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炉鼎?
作品:《替我背锅十年后,他来抢婚了》 第二日一早,林知微再见到沈明衡时,他的机关左手已经重新装了回去。
她关切道:“修好了?”
“修好了。”沈明衡答得飞快。
林知微有些奇怪。昨晚他明明说困了,她摸他额头时,他身上还热得厉害。如今看起来倒是精神得很,甚至在她走后又把手修好了。
她正想再问,沈明衡已抢先道:“走了,去许家。我想看看,是不是如我想的那般。”
“是哪般?”
沈明衡边走边问:“你可曾听过哑灵根?”
林知微摇头。
沈明衡笑了笑:“你出生在仙城,六岁就开窍进了宗门,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世上并非所有身负灵根之人,都能顺利觉醒。若十六岁灵窍闭死之前,仍不能感悟灵气,就成了哑灵根,不能被测灵石测出。”
林知微从未听说过哑灵根。每年开山收徒,仙盟各派都用测灵石验看资质,千百年来都是如此。没想到还有人被埋没。
但她相信沈明衡说的。仙门以外的世界,她懂得不如他多。
林知微问:“那些哑灵根无人发现,岂不可惜?”
“仙门并非如此想”,沈明衡道,“若是上品灵根,自然早早觉醒。拖到十六岁还不能开窍,说明灵根本就品级不高,即便成功觉醒,也不过外门杂役。各大宗门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林知微想了想:“许芃芃和宁若拙,都可能是哑灵根?”
沈明衡点头:“这只是我的推断。哑灵根无法引气入体,自身无法修炼,按理说不能成为器师。但他们并非真正的凡人,仍然能够感知灵力流动。宁若拙或许找到了别的办法。
他抬了抬左臂,机关手仍藏在宽袖之中:“这只手被修士触碰时,灵路会生出一丝扰动。昨日许芃芃撞上来时,也有同样的反应,只是远比寻常修士微弱。它与我的经脉相连,故而我有所察觉。”
林知微若有所思地点头。片刻后,她忽然皱起眉:“等等。”
“怎么了?”
“刚从旧望山出来时,你告诉我,这只是一个法器,没有感觉。”
听见这句话,沈明衡脸色微微一僵。
他轻咳一声,硬着头皮道:“你当时问的是,按它会不会痛。它没有寻常意义上的触觉,只是灵路与经脉相连,偶尔能感觉到一些扰动。”
“是吗?”
“是你自己理解错了。”
林知微轻轻蹙眉,仍觉得哪里不对。
他们路过集市,摊贩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沈明衡趁机加快了脚步:“我们说正事,我想去看许芃芃,是因为哑灵根还有一层隐情。”
“什么?”
沈明衡沉默片刻。
“炉鼎。”
林知微神色一沉:“什么意思?”
“哑灵根在某些修士眼中,是绝佳的炉鼎。他们无法自行引气,双修功法却能借其灵根运转。因为灵窍闭塞,灵力不易向外逸散,损耗反而比寻常修士更少。”
沈明衡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而且他们没有修为,无法反抗。有些鼎楼派人四处搜罗哑灵根,甚至以此为噱头。
“可笑的是,仙门仙城坐拥灵脉,灵气富余,便是下品灵根也能轻松觉醒,根本不会有哑灵根。换言之,哑灵根只会出现在灵气稀薄之地。
“测灵石看似公平,又哪里公平?偏远乡县的下品灵根,原本只是无法觉醒,埋没众人。现在那些仙城的鼎楼又觉出他们的用处来,费尽心机将他们找出,再拘为炉鼎,压榨殆尽。”
林知微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灵根觉醒怎么会和出身环境有关?可她很快便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一个人若生长在灵气完全断绝之地,灵根从未碰到灵气,自然无法觉醒。那灵气稀薄之地,灵根觉醒自然也会更难。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鼎楼刻意利用了仙盟规矩中的空隙。
当初各大宗门一起成立仙盟,定下规矩:修士相争,死伤各凭本事。凡人孱弱,不可倚仗修为欺凌。
可这些人恰好被卡在两种身份之间。测不出灵根时,他们是无人过问的凡人。等到需要炉鼎时,他们体内那点无法觉醒的灵根,又成了可以被榨取的价值。
他们既得不到修士的机会,也得不到凡人的庇护。
“磨剪子嘞,锵菜刀!”
旁边走过挑担的吆喝。买菜的大爷和小贩讨价还价。木工铺子里的伙计对着来往客商热情揽客。白日里的青溪县鲜活生动。也不知道,熙熙攘攘的尘世之间,还有多少哑灵根未被发现。
也希望他们,不要被人发现。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微终于开口:“那些人,如何找出哑灵根?”
沈明衡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答道:“有些是口耳相传,比如许芃芃这样,能辨别木料和灵矿的冷暖。另外,黑市里也有法器叩灵针出售,专门用来检测哑灵根,价格极高。”
林知微看了他一眼:“你连价格都知道?”
“我是器师。”沈明衡道,“黑市里有什么法器,我自然知道。我亦知道它的原理。哑灵根有灵根能感应灵气,灵窍闭死又无法吞吐,其中的矛盾便能被它捕获。故而它只对十六岁左右和十六岁以上灵窍闭死的人有用。”
林知微皱眉:“昨日许芃芃当众说她能感受到测灵石的冷暖……”
沈明衡停下脚步。
许家的院门就在巷子尽头。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县民。
“哎,是万剑宗的仙长。”
“许家囡囡运道真好啊,没有灵根也能被仙长看中。”
林知微和沈明衡对视一眼。昨日主持测灵的那名蓝衣修士,已经先他们一步来了。
两人走到门前,立即有县衙的差役拦住去路:“仙长正在里面议事,闲人不得入内。”
林知微从腰间取出玄明宗令牌。
令牌上“玄明宗”三字亮起一道清光。差役连忙赔笑,躬身让开:“仙长请。”
院内地方不大,东西两边各有三间屋舍。许家父母坐在堂前,神情都有些局促。
那蓝衣修士坐在上首,面前放着一只打开的木盒。盒中整整齐齐码着二十锭银子。
“许姑娘虽然没有测出灵根,心性却很不错。”他语气温和,“我们药峰正缺一个侍弄灵草的童子。我传讯禀明师父,这才特意登门一问。”
许父嗫嚅:“可昨日仙长分明说,她只是个凡人。”
“仙门里也有凡人。”修士道:“好好考虑一下。仙门中灵丹妙药无数,凡人在里面益寿延年是不用愁的。若是被哪位仙长看中,更是会有另一番造化。”
许母问:“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既然入了仙门,自当遵守门规。无故不得下山。”
许母脸上的喜色淡了。
门外的县民却听得羡慕,低声议论起来。有人劝许家赶紧答应,也有人说,没有灵根的凡人进了仙门,多半只能做一辈子杂役,十年八年也未必回得来一次。
许父迟迟没有去碰桌上的银子。
“爹。”许芃芃忽然开口,“我想去。”
许父转头看她。
少女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人往高处走。就算只能照料灵草,我也想去看看。”
蓝衣修士笑道:“令嫒自己都愿意,二位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时,他像是才发现来人,起身向林知微行了一礼:“原来是玄明宗的林仙子。不知来此有何贵干?”
“我们昨日见过许姑娘,今日有些事想再问她。”
“林仙子请
便。”他答得坦然,似乎没有半点阻拦之意。
沈明衡却没有上前。那修士右手垂在身侧,宽大的袖口遮住大半手掌。仔细看去,掌中一只乌木匣,中央悬着一根长针,针尖正指向许芃芃。
林知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怎么了?”
“他袖中有枚叩灵针。”沈明衡传音入密。
林知微脸色微沉,刚要对许家父母开口。
“沈明衡。”
三个字落下来,声音不高,却让她的话骤然断住。
那修士仍然笑着,拇指却轻轻摩挲着袖中的叩灵针。
“沈道友亲手炼出的东西,可还有印象?”
林知微猛地看向沈明衡。
那修士笑了一下,接着道:“沈道友若愿意,我们也可以当着外面这些人的面,好好说说话。”
说话间,他指间已经多了一张传讯符。符纸边缘泛着微光,只需再注入一丝灵力,便可联系万剑宗。此处在万剑宗辖境,他一旦传讯,不消半刻,附近的万剑宗弟子便会赶来。
届时不但无人相信沈明衡的话,他亦会陷入危险之中。
林知微按住剑柄,终究没有拔剑。
那修士却转向许芃芃:“许姑娘,你是否自愿随我走?”
“我愿意。”她神情坚定。
沈明衡将手按在林知微的剑柄上,摇了摇头。
许父最终还是在契书上按下了指印。
那名修士收起契书,对许芃芃道:“收拾好东西,午时我来接。”
他走出院门,经过沈明衡身边时,脚步稍停。
“沈道友是聪明人。”
沈明衡笑了笑:“彼此。”
他们走出许家,消息已经传出。看热闹的县民簇拥着许家父母,有人贺喜,有人打听仙长给了多少银子,一时没有人再留意他们。
林知微与沈明衡退出人群,转进旁边一条无人的后巷。
“你卖过叩灵针。”林知微看着他的眼睛。先前他说黑市里有这种法器,还知道它的价格,它的原理,是因为他卖过。
沈明衡沉默片刻:“是。”
林知微的手指握着剑柄:“你炼的时候,知道他们拿来做什么吗?”
沈明衡道:“买家只说要找那些有灵根但没能开窍的人。”
林知微:“你没问他们为何要找?”
巷外的贺喜声不断传来。片刻后,沈明衡才道:“没有。”
他真的是鼎楼的帮凶吗?她确实听说他在黑市卖法器给邪修,还得了“邪器狐”的名头。可她从没问过,那些法器究竟有多邪。
沈明衡道:“一开始没问用途。后来知道叩灵针流去了什么地方,这类单子便没有再接。最后一枚,是五年前炼的。
“回来以后,我任你发落。先把人追回来。”
他摊开机关左手。乌黑指节缓缓张开,掌心停着一只米粒大小的黑色甲虫。
“寻踪虫,他方才经过我身边时,我在他袖上留了一只子虫。这只与它彼此感应,只要相隔不超过百里,便能寻到方向。”
沈明衡收拢五指,将寻踪虫收入掌心。“等出了青溪县,我们再把人截下。”
林知微将此事暂时压下。
午时,一柄青色巨剑落在许家门前。
许芃芃背着布包,从院中走了出来。许父许母一路叮嘱,直到那蓝衣修士催促,才红着眼松开手。
门外围满了前来送行的县民。
“进了仙门,可别忘了爹娘。”
“许家丫头有福气,往后说不准也能当仙长。”
许芃芃踩上巨剑,又回身跪下,朝父母磕了三个头。
四周尽是道喜声。没有人知道,那柄看似载着她奔向仙途的巨剑,最终会将她带去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