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敲诈
作品:《渡灵鬼境》 骷髅在半空写下契约,再与南星云一同将精血融合其中。
立契人处可见这骷髅名唤“砚尘”。
白玉京蹙眉,他倒是认识一个同名同姓的家伙。或许并非同名同姓,这东西也有一双异瞳,绝对是同一人。
倘若真是那人,他如果是真心相助,这对南星云来说算得上天大的机缘。
血契结成,骷髅化作水墨灌入南星云眉心。
但变数随之而来,猝不及防。
霎时间,那些骷髅所吸收过的怨气中的情绪翻涌而来。
那些她不曾亲身感受过的欢喜,快乐,痛苦还有诸多迷茫不甘,全部化作深海汹涌的浪涛将她淹没。
凡人一生所经历的八苦她也仿佛亲身承受。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
痛苦是最锋利的剔骨刀,刀刀要人性命却又不一击致命,常常让人痛到好不容易麻木,以为自己终于活下来的时候再来重重一击。
原来人世间的痛苦并不只是人鬼共生带来的危险。
人活着就是痛苦。
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情感干扰着南星云的判断,她不记得自己到底是谁,此时她是乱世的流民,是任人打杀发卖的奴隶,是被易子而食的口粮。
她觉得他们可怜,想要挽救这些人。于是慢慢记起她的名字,南星云。
是小有天赋却永远跨不过二师兄阴影的南星云。
她从小到大并没有见过这个给她带来许多苦恼的人,但她时时刻刻都在听旁人说。
“她就是南星云?不过如此,扶摇后继无人。”
“进阶太快容易根基不稳,心浮气躁如何能与她二师兄相比?”
“只是个靠灵石法器堆积出来的假天才。”
这不公平。
她告诉自己修仙是为了保护弱者,不要在意旁人的言语。
可现实正如这个砚尘所说,弱者是没有资格保护别人的。
改变不了别人的偏见,如今遇到强敌,为了力量果断妥协。好无能。
周围千千万万的声音对着南星云道:如此无能的人,活在世上只能浪费资源,废物拯救不了任何人。
有无形的力量引导她拾起脚边仍然锋利如刀的竹叶,缓缓抵住自己的脖颈。
白玉京在她刚抵上的那一刻直接出手打落竹叶,他咬牙切齿,“你要受那个家伙控制了结自己吗?我告诉你绝不可能!你别想丢我一个在这鬼地方!”
“我告诉你那家伙有鬼,你偏不听。这也就罢了,那你那些匡扶正义的豪言壮语到底是说给谁听的!你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师父见不到你,你师姐和师兄就再次失去一个好友,我也——”
白玉京从没用这样凶狠的语气同南星云说话,但成效出奇的好,南星云涣散的双目聚了几分光。
南星云像是被打了一个巴掌,呆愣地望着白玉京。
白玉京不敢看她,将目光放到别处才神色阴翳道:“总之那些人的痛苦和你没有关系!活着遇到你算他们幸运,死了算他们倒霉!”
南星云决定不听自己不爱听的东西,干脆捂住耳朵。
被他一打岔,南星云也算清醒几分,即便还是没想通。但求生本能让她将寻死的念头从脑子里强行甩出去。
一直沉默的砚尘有了动静,“喂,我这第一关考验是想让她自己过,你小子插什么嘴?”
白玉京讥诮道:“对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下这种幻术,你倒是心狠手辣。”
南星云惊骇,何时有的幻术?
砚尘与南星云此时也算半融合状态,多少能感知她的疑惑。
“这是心魔幻术,是万千幻术手段中的一种,我在进入你识海时悄悄把那些怨气里的记忆一起带进去,怎么样?可还算厉害?”
南星云摇头,“这样看我觉得一般,白玉京喊我几声就破解了。”
这话把砚尘噎了半天没说出话,他冷哼,“对你这样不懂疾苦的人来说效果确实不强,可你不也差点抹了脖子?再说我会的幻术可不止一种。”
白玉京眯了眯眼,“你不展示又不传授,肯定是说大话。”
砚尘契约上只写了传授怨气化灵气的功法,但有关幻术的内容却只字未提,现在能诈他多少就算赚多少。
那幻术可算得上砚尘绝学,待南星云学去,横行此界不成问题,打不过也能立马溜之大吉。
果不其然,砚尘与他印象里的那家伙还真是一模一样,都那么经不住激将法。
“谁说大话!要不是我现在魔气不足,我一定要亮瞎你们的眼。”
南星云并未质疑砚尘的手段,但一见白玉京那摆明了瞧不上砚尘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是想敲诈出点别的功法。
“白玉京说的对,你不展示我们怎么知道你到底厉不厉害?”她破罐子破摔,“反正我现在有千年寿命,就算完不成契约也不亏。你拿了我这具身体也不过继续苟延残喘几年,回不了自己的世界就只能在这里混日子。”
砚尘嘴角一抽,“你们俩和无赖有什么区别?摆明了是勒索我。”
“哪里哪里,你不也胁迫我签契约吗?”
砚尘掂量了下,虽说是绝学,但这小姑娘人不错本性不坏,倒不是不能教。
就是旁边这个小子坏的很,以后这小丫头可不得被耍的团团转?
而且这敲诈他的主谋就是这死小子。
他得挑拨离间。
砚尘拿出一本厚到能当砖头砸死人的功法,神神秘秘塞进南星云的储物袋里。
“这东西可是宝贝,再亲近的人都不能给,小心有些不怀好意的家伙背后捅刀子。这为了利益恩将仇报,情人反目的戏码可太多了。”
他恨不得指着白玉京鼻子骂。
白玉京恨到牙痒痒也不能翻白眼嘲讽,毕竟那个老东西躲在南星云身体里。
“你说的有道理,但她身边哪有什么情人?前辈多虑。”
南星云本就没拿自己当白玉京的恩人,听了这话更是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只礼貌的回应个好,关于会不会有人背后捅刀子是一概没考虑。
她最是尊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她和白玉京的同盟坚不可摧。
砚尘也算是万岁老人级别的人物,活了这么多年今日真真开了眼。
情不自禁感叹一句:原来爱而不自知的爱情也使人盲目。
“作为前辈当然要操心后辈,我帮你压制三尸。”
南星云道:“且慢,我想我应该容许他们的存在。”
“他们会滋生你的欲望,若想得道当斩此三尸。”
“我想寻死也不是因为你的那些怨气,但正因为我不是因为这些惨痛的经历才想寻思,才
要将三尸留下。我是修仙者,分明是人却对人真正的痛苦知之甚少。我会留下三尸,只有感同身受我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砚尘迟疑,“你可知道怨气修行极易走火入魔,秉除三尸困扰你才能不受人心欲望支配,置身事外才能永远保持理性。”
南星云反驳道:“我所求的从来就不是理性,如果我够理性,在这个世界我就应该一直站在师父身边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修炼几百年说不准也能站在还不错的位置上。但我想要的是守好宗门,与此同时实现我的理想。”
“我承认签订契约是因为三尸作祟我太过贪心,但如果我的私心是变强才能守护更多人呢?你不是说了这个世上能留下姓名的只有强者?那我就要做守护苍生的那个强者。”
砚尘轻笑,“其实也有超越你二师兄的私心吧。”
南星云深吸一口气,“是,我是这样想过。”
“倒是坦荡。”砚尘道:“希望你如你所说认真修炼,我可不想千年后顶着你的皮囊苟延残喘。”
话落,砚尘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南星云眉心浮出蓝金额纹,她用手摸了摸,不是疤痕,倒像是贴上去的。
“完了完了,我破相了!”
她疯狂擦脑袋,急得满身汗。
“这个家伙没说会给我留个这东西,擦不掉怎么办!”
白玉京干脆用指甲在自己眉心一划。
“没事,我陪你一起。”
南星云见他眉心流血,哭丧着脸,“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一张脸。”
“变丑了?”
“没有,好像还变得更特别了。”
白玉京暗爽,笑眯眯道:“那你这也不算破相,分明是贴了花钿。”
南星云悄悄嘟囔,“哪有这样的花钿。”
虽然她仍旧觉得这竖在眉心的额印定是奇丑无比,但白玉京嘴甜倒让她心情好不少。
“其实你不用划自己,万一留疤了你不就……”变丑了?
后半句南星云没说。
白玉京毫不在意,“那只能请小星云帮我调制祛疤的药膏了。”
“干嘛叫我小星云?你又不是老人。”
白玉京道:“看你师父这样叫你,你讨厌我这样叫你吗?”
南星云摇头否认,“也不是,只是我师父他是个老人家,你也随他这样叫我好奇怪,我师姐师兄和你比也算老人家,听说你也才十七?”
白玉京心道:我大概是老到入土的那种。
但他嘴上却说,“以进合欢宗的人形年份算,我应是十六。”
南星云抓住了关键字,“那以之前的蛇形算呢?”
白玉京不敢回答。
他心里发虚,“那时候灵智不够用,记性不好,忘了。”
“是吗?”
“是啊。”
两人面面相觑,南星云心想:大概是很大年纪才变聪明,不好意思说出来吧。
白玉京压根儿不知道对方将他当成大龄傻蛇,只知道南星云突然温柔起来。
“没关系,人都有比较笨的时候,妖也是这样。”
“我们要不要进去?”白玉京只想结束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转头看向木屋。
“走吧。”
两人并肩推开木门,里面倒是十分普通的布局。
不过这一切只是表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