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008-
作品:《像一场暴风雨》 前往军训基地的大巴是按照班级分的,午饭后两点准时集合、出发,大家能有短暂的休息时间。
中午时候学校里静悄悄的,何蕴初和周祈安穿过图书馆前往行政楼,还没走出几步,后背就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何蕴初不自觉地将袖子捋到了胳膊肘,双手叠成遮阳棚架在额头处,嘴里嘟囔着,“这么热的天还要穿长袖的军训服,怎么设计的!”
“周祈安,谢谢你啊,让我又能逃训一个多小时。”何蕴初边说边刻意放慢脚步,悄悄躲到周祈安的身后,他身高腿长的,好歹能挡些太阳。
周祈安敏锐发觉了她的小动作,也没拆穿,故意调整了下位置,好让何蕴初得逞。
“你送我去校医院,我们扯平了。”
何蕴初笑嘻嘻地喊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外号,“周神,那咱以后可就是一条贼船上的人了。”
周祈安拧了拧眉,怎么感觉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话?
行政楼近在眼前,清凉的空调风从门缝里吹到人身上,何蕴初从周祈安身后蹦蹦跳跳走出来,先一步推开大门,深吸了一口气,说:“天堂啊!”
两人是来交反思的。
陈海通过校医转达他们,让两人午饭后带上反思来行政楼找他。
于是在校医院待着的最后一个小时两人都忙着奋笔疾书,何蕴初虽有满腹感谢,但也没空说出来。
哪怕不需要动脑,但那也是足足一千个字啊!
行政楼一楼标有各位领导办公室的具体门牌号,两人乘电梯至五楼,挨个寻找对应门牌,正巧碰见陈海和另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从办公室走出来,两人的脸上都堆着笑,握了握手后正欲分开。
两人换了个角度,注意到何蕴初和周祈安,另一位陌生长相的男人便开口说道:“陈校,有什么随时联系。”
“慢走啊,随时联系。”
待男人消失于走廊尽头,陈海敛去笑容看向两人,“进来吧。”
何蕴初缓步走入,这里太过安静,发出任何声音都会显得突兀,她只得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动作,努力不当那个显眼包。
口袋里还装着手机,虽然已经检查了好几遍是静音状态,但她还是很担心会被发现。
也不知道刚刚在病房里,陈海有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陈海坐到了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两人依次上前把自己的反思放在了木质的办公桌上。
何蕴初趁这几步的时候偷偷瞄了几眼办公室的布局。
办公室面积挺大的,整体风格是老登们都很钟意的朱红,一进门摆了个双人真皮沙发和方形茶几,办公桌正对门口,桌上摆了盆兰草。
陈海的身后有一排摆满了书的书柜,书柜后似乎还有空间。
耳边传来陈海翻动纸页的声音,何蕴初立即收回目光,眼神垂落在陈海桌上那盆兰草上,思绪却随着纸页被翻动而纷飞,只有不断想东想西才能缓解些她的紧张。
很快又被严肃的声音拉回来。
“周祈安写得不错啊,发自肺腑,字也很工整,看的出来是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陈海抬起头,看向周祈安,“不过这才刚开学,还没有开始正式上课,可以适当给自己松松弦,没必要现在就每天学习到凌晨,军训还是比较辛苦的,需要充分休息。”
“还有啊,军训请假需要三甲医院的病历,钟老师跟我反应了你的情况,因为上补习班而请假军训,在我们学校是绝对不允许的。学习成绩固然重要,但身体健康和综合素质培养才是一中的育人目标。我已经让钟老师和你妈妈说过了,你下午和同学们一起前往军训基地。”
何蕴初感觉自己吃到了不得了的瓜,再结合之前米筱云给她分享过的信息,她有点弄清了来龙去脉。
难怪周祈安初中时候成绩那么好,原来就连军训的时候他都在熬夜学习,难怪早上会晕倒呢。
中考没发挥好真是可惜了。
周祈安答道:“我知道了,谢谢陈校长。”
“还有你,何蕴初——”
陈海仿佛手拿羊脂玉净瓶一眼,何蕴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秒就被收服。
紧张无用,心虚也无用。
何蕴初悬着的心最终还是死了。
“你的反思写得不错啊,语句通顺,文笔优美,一看就是有高人指点啊。”
何蕴初不明所以,只能露出讪讪的笑意不断点头。
“你能告诉我这位高人是谁吗?”
何蕴初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也不敢直接问,咬了咬唇,答道:“应该是初中语文老师吧。”
“你初中语文老师是不是叫豆包啊?”陈海的声音愈发严肃,“我倒是要看看花园街中学哪位语文老师水平这么高!”
何蕴初这会工夫也没心思去体会陈海的冷幽默,吓得一缩,贝齿在唇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不敢说话,陷入了深深的惴惴不安之中。
周祈安用余光瞟了眼身侧的女孩,上午那副神气模样早收敛了,此刻头埋得低低的,像只瑟缩着翅
膀的小鹌鹑。
她应该吓坏了吧。
周祈安又看了眼陈海,他只是说话语气严肃了些,脸色看着似乎并没有多生气,周祈安猜他只是想给何蕴初一个教训。
这么想着,他心中不由又一乐,原来她也有害怕的时候。
“手机交出来吧。”陈海摊开一只手掌,这声音落在何蕴初耳朵里冷得似冬天里的冰柱。
“老师...”何蕴初话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紧张到连称呼都喊错了,“哦不是,校长,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先把手机交出来再说。”
“校长,”何蕴初说着说着,眼睛里流出两行泪,声音都带着颤抖,“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爸妈帮我搬完宿舍后我忘记把手机交给他们了,这是我第一次住宿,我还没习惯,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个手机是我爷爷存了好几个月的钱才给我买的,您就放过我这一次吧,我下周一定不会带手机来了...”
周祈安诧异地看向何蕴初。
她居然哭了?
她怎么哭了。
原来只是个虚张声势的小鹌鹑。
陈海见她这副模样,声音也不由放软了些,“一中的校规就印在你们报道那天领取的新生手册上,手机是违禁品,你不会不知道吧?”
何蕴初低着头不说话。
“不管怎么样,手机肯定都是要先交给我的,反思重写,后面看你的表现。”
“看表现”这三个字完全就是托词,表现到底怎么样还不是凭老师的心情?
何蕴初还想继续为自己求情,“校长,我真的知道错了...”
陈海打断她:“行了,知道错就好好写反思,你们先回去吧,待会就要集合出发了。”
何蕴初见求情已然无望,只得乖乖上交手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两人关上来,沉默地往回走。
周祈安注意到何蕴初的步伐明显变慢,又想到她刚刚垂头落泪的模样,心中不忍,便停下,递给她一张纸。
何蕴初接过,擦了擦自己的眼泪,道了声谢。
周祈安还想再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搜肠刮肚却又想不出来,只得安静地陪她慢慢走着。
进了电梯,身旁的女孩突然爆发出一句感叹词:“靠!”
周祈安惊讶地望了过去,何蕴初脸上的害怕和伤心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痛心疾首,声音也全无哭腔的痕迹。
“他居然还要收我的手机,眼泪真是白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