之前那些空洞写意的烟雨话,这一幅画像有了灵魂,活了过来。

    青棘:“我嘴笨,娘子这幅画是这个——”她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

    阮荔吓了一跳,“姑娘何时进来的?”

    青棘更吓了一跳,“我敲了门,娘子让我进来的。”

    阮荔尴尬地挠挠头,“对不住,许是那会儿太投入给忘了。”

    青棘大方摆手,笑着道:“举凡画作大家都有些怪,我们粗人不计较!”

    两人相视一眼,笑出声来。

    等画干了,阮荔吩咐青棘,“把它卷起来送给嫂嫂。”又叮嘱了句,“你再加一句,我画技拙劣羞于让旁人见,只请嫂嫂一人看就好。”太子妃身份特殊,她不好擅留嫂嫂画像,其次她也想感谢嫂嫂这一路的照顾,能送出手的,也只有这一幅画而已。

    青棘去办。

    阮荔洗手净面,打算小憩片刻。

    在经过小轩窗时,透过半垂的竹帘,看见将军独自困坐在亭中。

    或许是江南春雨朦胧,那一半的身影看着有些孤寂。

    她忍不住撑伞下去寻他。

    *

    顾厉霄揉着眉心,困于江南府错综复杂的现况。

    他们寻到的那些背后卖家关系错综复杂,他常年在关外,不太清楚南方势力,公瑾高居庙宇之上,江南于京城来说,鞭长莫及,并无效忠他的势力,打探起来颇为费心。

    眼下查到江南买卖的那些银子都流去了京城,且是从去年就开始了。

    如今已查不到究竟送去了多少银子。

    那么多白银,竟悄无声息地都去了京城,如此骇人的事实竟然现在才查到,公瑾为此接连数日都不得安眠,送去京城八百里加急的信件还未有回信。

    京城的谁囤银?

    囤银子要做什么?

    是陛下要么?打算大兴土木,还是……屯兵?

    江南府是朝廷的钱袋子。

    陛下才伸手了?

    若真是陛下伸手要钱,又为何要命太子与他南下,费尽心机让他们查到此事?

    江南府如今已然成了一笔乱账,看似繁荣依旧,但背后要送出去那么多银子,恐怕银袋子都要被掏空了,否则不会连上贡的贡品都开始流入民间,寻常药商姬妾都能送的出手。

    或许他们该回京了。

    顾厉霄厌极这种被人操控的感觉,仿佛被罩在阴谋诡计中,处处都是黑雾陷阱。

    “二爷——”

    轻柔的声音自半垂的竹帘外传来。

    似是清风,将他从黑雾中唤醒,他抬眸看去,允了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