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7章

作品:《浮生如潮》

    “谁说你看我了?”柯成煜轻轻地问了一句。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有看错,他的嘴角好像正带着点笑?

    “你不好好准备射击比赛,倒是关心我的目光有没有看到你?”我转过头,继续看向怀中的手稿。

    “你都不来射击馆看我训练,又怎么会知道,我没有在好好准备射击比赛?”柯成煜说。

    我虽正在看着手稿,可我此刻的注意力却全部放在了余光上。柯成煜在我一旁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反问他:“我为什么要去射击馆看你训练?”

    “朋友呀。”柯成煜说,“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朋友来看我训练,应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

    “那你不会紧张吗?不怕影响了自己的训练状态?”

    “那当然不会。”

    “那你,会有紧张的时候吗?”我问。

    “万一,以后会有个让我心里紧张的人出现呢?”

    “哦。”

    他将那罐可乐轻轻拉开,我听见气泡在罐中升腾的滋啦声,我这时候才意识到,手中的那份手稿差点划落到地上。

    他曾在客厅里的茶几上遗留了两本韩江的书,一本叫做《素食者》,另一本叫做《白》,都是韩文原版的。我曾问过他,是不是会韩语,他说是的,是他父亲在他小时候教他的。我怕触及他内心深处的伤痛,于是,我也便没顺着这个话题追问下去。

    他随手拿起了那本《白》。

    我想,若是哪天有时间了,我要将这两本书的中文版买回来看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本《白》国内还没引进,我只能买到《素食者(素食主义者)》的简中版。

    他坐在沙发上捧着书,像是在借着我身边落地灯的光一样,他往我这边偏了偏身子。

    长宜的夏天多有蝉鸣,可此刻,我却不觉得这不绝于耳的声音吵闹,我倒觉得,我面前正流逝着的一分一秒,有着从未存在过的静谧。

    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音。

    尽管我的手没有触碰到我的心前。

    我将怀中的手稿往后翻了一页,继续——

    (二十一)

    剧组杀青那天,宋予觉得自己好像是眼花了,她看见了两个乔温山。那时,她刚和乔温山在一起不久,两人从原本的那种各取所需的关系变成了一对如胶似漆的恋人。

    “你刚刚不是在外面的车旁边吗?怎么突然就跑进来了?你跑得这么快?”宋予晃了晃乔温山的肩膀。

    只见乔温山笑了笑,将宋予往那车旁边带。等到站定在那人面前,宋予还是感觉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介绍一下。”乔温山说,“这位是乔层杉,我弟弟,我们是双胞胎。他之前一直在西雅图,今年来清大交换一学期。听说我今天在剧组结束工作,说要来接我。”

    “你好。宋予。”

    “乔层杉。学化学的。”

    乔层杉住在乔温山的楼上,几乎每一次,乔温山和宋予一起出门时会碰到从楼上下来的乔层杉。

    乔层杉人如其名,全身上下透露着一种让人心生寒意的冷杉感,他和他哥哥乔温山的性格截然不同,完全相反。

    …………

    *

    《浮潮》的手稿算是短篇。我看得很是仔细,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生怕漏看了什么。

    凌晨四点,我看完了全文,彼时,我睡意全无。一旁的柯成煜也换了一本书,不再是那两本韩文原版书了。我没注意到他正在看什么,也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起身去拿了一本新的书的,我自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去房间里睡觉。

    我看着那份手稿,起身去房间里拿出了一张草稿纸和一支笔,开始梳理这其中的人际关系。

    我母亲的名字“宋様”和这份手稿里的“宋予”是否是有关系的?

    “SongYang。”我在草稿纸上写着,“SongYu。”

    咦?

    这两个名字的首字母都是“S”和“Y”!

    剧情里,宋予毕业之后直接进入了自家的公司“应律集团”,而这“应律”两字,与我外婆宋应律女士的名是一样的。那么,“应律集团”的原型对应的就是现实生活中的“YL集团”,首字母是能对上的。

    那乔温山和手稿里的“乔成山”……

    不对,首字母对应不上。

    但是,“乔层杉”这个名字却刚刚好能对应上“乔成山”名字的首字母!

    打个比方,基于现在的所有推测,若是这本手稿里全部的人都有原型人物的话,那么,那位“乔温山”对应着的人又会是谁呢?

    后面的故事是这样的。

    乔层杉爱上了宋予,而宋予也没能和乔温山在一起。乔温山死了,死在了乔层杉的眼前。为了不放弃联姻,宋予只好和乔层杉结婚。那时,她腹中刚怀上乔温山的孩子,乔层杉不知道这件事。

    我翻回到最后一章的最后一页,反复默读——

    宋予生下了一个女孩。女孩的名字,早已被他父亲乔温山取好。

    她抱着孩子,矗立在窗边,望着即将天明的方向。

    然后。

    一阵门铃声响起。

    人影交错,掠过能看见两个人的窗户。

    窗边依旧站着一位抱着孩子的女人,她正在仔细看着她怀中的孩子。

    就像是第一次见那样。

    窗前又只剩下了一个人。

    门铃又响了。

    很快,一声惊呼被闷死在了这间屋子里。

    有人倒在了将明的天色之下。

    *

    难道这最终章之后连一个“全文完”都没有吗?我摩挲这最后一章的最后一张纸。我不相信没有任何一点其他的文字了,于是,我带着试一试的心,翻到了这张纸的反面。

    果真,我母亲还留了文字在这里——

    「我在这故事里不断挣扎着,哪怕用上尽数力气,只为了不忘记你。」

    「献给乔惟山。」

    「献给我的同生姐妹。」

    「??????????????????????.????????????,????????????????????,??????????????????.」

    「也将此书献给我的女儿,乔绎冰。」

    「该书稿由我的母亲,宋应律女士保管。」

    我在心里不停地默念着这几行字,泪水在我的眼眶中翻涌,但很快,我就在模糊中看见那行“致献语”的下方还附了一张鉴定报告。

    是关于我和乔成山的……

    *

    接下来的两天,我都在研究这份书稿。

    柯成煜经常端着一杯热燕麦奶坐在我身边,翻看着书。

    里,宋予怀的孩子不是乔层杉的,是乔温山的,而乔层杉却又一直以为那孩子

    是他的。乔层杉爱上了哥哥的“妻子”,为了这份于他而言能称得上是轰轰烈烈的爱,他不惜一切代价,设计乔温山以自杀的名义中毒身亡。

    结尾里,宋予抱着孩子站在窗边,窗户的倒影里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宋予把孩子给了她,让她抱着,她就像是第一次见那样看着孩子。

    能让宋予放心抱自己孩子的人?

    我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宋茉莉。

    自己的妹妹,她当然是放心的,且这的确是宋茉莉第一次看孩子。

    当时站在窗边的人是宋茉莉,门铃又响过之后,站在窗边的人倒下了——

    所以,死的人是宋茉莉而不是宋予!?

    这么一看,如果这并不是一本,而是一部细节精致的纪录片呢?

    我一直以为乔成山是我的亲生父亲,乔成山也一直告诉我,我的亲生母亲是在生我时因大出血离世的。

    我记得我上次在乔成山办公室里,根据他电脑屏幕上的密码提示输入密码时,密码显示错误,显然“她离开的日子”这一点也就和我的生日没有关系。在我十八年的成长过程中,我的父亲乔成山所表现的样子,不乏有“对妻子强烈的爱”这一点。于此,我也想不到那句密码提示里的“她”,除了我的母亲之外,还会有谁。

    但是现在又能证明,从前乔成山对我所说的和我母亲有关的一切就都是假话。

    根据那张鉴定报告,此刻,我明确的知道,我的亲生父亲不是乔成山,而又按照手稿里的情节来推断,如果我是那个被抱在怀里的孩子,那我的亲生父亲,应该是出现在结尾致献语里的“乔惟山”。

    而宋様爱着的人,是乔成山的同生兄弟乔惟山!

    能将宋様当年恋爱细节记录得如此详细的人能有谁?如若我的母亲当年在我出生不久后真的离世了,那这本手稿还有谁能将其写下来?!

    那么,第一页和最后一页出现的那句“我在这故事里不断挣扎着,哪怕用上尽数力气,只为了不忘记你”压根就不是一句普通的卷首语和致献语?

    这份手稿记录的是一个故事,而“我”又在这故事里活着。

    所以!

    “我”是活着的!?

    我眉头紧锁,心跳得很快,单说里的信息能和我的现实生活对上,我就已经觉得这是一件过于巧合的事情了。

    我的母亲宋様还活着!这十八年来,她一直生活在我的身边,从未离去!

    她目睹了这一切,以“茉莉”的身份活着,将这些事情以的形式写了下来。

    这也不是一本手稿,就是一本当年发生的所有事情的记录。

    想到这,我差点觉得呼吸紧迫。

    我无法完全相信我脑海中构建出来的所有推断。没有人和我讲过家中的任何事情,而现在,在没有明确指向这本就是“纪实”的情况下,我却凭借着这本手稿,想到了这么多事情,在任何人眼里看来,我像是个病人。

    但是,如果这本真的没想着要告诉我些什么,那最后致献为什么又要提到我的名字?为何外婆会嘱托我,一定要我在十八岁之后来找这本手稿呢?

    信息量有点大,我的大脑即将陷入进宕机的边缘。

    我看向坐在一旁的柯成煜,说:“柯成煜。有段韩文你能不能帮我翻译一下?”

    柯成煜接过手稿:“好。”

    窗外,天正泛着像雾一样的微微亮。

    然而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