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封爵位

作品:《八福晋起居注(清穿)》

    万众瞩目之下,大福晋生了。

    好消息和坏消息同时来了,好消息是大福晋生了个男孩,康熙赐了名叫弘昱。

    坏消息则是大福晋连续生育,身子亏空的厉害,往后再难有孕了。

    绵宜却觉着这压根不是盯着人肚子还能不能生的事,而是大福晋的身子若不好好调理着,只怕性命都堪忧。

    弘昱的洗三宴绵宜也去了,她见大福晋面色发黄,唇色苍白,动两下就心慌气短,虚汗不断。

    这是典型的气血两亏的症状。

    绵宜忍不住劝道:“福晋还是得保重自己的身子。”

    大福晋抚摸着弘昱的小脸,笑得痴迷:“自然……咳咳,我还得看着弘昱娶妻生子呢。”

    绵宜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三福晋和四福晋却都很羡慕大福晋,专房之宠,妾室一个孩子都没生下。

    四福晋正怀着孕,来大福晋这儿也算沾沾喜气。

    她就盼着这胎是个儿子,能赶在李氏前头生下嫡长子,往后也就不愁了。

    几人回去的路上,吉兰坐在马车上担忧道:“也不知咱们成婚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珠兰没搭理吉兰,两人如今是拒绝同框出现,总要把绵宜夹在中间,不为旁的,就为了换亲的事。

    不知贾佳氏和吉兰使了什么法子,最后的结果就是吉兰顺利地同揆方定了亲,也算勇敢追爱成功。

    和苏永祚的婚事最终还是落到了珠兰头上。

    珠兰哭也哭过了,闹也闹过了,塞楞额还是不肯松口。

    万般无奈之下珠兰只得认命。

    好在下定那日苏永祚亲自登门送了聘礼来,珠兰隔着屏风瞧了瞧,见苏永祚仪表堂堂,说话做事又是难得的稳重,心里稍稍好受了些。

    贾佳氏前不久刚生下嫡子,塞楞额给他取名色贝。许是闹了那么一通,塞楞额觉得贾佳氏有几分气性,两人感情反而又好了起来。

    珠兰更生气了,她觉着自己在大房好似一个局外人,瞧着他们一家子亲亲热热。

    眼不见为净,珠兰如今整日都躲在绵宜的西厢房,几乎要磨蹭到睡觉才肯回大房。

    见无人应答,绵宜只好捧场地回了吉兰:“只看耿姐姐和耿姐夫就知道了。”

    耿格格身子弱,刚成婚时怀上了一胎,结果没坐稳,四五个月时突然小产伤了身子,只怕子嗣艰难。

    她张罗着要给揆叙纳妾,好歹得让揆叙有个后。

    没成想这提议被揆叙一口回绝了。

    他道自己又不是嫡长子,大房已有好几个儿子,那家的后已经续上了,他们两个只关起门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成。

    这么些年,揆叙都把耿格格当眼珠子宠着,京城中不少人都羡慕的紧。

    下了马车,贾佳氏喊住珠兰:“你弟弟周岁,晚些时候到额娘院子里来,咱们一家五口热闹热闹。”

    珠兰淡淡道:“你们吃就行,我要陪祖母用晚膳。”

    见珠兰头也不回地走了,贾佳氏忍不住道:“这丫头当真是反了天了,连她额娘的脸面都敢下!掏心掏肺地哄了她许久,倒弄成个仇人了。”

    吉兰挽上贾佳氏的胳膊,安抚道:“妹妹是生我的气,这才迁怒了额娘,总归都是我任性造下的错。”

    珠兰气冲冲地朝继福晋的院子去,绵宜一路小跑跟在后头。

    继福晋见两个格格你赶我我赶你地进来,忍不住笑道:“我瞧你两个是越活越小了。”

    两人规规矩矩地跪下请了安,晴芳替两人端来了绣凳坐下。

    正院的婢女从二门外过来,在廊下喊晴芳:“晴芳姑姑,奴才是二奶奶身边伺候的,奶奶叫饭了,让奴才来请呢。”

    晴芳叫婢女进来亲自禀报,继福晋听了回说:“今儿就不过去了,我带着两个格格在自己屋里吃。”

    那婢女跪下叩了头,说道:“知道了,老祖宗。”

    继福晋点点头,又让身边的两个二等丫鬟去大厨房提膳:“秋日宜滋补,多要一道燕窝鸭子来吧。”继福晋又对着两人道:“女儿家要多吃些燕窝,对身子好。”

    绵宜笑嘻嘻地谢过,又替几人各要了一碗核桃酪,“外祖母多喝些,这核桃酪最是补肾暖身。”

    核桃酪是用核桃、糯米和枣泥磨浆熬的,绵宜又让吴太监加了些黑芝麻进去,还能养发黑发。

    继福晋对着珠兰道:“如今你气顺了,说说又是怎的了?”

    珠兰一下子扑倒在继福晋膝上,抽抽咽咽地把委屈尽数吐了出来。

    继福晋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还未出阁,同你阿玛额娘这样闹不好。”

    “原以为祖母是个公正人,不想也说这样的话来锥我的心。”珠兰又哭了起来。

    绵宜忍不住道:“外祖母并非那个意思。三妹妹同大舅舅和大舅母闹僵了并无好处,大舅舅仍是苏永祚的顶头上司,你的嫁妆届时还得大舅母准备……”

    倒不如趁着他们现在仍有几份愧疚,多多地替自己谋利。

    话说到这里,珠兰再不懂,就有些蠢了。

    三人沉默地用了饭,珠兰便带着松萝回去了。

    绵宜也欲告退,却被继福晋喊住了:“你这丫头倒难得开口一遭。”

    平常即便有什么事情真问到绵宜头上了,她也只是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绵宜笑了笑,随口胡诌这不是为了构建和谐大家庭嘛,大房若是不安定,外祖母心里也不安生。

    乌福晋倒知道绵宜为何这般,左不过就是如今身份硬了,腰板也直,不至于同从前似的害怕一不小心得罪了谁。

    再者,她也念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之情。

    翻了年,京城里的婚事是一桩接一桩。

    五阿哥和七阿哥同日娶了福晋。两位福晋从自家门口被彩轿抬进了紫禁城,走的神武门,进了内城后走东长街进了阿哥所。

    阿哥所的院子其实不小,大部分都是三进的大宅,分前中后三院。

    绵宜不怎么想跟着住在阿哥所,倒不是宅子大小问题,而是不如宫外自由。

    寿嬷嬷也道:“阿哥所的宅子都是头挨头、脚挤脚的,共有一个大门,有点风吹草动都能知道,确实是宫外单立的宅子好。”

    福嬷嬷道:“你这话说的,谁不想在宫外头,那也要能才行啊!”

    寿嬷嬷心道:等着瞧吧,不少阿哥们都成了亲,总不能拖家带口的全住在宫里,叫她看皇上很快就会下令让阿哥们出宫开府了。

    果然不久后,在众臣的一再奏请下,也恰好康熙第三次亲征解决了噶尔丹这个心腹大患,便着手开始给众皇子封爵位一事。

    大阿哥被封了直郡王,三阿哥封了诚郡王,但从四阿哥起连着后头的一串儿就都是贝勒了。

    四阿哥心里有些不服气。

    他和三阿哥一边大,却比七阿哥和八阿哥大了有两三岁,结果三阿哥封了郡王,他却和两个弟弟同封贝勒。

    大学士伊桑阿替四阿哥说话,奏请康熙还是一视同仁,都将诸阿哥封王的好。

    康熙驳斥了回去,在朝堂上严肃道:“朕留心众阿哥已久,心意已决,不容再议。四阿哥为人轻率,七阿哥赋性鲁钝,日子还长,等他们有了长进再封王也不迟啊。”

    太子趁机拉拢四阿哥,“四弟不必着急,你只管好好办差,让皇阿玛见识到你的好处。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四阿哥扯了扯嘴角道:“多谢太子。”

    八阿哥接到了封自己为多罗贝勒的旨意,难得的喜色外露了一次。

    他是此次获封爵位的兄弟几个中最小的,他终于走到了皇阿玛的视线里了!

    “阿哥别急,还有好消息呢,万岁爷已经下令让内务府操办良嫔娘娘的册封礼了,且赐居永寿宫,享一宫主位。”来传旨的小太监跪在地上说道。

    八阿哥免了他的礼,“你倒伶俐,学话学的不错,叫什么名?”

    小太监连磕了三个头,“奴才魏珠,是梁爷爷的徒弟,梁爷爷亲自指了奴才来给阿哥报信的。”

    “原是梁公公的徒弟,难怪如此机灵,”八阿哥叫来闫进,“闫进,看赏。”

    闫进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荷包塞到魏珠手里,“我们爷请您喝茶。”

    魏珠谢了恩,嘴里念道:“多谢贝勒爷。”

    八阿哥看着魏珠若有所思,闫进见八阿哥出神,提醒道:“爷……爷,您是读书还是用膳?”

    “先用膳吧。”八阿哥回神淡淡道。

    几位皇子要下降民间,工部为了各府邸修缮一事开始忙了起来。

    趁着这个空档,康熙开始给诸位阿哥们安排活干。

    大阿哥管旗务和宗室,跟着马尔珲学办事;三阿哥在文渊阁跟着大学士们修书。

    四阿哥跟着太子去工部干活了,五阿哥主要负责祭祀这一块,七阿哥和八阿哥被丢到了内务府。

    内务府听着虽不如前几个体面,但却是实打实的肥差。

    肥到什么程度呢,就拿八阿哥负责的广善库和营造司来说:广善库基本上是皇家专项工程银,紫禁城的修修补补和修寺庙、行宫之类的钱都从广善库出;营造司就等同于施工队了,不仅管一切修缮的活,就连烧炭取暖这种也归营造司管。

    八阿哥在这俩部门实习,以后转正成专门主管这一块的,就等于同时抓住了钱袋子和施工队。

    工部定完了图纸,施工的活全丢给了营造司,八阿哥这些时候忙的脚不沾地。

    八贝勒府在四贝勒府的东南角斜对面,西边住着的是裕亲王福全。

    三阿哥和大阿哥都住在西城,就七阿哥一个人孤零零地住东交民巷。

    八阿哥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番贝勒府的堪舆图。

    贝勒府是个五进的院子,一进院入垂花门到内院,东西厢房各五间。

    二进院和三进院跟一进院一样,分别是正堂和内堂,用来会客读书的。

    打从四进院开始,就是休息的地方了。

    八阿哥决定让绵宜和他同住四进院,就不挪到后罩房领着妾室们住了。

    他自己住西厢房,再把东厢房连着的那一溜儿全拨给她,后头连着的小花园也归她。

    东厢房想怎么收拾都看福晋,园子里头种什么养什么,也随她的心意。

    八阿哥点点头,想来福晋对这个安排应该挺满意的。

    他叫来闫进:“把这个堪舆图找人一模一样地画上一份,送到王府去给福晋瞧瞧。记着找个机灵会传话的,把福晋想添置的东西都如数报来。”

    “嗻,奴才这就去办。”闫进恭敬道。

    他心中忍不住腹诽:瞧他家贝勒爷这不值钱的样子……都还没正儿八经地成婚呢,一口一个福晋的都已经叫上了。

    底下人手脚快,第二日就将堪舆图送去了王府。

    上次的小太监仍是蹲在后角门上,等着珊瑚出来拿东西。

    珊瑚见又是他,笑着问:“哟,公公又来了,这次要给咱家格格送什么?还没问过公公的名儿,往后也好认个脸,不至于喊错了人。”

    “奴才小成子见过姑娘。还请姑娘把这堪舆图拿去给格格瞧瞧,若有什么要添要补的,只管告诉奴才,奴才好回禀贝勒爷……”小成子悄声道,“保管福晋过了门儿还跟在自己家里似的自在!”

    小成子这话逗的珊瑚开心极了。

    珊瑚只道:“你就在这根儿上悄悄地等,为着你这么会说话,事情办完了我亲自替你在格格面前讨赏。”

    小成子连连道谢,随即远远蹲在角门对面候着。

    珊瑚夹着堪舆图进了西厢房,用镇纸压着展开给绵宜看,又把小成子的话学给绵宜听。

    绵宜对堪舆图很是好奇,仔细瞧了半天,发现自己压根看不懂。

    阳宅的堪舆图是九宫八卦图,标注了八卦和吉凶位,除了几个抽象的图画和文字,余下的绵宜一个也没看懂。

    她不想在奴才跟前跌份,轻咳一声道:“就在院子里种一棵桂花树吧。秋天来了,金桂飘香,坐在树下晒太阳或是用茶点,再好不过了。”

    青桔也道:“奴才会扎秋千,到时候给主子扎个秋千玩。”

    一时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规划起要在院子里做什么。

    绵宜总结道:“就按照贝勒爷的心意来吧,总归以后可以慢慢添置,不急于一时。”

    珊瑚点点头,又替小成子讨赏。

    绵宜:“既是贝勒爷身边的人,赏就给厚些,只当结个善缘。”

    珊瑚拿着一吊钱出去了,小成子见珊瑚来了一路小跑着过去。

    “这是格格给你的赏钱,往后还要多麻烦公公了。”珊瑚说道。

    小成子连声道:“不麻烦,不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