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品:《野君》

    马车中的沈柔在分析林翁遇害一案,林野虽然不太能言,但是多少还能说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不然光靠她自己的脑袋凭空想象,也不算个事啊。

    沈柔问林野那个老者确定是林公的胞弟吗?

    林野点点头,表示是的。

    那个老者是林翁的胞弟,因为排名老二,所以他名字就叫林仲。与林仲一起的那两个男子是他的儿子。

    她又问林野平日里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如何?

    林野艰难回答了两个字“不...好...”

    “不好?”沈柔捏着下巴回想,当时见到林仲父子三人的情形,林仲只一心强调这里是他大兄的家,大兄去了自然由他接手。

    隐隐约约中,沈柔好像猜到了什么。

    她问林野:“阿野,林公家里可有什么传家宝之类的东西?”

    林野摇头。

    沈柔想着林翁只是普通农民,家里没有值钱的宝贝也正常,疑惑道:“那么他的胞弟要继承他的什么呢?”

    坐在一旁的阿秋突然插话道:“林翁是农民,那么最值钱的自然是田地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沈柔看向阿秋,捏了捏她的脸颊,“阿秋,你真是太聪明了。”

    阿秋的脸被捏疼了,不满的嘟囔道:“女郎,你松手。”

    “好好好!”沈柔松了手,偏头问林野:“阿野,你知道林翁有多少亩田吗?”

    具体多少林野不是很清楚,他只艰难吐出两个字:“很...多...”

    沈柔:或许可以从林翁有多少田地这里调查。

    “阿秋,你带两个人现在就去查探,将林公家里田产情况调查清楚。”

    阿秋:“是,女郎。”

    “还有,将林翁和林仲一家的关系也调查清楚。”

    “诺。”

    阿秋领命后,立刻让车夫停车,从那几个护卫中挑选了两个最得力的,三人一同前往林家村。

    阿秋离开后,车厢中只剩下林野和沈柔二人。

    沈柔望着眼前这个满眼悲伤的少年,轻声问道:“阿野,我知道林公的死对你打击很大,可现下不是难过的时候,我们必须查出真相,抓捕真凶,这样才能告慰林翁的在天之灵。”

    “嗯。”林野认可的点点头。

    “如今想要翻案,唯有从无人在意的细微处着手,你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林公出事前两三日内,可有半点与往日不同之处?”

    林野细细回想了半刻,他道:“有。”

    可是他却说不清楚林翁的不同之处,他的舌头仍然有一把锁锁着,他尝试了很久,都无法说出完整的话。

    他急的直掉眼泪,沈柔见状连忙暖声安慰:“阿野,你别急,慢慢说,慢慢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林野:“大...父...找...找...啬…夫...说...”

    他每吐出一个字,就像有刀刃在割他的喉咙,割的生疼,他面色惨白,额角青筋暴起,尽管他极力维持镇定,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和微微颤抖的下颌,早已出卖了他此刻正承受的痛楚。

    他的痛楚,一方面是因为林翁的离世,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有苦难言,既不能找出真凶,也不能为林翁报仇雪恨。

    沈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阿野,加油,你可以的。”

    林野攥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为自己打气。

    沈柔:“你是说林公去找过啬夫?”

    “嗯。”林野点头。

    沈柔:乡里百姓找啬夫,无非是户籍变更,申报徭役,邻里纠纷,上报灾情,缴田租等等事宜。那么林公赵啬夫是要做什么呢?

    “还有呢?还有什么不同之处?”

    林野:“叔...祖...父...来...吵...”

    沈柔:“你是林公之弟曾来过家里,与林公吵架?”

    林野再次点头,为沈柔能够听懂他的话而开心。

    沈柔:“看来林公这位胞弟很可疑......”

    然而话音未落,马车车轮碾过路面一块凸起的青石,车身猛地一震。

    车内正认真、严肃讨论案情的二人猝不及防,身子同时失去平衡,沈柔本就半倾着身,这一晃,整个人直直往林野身上跌去。

    林野下意识伸手去扶,可惯性来得太快,反倒被她撞得向后靠在车厢臂上。

    她的肩头重重抵在他胸膛,鼻尖几乎相触,狭小的车厢里,一时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混着车帘外漫进来的秋日清冷的草木香气。

    车轮依旧辘辘向前,沈柔的脸颊泛起薄热,慌忙微微偏过头,想要拉开一点距离,鬓边发丝却不经意蹭过他的颈侧。

    就在二人起身还未坐稳时,车身又是一个颠簸,沈柔再次跌入到林野的怀抱中。

    林野嗓音低沉:“当...心...”

    沈柔待车身稳定一些后,缓缓撑起身子,此时的她耳尖发烫,刚刚在脑中盘恒的案情线索,一下子全忘了。

    她却仍慌乱开口保证:“阿野,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出真凶,替林公报仇,还你清白。”

    林野:“嗯。”

    两人因为马车颠簸,有了刚刚那样的亲密接触后,一下子都变成了哑巴,好久都不成说一句话。

    直到来到城门口,二人才从刚刚那略显尴尬的心境中清醒。

    门口处确实如沈柔猜想的那样,到处挂满抓捕林野的扁书。

    好在这会儿他们乘坐的车马带有景家标志,守门的人认识,倒也不敢拦下他们搜查,让他们顺利通行。

    到达一处别院。

    车夫:“郎君,到了。”

    沈柔:“哦,好。”

    沈柔对林野小声吩咐:“我先下去,你千万不要让他们发现你的存在,你趁他们都离开的时候,再出来。”

    林野点头答应。

    沈柔:“这里是我的私宅,不会有人来打扰,这些天你先住在这儿。”

    “好。”

    沈柔下车后,将那些围在马车周围的护卫都喊进了院子。

    “你们都过来,帮我去摘黄华。”

    主子吩咐摘黄华,仆役倒是没什么意见,让摘就摘。可是那几个护卫却有些不明所以,他们的任务一向是保护主家安全,什么时候需要他们干这种活了?

    虽心里有些不满,但还是听命前去干活了。

    待众人都离开后,林野才从马车中出来,按照先前沈柔的指引,翻墙而入,进到一间屋子中躲藏。

    这间宅子是早些年涅央公主拨给沈柔的私产,距公主府不过数里,清幽僻静,看管宅院的是仆人叫李媪,自沈柔幼年时便在府中,看着她长大,后来才被遣来守这处小宅。

    李媪听到院门口来人的说话声,连忙

    来到院子大门口。

    远远的便看到沈柔,她开心道:“女...”及时收了口,改口道:“郎君,你怎么来了?”

    沈柔对着李媪微微一笑,对着正在采摘黄华的护卫和仆役吩咐:“你们都仔细些。”

    “诺。”

    随后,她快步奔到廊下,投入到李媪怀中,手臂环住她的腰,脸颊蹭在妇人的衣襟上,声音甜甜软软:“阿媪我好想你。”

    李媪轻抚着沈柔的后背:“阿媪也好想你。”

    老少一顿寒暄后,沈柔神秘兮兮的拉着李媪进了屋子。

    进入屋子后,寻找林野,小声呼唤:“阿野...阿野...”

    林野便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吓了李媪一跳。

    李媪疑惑:“女郎,这位是?”

    沈柔:“阿媪,你可还记得我小时候失踪那次的事情?”

    “记得。”李媪点点头,那件事情她如今想起来都后怕,怎么忘记。

    沈柔:“当年是他出手救的我。”

    当年沈柔在山里迷路,后来被家人找回来后就大病了一场,口里一直嚷嚷着是小男孩救了她,但是,当时她病的太过厉害,说话的声音含含糊糊,没有人能听清她说的是什么,也就没人知道她还有救命恩人一事。

    李媪惊讶:“女郎,这么多年,怎么没有听你说过?老奴还以为...还以为...”

    “我当年病好了以后,一度也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沈柔看向林野,又道:“直到与他重逢,看到他左手臂上的疤痕,我才确定那不是梦。”

    李媪:“女郎,你是因为要向他报恩,所以才带他回来吗?”

    沈柔想了想道:“算是吧!”

    她心中腹诽:多一事还是少一事吧!林野身上发生的事情暂时还是先不告诉她了吧!她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

    沈柔嘱咐道:“阿媪,我的救命恩人就拜托你照顾几日了。”

    李媪:“好,女郎的恩人就是老奴的恩人,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沈柔:“阿媪,之前阿兄留在这的衣物都还在吧?”

    李媪点头:“在的,都在。”

    “好,那就好,”沈柔看向林野,柔声道:“阿野,今日来不及帮你做新衣了,你跟阿兄的身形差不多,你先穿阿兄的衣服将就一下,明日再为你做新衣。”

    林野摇头:“不...用...已经...很...好...”

    沈柔:“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阿媪,他小时候出了一些事情,不大会说话,但是他能听懂我们说话,你有事可以直接跟他说。”

    “好,好,老奴明白了。”

    沈柔对着林野嘱咐道:“阿野,你有什么需要,一定不要着急,慢慢跟阿媪说。”

    林野点头:“嗯。”

    残阳斜斜浸过窗棂,将屋内光影染成暖红。

    沈柔抬头望了望窗外,夕阳已经西下,她语声清浅道:“天已经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明日我再来看你。”

    林野微微颔首,轻声应道:“好。”

    目光静静落在她换身离去的背影上,直到那道身影踏出屋门。

    沈柔步出屋外,扬声唤道:“走吧,回府。”

    院角为她采摘黄华的仆从和护卫闻言,立刻停手,将采下的黄华收拢入囊。

    一同随她动身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