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公社投诉风波2

作品:《被迫嫁给任务对象的儿子[七零]》

    日子一天天往下过,入秋之后,日头渐渐软了下来,白日不再酷热,早晚已经带上凉意。

    地里的玉米渐渐成熟,玉米叶褪去翠绿,染上一层浅黄,大队里的出工愈发忙碌,社员们天天泡在田垄间,掰玉米、剥苞米,挣工分的节奏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嘉穗照常下地拔草,摘棉花,每天都死气沉沉,累得够呛。

    自那日隔墙送过草药包之后,她便没有再往叶家靠近。

    她改为了暗中观察。

    那包混了微量修复液的草药,苏沅桢已经坚持在喝。

    江嘉穗只能借着下地、去供销社、在村口偶遇的机会,远远观察苏沅桢的状态。

    每次远远望见,都能看见女人的气色在悄悄发生变化。

    最初那几日,苏沅桢喝药之后,没有立竿见影的奇效。

    起初只是夜里睡觉安稳了些许,不再整夜辗转难眠,半夜频繁起夜的情况稍有减轻。

    叶观澄看得仔细,每日都留意母亲的身体变化,把每一点细微的改变都记在心里。

    苏沅桢原本脚踝、眼睑常年浮肿,用手指按下去,会留下久久消不去的凹陷。

    这是肾病最典型的表征,从前就算喝公社卫生院开的汤药,也只能短暂缓解,隔上几日便又会反复。

    可这一回,变化来得缓慢,却没再复发。

    约莫过了五六天,苏沅桢早上起床,照见镜子,眼睑的浮肿消下去大半。

    下地稍微干点浇水的轻活,双腿的沉重感也减轻不少,不再走几步路就浑身发虚,喘得厉害。

    这天傍晚收工,叶承远从地里回来,看见妻子坐在院中的小板凳上择菜,没有像往日那样坐一会儿就要躺下歇息,心里不由得诧异。

    “沅桢,今天看着精神不少。”

    苏沅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腿,指尖按下去,凹陷很快回弹。

    她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轻松笑意:“是,这几日身子轻快多了,夜里也能睡上整觉,不像从前,后半夜总被憋醒。”

    叶承远点点头,心里也生出几分感慨。

    他们都知道是什么起了作用,却都没有挑明。

    一旁的叶观澄刚扛着锄头进门,听见夫妻二人的对话,神色沉静,没有表露太多情绪。

    “只是初步好转,不能大意。”他走到母亲身边,目光落在她的小腿上,“肾病反反复复,最怕见一点好转就掉以轻心,我去把剩下的药渣拿出来看看。”

    说罢,他转身走进屋内。

    前几日喝剩下来的药渣,他没有随手倒掉,全都细心收集起来,装在一个旧陶罐里。

    他把陶罐端到院子的石桌上,借着黄昏的天光,将药渣倒出来,细细摊开。

    车前草、蒲公英、少量的野泽泻,全都是乡间随处可见的草本,没有什么稀罕药材,叶片根茎碎得很细,混在一起,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拿手指捻开,闻了又闻,只有淡淡的草木气息,没有别的异味。

    这些草药,公社卫生院也常开,价钱不过1毛上下一副,普通人家也能抓得到,可卫生院开出来的同样方子,喝上许久,也很难达到眼下这样的效果。

    叶观澄眉头微微蹙起。

    他不是不信草药的作用,只是这效果,超出了寻常土方该有的限度。

    “观澄,你别总这样疑神疑鬼,”苏沅桢看着儿子紧绷的侧脸,轻声劝道,“嘉穗是好心,人家一片好意,我们这样反复揣测,不太好。”

    “妈,我不是怀疑她存心害你,”叶观澄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摊开的药渣上,“我只是想弄明白,为什么普通的山野草药,会有这样不寻常的效力。”

    他心里的疑团,一天比一天厚重。

    叶承远坐在一旁,缓缓开口:“人心复杂,也未必就一定藏着阴谋,或许是她祖上留下来的偏方,加了什么咱们看不出的药,恰巧对症。”

    “只是我们还是要多加留意,药继续喝,时刻观察身体反应,一旦有不适,立刻停掉。”

    叶观澄默然点头,把药渣重新收拢,收进陶罐。

    他打算在上工的时候,找机会和江嘉穗碰一碰,旁敲侧击,探一探她的底细。

    ……

    这几日大队里的流言不断。

    周云和被押送去西北农场的布告依旧贴在供销社的墙面上,村里男女老少闲暇聊天,依旧会提起这桩案子。

    有不少爱嚼舌根的人私下议论,说江嘉穗和叶家走得太近,一个烈士遗孤,总跟尚未平反的下放分子来往,实在不妥。

    这些闲话,断断续续传到江嘉穗耳朵里。

    大伯母不止一次私下拉着她叮嘱,让她尽量避开叶家的人,就算路上撞见,也只点头打个招呼,不要多说话。

    江嘉穗心里清楚,流言这东西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就能变成举报信上的文字。

    村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动静。

    时不时有外村的人,借着走亲戚的名义来到韦江村,四处打探叶家的近况,打听叶观澄出狱之后的言行,也打听江嘉穗和叶家之间的往来。

    有一回,大队的会计在公社开会,回来之后悄悄找到江支书,私下跟他透了口风。

    公社的办公室里,已经收到匿名的问询,有人询问,江家孙女频繁接触下放的叶家,是不是存在私下串联的情况。

    江支书听完,沉默许久。

    这天傍晚收工之后,江嘉穗刚回到家里,就被江爷爷叫到院里。

    夕阳把院墙拉得长长的,江爷爷坐在石墩上,手里捏着旱烟袋,神色凝重。

    “穗子,今天公社那边传来消息,有人在上面打听你和叶家的往来。”

    江嘉穗的心猛地一沉。

    “爷爷,我这阵子几乎没有去过叶家,只是远远见过几次。”

    “旁人不会管你去没去,只看流言。”江支书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你知不知道最近两年叶家可能会平反,上面的人本就对叶家处处提防,一旦有闲言碎语递上去,就会成为阻碍。”

    “我只是想帮帮苏阿姨。”江嘉穗低声说道。

    “我明白你的善心。”江支书抬眼看向孙女,眼神里满是担忧,“可善心也要看时局,你表达过就够了。”

    “眼下这局面,不是讲人情的时候,你必须收敛,不要再主动靠近叶家,若是被人抓住把柄,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人,反倒会把我们一家全部拖下水。”

    江嘉穗沉默下来。

    她知道爷爷说的都是实话,可她手里的修复液,是唯一能够稳住苏沅桢病情的依仗,要是不管,苏沅桢的肾病随时会急性发作。

    但她又不能不顾及现实的风险,一旦出事就完蛋了。

    ……

    隔天上午,大队组织社员到西边的河滩地清理杂草。

    河滩边上泥土松软,野草疯长,社员们分散开来,弯腰薅草。

    江嘉穗也在其中,手里攥着镰刀,痛苦地埋头干活。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脚步声。

    叶观澄也跟着大队来河滩出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裤腿卷到小腿,裤脚上沾着泥点,他身形依旧清瘦,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扫过河滩的人群,很快就锁定了江嘉穗的身

    影。

    周围还有不少社员,三三两两在不远处劳作,说话的声音此起彼伏。

    叶观澄没有径直走过去,而是借着割草的由头,慢慢挪到离她不远的地方。

    河滩的风带着河水的潮气吹过来,吹动岸边的芦苇,沙沙作响。

    江嘉穗察觉到身边来人,抬起头,目光和他对上。

    四下都是人,不能多说闲话,只能简单点头示意。

    叶观澄手里握着镰刀,一边割着杂草,一边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我妈喝了你送的草药,身体好转不少。”

    江嘉穗手上动作没有停下,垂着眼回道:“能有效果就好,就是这个方子只能调养,不能根治,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我知道,”叶观澄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眼神带着探究,“那方子,是你祖辈传下来的?”

    江嘉穗心里早有准备,语气随意道:“是,不知道谁留下来的,就记了几样温和的草药,我就托人给我在县里捎了一包,只能缓解体虚水肿,算不上什么治病的良方。”

    “那你以前,给别的人用过吗?”叶观澄继续追问。

    江嘉穗心头微微一紧,赶紧找补:“听说我太奶用过,其实平常里也不敢随便给别人用,怕出岔子,这次也是看苏阿姨实在难受,才想着试一试。”

    叶观澄敏锐地捕捉到她一瞬间的停顿。

    “既然是祖传的土方,为何偏偏会对肾病水肿有这般奇效?公社卫生院同样的药材,效果差得很远。”叶观澄的声音压得更低。

    江嘉穗指尖攥紧镰刀,指节微微发白。

    “药材的配比、晾晒的火候,都会影响效果,同样的药材,处理不一样,出来的效果也会有差别。”她尽量把话题往寻常草药的道理上引。

    叶观澄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周围有社员往这边望过来,两人的对话不能再继续下去。

    他抬眼,望向远处河滩奔流的河水,语气沉了几分:“现在外面风声很紧,不少人在盯着,往后尽量不要主动和我们家来往。”

    “我知道。”江嘉穗点点头。

    “我妈的身体,我们会自己想办法,”叶观澄顿了顿,“你保重自己就好。”

    他看得出来,江嘉穗是真心想要帮助母亲,但他更清楚,当下的环境,这份善意,随时会变成一把伤人的刀子。

    江嘉穗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神深邃,里面混杂着感激、戒备,还有一丝她读不透的复杂情绪。

    他看透了她刻意的靠近。

    “我知道风险。”江嘉穗摇了摇头,“只是苏阿姨的身体经不起反复折腾。”

    叶观澄望着她,眼底情绪翻涌。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社员的呼喊,叫大家集合,要转移到另一块地干活。

    两人的对话就此中断。

    叶观澄收回目光,转身和其他社员一起,扛起农具往别处走去。

    江嘉穗站在河滩的野草之间,心口沉甸甸的。

    ……

    叶家,煤油灯亮着。

    苏沅桢坐在灯下,喝着草药泡的水,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叶观澄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纸笔,记录药材用量,母亲每日身体的变化。

    他反复回想河滩上和江嘉穗的对话,那些回答,看似合情合理,却处处留有疑点。

    他隐隐感觉到,江嘉穗身上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与此同时,他又不得不承认,母亲的身体实实在在得到了好转,这份益处摆在眼前,让他没办法简单将她归为别有用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