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006-

作品:《像一场暴风雨》

    完了。

    何蕴初心里就这一个念头。

    大学霸长了个聪明的脑袋,但怎么不把他用在该用的地方?

    “你没去卫生间?”校领导明知故问。

    何蕴初没听见这个问题的回答。

    他默认了。

    “那你呢?”

    校领导又问何蕴初,眼神相比刚才更加凌厉。

    何蕴初低头咬着唇,没吭声。

    现在不管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只希望他今天心情好点,手下留情。

    “你们俩,吃完早饭罚站军姿一上午,然后交一千字反思给你们班班主任。”

    站一上午?

    何蕴初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睁大了眼睛抬起头,希望这位领导能够突然大发善心改变主意。

    然而,下一秒,领导转身面相其余学生,严肃开口:

    “请所有同学牢记,无论是正式上课还是军训,大家都应该准时到达对应场地,这不仅是对教官、老师和同学的尊重,也是对自我高要求的体现。希望咱们一中的学生不仅能够在成绩上有所收获,也能在其他方面全面发展。”

    “军训期间,再有类似事情发生,一律罚站军姿、写反思,屡教不改者,通知家长。”

    食堂空间大,但胜在安静,校领导的话足以让每位同学都清清楚楚地听见,随后默默垂下头去,生怕惩罚传染到自己身上。

    米筱云身在人群中不由为何蕴初捏了一把汗,入校第二天就在全年级面前被批评,换作是她自己估计早就要掉眼泪了。

    但何蕴初不是个爱哭的性格。

    反正也尝试过了,的确逃不了这顿惩罚,那就罚吧,好在还能吃个早饭呢。

    这么想着,她甚至还多吃了两口,站一上午可不能饿着了。

    因着迟到的缘故,训话的那位校领导让两人直接坐在了对面,正对着几位老登严肃的脸,何蕴初便不太想抬头,干脆专注吃东西。

    直到肚子传来容量告急的信号,她才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就这么煎熬了许久,何蕴初终于等到了领导们起身,对着大家宣布操场上集合。

    何蕴初也顺势放下筷子起身,准备开溜躲到人群中去。

    “何蕴初。”

    坐下吃饭前,陈海已经问清楚了她的名字,又眼尖地看见她拔腿就走,便立刻喊住。

    “陈校长。”何蕴初讪笑,揪着手指原路返回,她也已经搞清楚了这位领导是学校分管德育的副校长,贴吧里都说他看着严肃,实则很关爱学生。

    “我知道错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迟到了,反思我也会按时交给您,您能让我回班里站着吗?”

    “现在知道错了?你待会就站主席台旁边,正好和你的同班同学周祈安一起。”

    求情无望,何蕴初垂头丧气地拖着脚步跟在陈海等一众领导身后。

    “周祈安,你随便找个理由不就行了?干嘛要直接承认迟到啊!”

    一想到待会要在全年级面前丢人,何蕴初已经开始脚趾抠地,不由抱怨道。

    周祈安本不想答话,然而余光中的女孩撅着嘴慢慢拖着腿往前迈步,好像遇着了什么泼天的冤情,一副委屈模样叫人看了只觉可爱。

    他竟心生了些许愧疚之情。

    “我不会找理由。”

    何蕴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周祈安,然而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出任何开玩笑的神色。

    确认周祈安的确心口合一后,何蕴初“噗嗤”一下笑出声。

    “周祈安,你不会从小到大都没撒过谎吧?”

    周祈安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随后作答:“没有。”

    何蕴初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并没有指望得到什么答案,未曾想竟还收到了肯定回复。

    原来学霸的日子这么无聊,这么一想,何蕴初心中充满了同情。

    “那你有被罚站过吗?”

    “没有。”

    “那你有没有在这种当着全校的面的场合做过什么?”

    “有。”

    终于有了她想要的答案,何蕴初连连追问:“什么什么?”

    周祈安缓缓作答:“演讲,那年考了全市第一。”

    “...”

    这个话题真没劲。

    安江一中的体育场是标准的室外场地,四周绿茵场外红色塑胶跑道,四周有可容纳几千人的观众座椅,有顶篷可遮雨,主席台位于西侧,东侧则是国旗台。

    烈日炎炎,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何蕴初和周祈安站在主席台下一层的台阶上,不仅能让全年级学生都看个清楚,也能更清晰地听见领导们的长篇论调。

    没有人一对一地监督她们,何蕴初也渐渐放松下来,把重心全部放在身侧的墙上,缓解缓解身体上的比疲惫。

    这个时候她意识到自己竟因祸得福,有主席台的遮雨篷,她压根不用想着如何对付毒辣的阳光,顺带着还能欣赏一下台下歪歪扭扭的方阵队伍。

    “周祈安,你们初中的时候是不是就去过军训基地?是不是条件很艰苦?”

    何蕴初其实还挺期待的,她对于未知的事情总会抱有好奇,哪怕有不少人都说条件艰苦,她也觉得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有趣。

    “嗯,还行。”

    周祈安的声音有些小,何蕴初不由往他那边靠了些。

    “你不用这么小声,领导们都沉浸在自己的演讲里,压根没功夫管我们。”

    何蕴初老神在在地说,这可是她多年斗智斗勇的经验。

    “那早上一般几点起来啊?一天要训几个小时啊?也不知道洗澡方不方便。”

    期待是因为好玩,但除此之外,何蕴初还有些担心的问题。

    不过这些问题没有得到及时的回应,何蕴初好奇地看向身侧,却发现周祈安面色苍白,身体也有些摇摇欲坠。

    “你怎么了?周祈安,你别吓我啊,你不舒服吗?”何蕴初立刻关心地上前扶住他,关切发问。

    然而下一秒,周祈安

    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好在何蕴初反应快,托住了他的双肩,这才没让周祈安重重摔在地上。

    但后面该怎么办?

    何蕴初虽然热心,但并不具备急救知识,只得本能地呼喊起台上的领导。

    陈海匆匆跑过来,本拧着眉想教训一下两位不省油的灯,见状立刻神色大变,赶紧又冲上台,把预备发言的校医代表拉了过来。

    校医比了比周祈安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老道地做出结论,“低血糖了,正好台上有担架,我们得把这孩子送到校医院去,他得输液。”

    陈海愣了愣,指了指校医,又指指自己,“我们两?”

    校医看了看眼前的领导,不吱声了。

    何蕴初在一旁看得着急,人命关天,都晕倒了怎么都不着急呢,袖子网上一捋,豪言道:“我来!”

    陈海本来也没有不愿意的意思,只是当领导久了,很少有人这么跟他说话,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见这个胳膊跟竹竿差不多细的小姑娘居然说要抬眼前这么长一个人,陈海也撸起袖子,“别添乱,我来。”

    校医从台上拿来担架和药箱,和陈海合力将周祈安抬到担架上,对何蕴初说:“这个同学,你把药箱拿着啊,拿稳了,待会要用的。”

    何蕴初双手郑重抱到怀里,一副接受光荣使命的模样,重重点了点头。

    操场是前往校医院的必经之路,三人就这么被迫大张旗鼓地从所有人面前经过,毫不意外地换来了所有人的议论。

    校书记的发言正好说到,“让我们向全程参与、用心护航本次军训工作的各位班主任、工作人员和后勤保障人员,表示衷心的感谢!”

    台下不知道谁带头,送来一阵热烈掌声。

    校书记对此很满意,补充道:“比如今天,一位男同学突然晕倒,很感谢陈海副校长、校医蒋老师和何蕴初同学的热心帮忙...”

    三人对此毫不知情,他们已经走到操场后方,只能隐约感受到书记激情澎湃的音调。

    何蕴初两只手轮换抱着药箱,不住抹着汗,实在是太热了。

    不过周祈安还真的挺娇弱的,难怪还跑步呢,确实挺需要多运动锻炼身体的。

    把人送到校医院,陈海又匆匆赶回操场,嘱托何蕴初看着周祈安,有什么事及时用校医院的电话通知他。

    校医院有空调有座椅,何蕴初巴不得领这份活,堆着笑点头答应。

    校医输完液便先离开了房间,室内一时只剩她们两人。

    何蕴初一时无聊,干脆把陪床的躺椅放倒,闭上眼睛休息。

    葡萄糖输到快一半的时候,周祈安渐渐醒来。

    室内拉着遮光性一般的窗帘,有些许光线穿透过来,明暗交织的地方,有个女孩蜷缩着在躺椅上睡着了。

    周祈安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确认了,这是何蕴初。

    好像在他晕倒有意识的最后瞬间,是何蕴初大喊。

    “救命啊,周祈安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