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楚语的疏远

作品:《我会慢慢引导你》

    大抵是因为车主也讨厌车味,于是花大价钱找私人作坊定做了纯橘子味的车载香薰,隔个半个月就换一次吧。

    至于除味工作,则是买车的时候就由小米的工作人员帮忙弄好了,不需要他太操心,残留的一点点味道用香薰就能完全盖住。

    巫檐伸手指了一下香薰片。

    楚语显然也早就闻出来车上的气味是橘子皮挥发的那个感觉,只是他从来没有往香薰方面想,还以为巫檐总是在车上吃橘子呢。

    他仔细闻了闻,随后咂了咂舌:“哥哥,你怎么不跟那些有钱人一样弄那种老钱味的香水?”

    “不喜欢。”

    “哦,那你这个橘子味为什么这么自然,我都以为是真的橘子,好像没有见过有同款的。”

    “嗯。我找私人作坊定制的。”

    闻言,楚语看着那香薰片出神了一会,随后勾起唇角笑道:“哥哥,你一点都不像个有钱人。”

    “我是说,大家印象里的那种有钱人,嗯,也可以叫做制式有钱人。”

    制式有钱人?这好像是某人生造的词。巫檐不解道:“嗯?”

    “就是开豪车、住豪宅、穿名牌,戴名表、洒名贵香水的那种好像一个格式复制出来的有钱人。”

    “可是你看,你开的是小米,住的是小米全屋智能,给我的是小米手表,衣服不是任何一个名牌就是随便看见什么喜欢就买了,你甚至穿路边摊,你的香水也没有那种名牌的味道,你处处都很特殊,所以你不像制式人啊。”

    “你说的都是刻板印象”,巫檐淡淡回了句,“我只觉得方便好用就行,其它不重要。”

    楚语一直观察着巫檐的表情,他忽然笑了笑:“你是不是听到我说特殊,心里贼高兴,你脸上淡淡的全都是装的,我感觉到了。”

    巫檐不说话了,启动车辆驶向大路。

    不经逗。楚语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他觉得哥哥内心很脆弱,还没有说什么呢,就逃避。

    叹了一口气,也不再捉弄人,他随手点开王妃的《我爱你》听了起来。

    多简单

    爱情像就做完的梦

    清楚模糊

    多简单

    像第一次问你爱不爱

    你说爱爱

    多美丽

    回答

    它轻轻地掠过

    不愿落下

    ......

    楚语听着听着,眼神就在车窗外飘远,他回忆起两年前的某一天,他和陈思乐、徐丝丝三颗脑袋挨在一起讨论什么是爱。

    爱的前提是尊重,那——

    爱是什么?

    是那句评语?——我希望你会爱人,我希望你能被爱?

    是他后来写给《简·爱》的书评?《爱是总想抚慰你》?

    楚语忽然觉得都不是。

    爱是一场梦,做梦的人醒不来也看不清。

    那些抓不住的才是真的。

    楚语轻轻叹了一口气:“哥哥,你说什么是爱呢?”

    正在开车的巫檐移动目光,看了楚语一眼。

    他忽然意识到楚语已经十五岁了,是青春期的少年了,不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

    他已经开始在想什么是爱了。

    他会早恋吗?他会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与人私定终身吗?他会草率地将自己的前途乃至一生许诺给另一个人吗?

    那怎么...可以呢?

    巫檐忽然就沉了声音:“这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想的事。”

    楚语没想到时隔两年还能再听到这句话,他一时有些震惊,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他反复怀疑地看着巫檐,想从他脸上看出他没说过这句话的痕迹,然而巫檐的脸依旧拉着,冰冷的神色彻底打破了他所有幻想。

    他忽然觉得巫檐有点...有点...可怕。

    两年了。

    两年了啊。

    “你不是...改了吗?哥...”

    “你不是为我改了吗?”楚语难以置信,甚至有点想哭,“你不会都是装的吧?啊?”

    如果这些改变都是装的,那巫檐得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啊,他会控制不住想要离开巫檐的啊,他真的会离开的啊。

    巫檐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应。

    楚语忽然在他身上看到了两年前那个样子,好像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过。

    见状,他轻轻地抖了一下,往座椅里面窝了一点,把自己窝成一团。

    不对劲,巫檐很不对劲。

    或许是他太高估了自己,或许巫檐从来就没有被治好过。

    也许教授说的对,他就是在悬崖上走钢丝。

    ......

    自从那天回家后,巫檐发现楚语有点变了,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经常一睡到大中午还不起床。

    只有听到他切菜的声音时,楚语才会忽然踢着拖鞋下楼,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在厨房门口盯着他。

    楚语晚上也不跟他睡了,久违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巫檐不知道怎么了,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楚语发生了什么,只能选择沉默以对。

    楚语不跟他睡的第一个晚上,他尝试不吃药,但睡不着,从第二天开始他就放弃了,重新捡起了靠安定片入睡的生活。

    楚语大部分时间把自己困在房间,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他究竟能不能治好巫檐?

    如果他不能,会怎么样?

    巫檐会不会再失控?巫檐的失控会不会冲着他?

    巫檐大部分时候则待在楼下,偶尔看看报纸,然而很大一段时间他是在盯着报纸出神,根本没有看进去里面的内容。

    他在思考楚语为什么要突然这样回避他,好像就是他阻止楚语早恋开始的。

    他越想越深,念头也越来越可怕,甚至假想出楚语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所以听到他阻止,就开始叛逆,在跟他赌气,说不好过几天就要跟人跑了。

    因此他也就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越不想主动去问楚语怎么了,甚至偶尔飘过让楚语转学或者退学的念头然后猛地惊醒,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驱逐。

    这几天楚语不去上学,一直待在家里,所以他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行为。

    随着日子慢慢推移,楚语的忧心越来越重,巫檐的疑心也越来越深。

    这天下午,巫檐在厨房剁大骨头,这段时间一直

    神出鬼没的楚语忽然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固定刷新在了厨房门口。

    巫檐因为生气,并不想理人,咚咚咚剁的很响。

    楚语看着他剁东西,目光里的忧心又重了一些,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又猛地停住,只是在门口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

    见楚语一声都不吭,也不过来抱他,巫檐更加生气,更加笃定楚语叛逆期到了,铁了心要早恋,他越剁越用力,眼见着好好的大骨头越来越稀碎,快要熬不成汤了,这才听见楚语倚在门口很轻的一声:“别剁了。”

    巫檐又用力剁了一下,这才放下刀,也不转身,也不说话。

    等了很久,没有再听见楚语的声音。

    巫檐狠狠攥了一下手指。

    为什么不过来抱他?为什么不过来安抚他?平常这个时候早该来了,早就什么好话软话都往外说了,现在果然是大了,翅膀硬了,要离开这个家了,是吗?

    巫檐恨得牙痒,又冒过要给人退学的念头,只是想到福利院那边每周的上门,又不得不将之压下去。

    巫檐因为生闷气,一顿饭做得乱七八糟,去腥也忘了,盐忘记加过了多加了两次,饭菜上桌后,楚语尝了尝就忍不住看了巫檐一眼,随后他面不改色地把那些饭菜都照常吃了下去。

    这顿饭做得很失败,巫檐一点胃口没有,只吃了一点点米饭,菜一口没动。

    等楚语放下碗筷,他就直接把剩菜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楚语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开口说些什么。

    巫檐倒完菜就直接上了二楼,进了书房,把自己关在里面。

    楚语站在一楼楼梯口,仰头往上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的所有行为都是他故意的,他想要看看在他刻意疏离之后,巫檐究竟能不能正常生活。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于是他开始思考:

    如果长久的引导之后,短暂的停止导致的是这样的结果,那他到底是把巫檐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他很担心再继续下去巫檐会变得离不开他,就拿刚刚那顿饭来说,他觉得巫檐已经有分离焦虑了。

    巫檐这段时间的表现,跟那些戒毒的人有什么区别?现在的戒断反应就这么严重,他怎么可能不忧心未来?如果现在不及时止损,未来哪一天他真的选择离开的时候,巫檐岂不是要更加严重?那到时候究竟是他治愈了巫檐,还是他让巫檐得了更严重的病?

    楚语觉得真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这对两个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表面的变好看起来再温暖,它内里也是一头随时苏醒的猛兽。

    如果楚语听过那个猫的故事,他大概不会在此刻做出这种选择,然而偏偏这个故事巫檐从来就没有跟他讲过。

    巫檐在书房里,用电脑绘图,他没有绘制那些复杂的大脑神经,他在画画,画一只猫。

    那是一只长毛的三花公猫,妈妈捡到它的那天,巫山在下雨。

    那只猫湿漉漉的,真可怜。

    “巫檐,你太孤独了,妈妈送你个礼物,以后就让它陪你吧。”

    “巫渝温,你儿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明天我们就送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