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儿说到做到，君言从进副本开始就空着的肚子快被她一抽屉的小零食填饱了。

    这零食不比饭好吃？

    她腮帮子都嚼累了还是边吃边问：“你是哪个队进来「除罪」的？怎么被「npc」弄成这样？”

    副本里的人分四类，一类是「原罪」，也就是在副本里诞生的「bug」，君言他们属于第二类，从主世界进来的「抹杀者」，存在目的就是抹掉bug，清除原罪。

    另外两类，分别是「npc」和「原民」。

    「npc」诞生于「原罪」手中，负责整个世界的秩序与惩罚，受「原罪」控制。

    「原民」是本来就生活在这个副本里，因为世界变异被迫卷入终极怪谈的人。

    在主世界里，「抹杀者」分属各个除恶小队，清掉BOSS能攒积分，积分越高对自身加持越大。

    君言不属于任何一支除恶小队。

    她之前下的副本要么是天价悬赏，要么是别人高价聘请，她负责一路给他们保驾护航，那些人要积分，君言只要金币，各取所需，合作的非常愉快。

    要不是出了091号这个错误，她也不至于被丢到这种副本里打工…

    “你是初阶？”她问。

    刘海儿点点头。君言秒懂般操起老前辈的心说：“你是「学生」，要听「老师」的话，但刚刚那群又不是，忍他们干嘛？”

    她想想又开口：“你有资源的话不如跟我合作吧？你可以用我清掉BOSS，我只要金币。”

    看刘海儿还是不说话，君言又继续问：

    “「原罪」找到了吗？”

    她沉默。

    “规则呢？这副本有什么特殊规则吗？”

    依旧沉默。

    “除了你还有其他除恶小队的人吗？”

    “不知道。”

    君言：……

    她深吸一口气，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看她有这么多资源还以为多少有点消息呢，算了，能在副本里碰见「抹杀者」也算个好消息吧——

    “我叫君言，有别的消息再通知我。”她直起身，拍拍残渣郑重其事鼓劲：“加油，刘德华。”

    “你要去哪！”见她要走，刘海儿立即惊慌起来。

    君言指着黑板的课表：“今天是周五，放假时间当然是出去看看，这副本什么样我都不知道呢。”

    “你不能离开我！”对面人突然尖声惊叫：“你说过要保护我的！”

    她停下脚步，眼神奇怪：“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保护你？”

    “我利用你的资源，等「原罪」出现，我会助你除罪。答应的就这么多，其他的你是幻听了吧。”

    “我会死的，我会死的！你不保护我，我真会死的！！”

    对面逐渐发狂，君言越来越莫名其妙：“你不会死的。”

    她语气轻飘飘：“你有能力攒下这么多资源，你不会死的。”

    刘海儿骤然哑火。

    “我没来之前你不是一直活得不错？我命好，不克你。”她看着刘海儿说：“你可以继续好好活。”

    “我不会保护你。”她眼神正经：“谁要跟你说会保护你一辈子，就用剪刀剪烂他的嘴。”

    “这句话只有死人说的才能信。”

    撂完话她就一个潇洒转身，然后在刘海儿半傻眼半崇拜的目光中再次仰天大笑出门去。徒留刘海儿在震撼中凌乱。

    她滑铲走得太快，以至于压根没看见走后的教室跟着刘海儿一起诡异地乱码起来，频闪几次后才恢复正常。

    刘海儿慢慢歪头，头发像摁了加速键般疯狂变长——她又变成了个分不清后脑勺的蘑菇。

    *

    学校大门，旁边人一个接一个撞着君言肩膀出去，只有她站在门口流泪。

    凭什么「住校生」不能出学校！

    都是学生，凭什么还分「住校生」和「走读生」！

    她像个雕塑一样站到人流散尽，然后回头。

    铁门，铁窗，铁锁链。

    这学校大门破败的随便来条狗在这拉屎都能被夸通人性，因为狗都知道找个偏地上厕所！

    旁边柱子上挂的字匾又红又老，旧的像谁爷嘴里带的假牙，碰一碰就要掉下来。

    青、申、*、院。

    君言勉强能看出三个字，中间跟头皮一样秃了一块，但能猜出来是“学”，因为就算现在是光头，也能想象出曾经光辉的模样。

    她正砸吧嘴，迎面又来个女生，照样无视君言过去，几米后嵌入空气不见了。

    「住校生」的身份把她困在大门五米之内，直觉告诉君言，校外应该就是破开副本的关键。

    但她现在到不了外面——可恶啊，「住校生」狗都不当！

    无奈重新进入学校后她吓了一跳，因为几步开外站着的女生跟刚才擦肩而过的那个一模一样，而且她正直勾勾盯着君言，像是来抓人的。

    “天黑了，该回寝室了。”

    她抬头看了眼能把自己晒死的太阳。

    “这哪黑——”君言手刚指上去，太阳突然“咻”一下划走，她只来得及跟换上来的弯月大眼瞪小眼。

    “我日！”

    “保持文明。”对面女生插话。

    “我没有不文明呀——”

    她那么大一个太阳哪去了？

    君言晃晃手腕给「瞬移」晃出来：“你只能前后左右移动？能不能朝上移，帮我看看这地方有没有顶。”

    「瞬移」抬头看着夜幕，认真思考了两秒。

    “往上移，那他爹叫「飞翔」。”

    ……

    说得还真他爹的在理。

    君言扭回头，若无其事跟上前面女生脚步。

    那女生叫庞昕昕，是君言的「寝室长」，「住校生」受制于「寝室长」的规则。

    她们寝室在四楼，406，走过去时君言多看了两眼，斜对角门牌是404，血红色。

    ……这地方不出事她吃半斤棕色巧克力。

    宿舍是四人寝，君言随意扫了眼立马又想张嘴吐槽。

    ……谁家门牌号室内也挂？

    血淋淋的406就在门上挂着，君言无语地收回目光看向屋内，除了她和庞昕昕，里面还有两人。

    一个坐在镜前梳头，一个站在桌上倒立。

    行吧，都不是什么正常人，梳头先不说，这个倒……不是等会，桌上倒立！？

    君言一个甩头过去，细看才发现那哪是倒立，根本就是手和脚长反了！

    也许是捕捉到她眼里的震惊，桌上那手脚长反的怪物突然跳下来，手心着地噔噔噔像头牛一样朝她冲来。

    君言一个降牛十八掌，扇得对面就差没来个芭蕾转体。

    “你干什么，疼死我了！”对面哞了句。

    “你是人？”君言怀疑。

    “废话，不明显吗，我当然是人！”对面哞完突然牛颜大悦：“你也是「抹杀者」吧，太好了，我正愁没人帮忙！”

    随后君言看见她手，哦不，脚伸进衣兜，夹出个魔方凑到自己眼前。

    “快，快帮我扭回去，我卡这好久了！”

    君言后仰半步，嫌弃地皱起鼻子。

    “哎呀别怕！这是我的异能「无质化」，能够把身躯无质，将任意物体当做「本体」。”

    “也就是说，扭动这个魔方就等同转动你的身体？”君言看着眼前扭得乱七八糟的魔方说。

    “聪明！”

    她接过魔方，随意扭了几下，眼前人果然又变了。

    君言就像发现什么新大陆般眼神越扭越亮，她手上动作翻飞，对面跟二维码一样不停刷新。

    最后一只手掌抓上她：“……够了够了，我真的够够了。”

    对面突然释然了自己手脚长反的事实。然而君言没有释然，又继续扭了好几下。

    那人刚要发火，却惊奇发现手脚归了位，手是手，脚是脚的，竟然长对了位置！

    君言手上举着刚拼好的魔方，像托着宝塔的李天王，在对面眼里整个人闪闪发亮。

    对面迫不及待闪到镜子前面，僵在那照了足足有五分钟，然后才慢慢扭过头。

    “你丫的叫毕加索？”

    君言下巴一抬：“恩师。”<

    /p>哈哈，最后一层不会拼。

    “……算了，只有五官错位已经够好了。”对面伸出手，正式介绍起自己：“我叫郎灵竹，隶属「神小队」。”

    君言点点头表示知道，郎灵竹惊了下，「神小队」可是在整个抹杀者队伍里排行前五的存在，对面这人听见「神小队」的名字竟然只是点了个头？！

    也许是她怨气够大，君言终于抬头跟她对视：“怎么了？”

    “我可是「神小队」的！”

    “哦。”君言继续跟她大眼瞪小眼：“所以怎么了？”

    郎灵竹：“……你叫什么，哪个队的？”竟然这么没见识！

    “我叫君言，没…”她突然顿住认真思考了会，如果说自己没有小队肯定会被各种追问。君言讨厌麻烦，所以她脑子一转，跟着郎灵竹话说：“「神金」小队。”

    “哦，神金…没听过啊这队名。”

    “排名很低，没听过正常，”君言看着她又说：“你是「神小队」的怎么也来这种低级副本？”

    对面挠挠头：“上个全队副本我表现不佳，队长派我来攒经验。”

    “哦除你在这还碰到过什么别的抹杀者吗？”君言点点头继续问。

    “没有，我才刚进来，而且那个样子怎么出去见人嘛——你呢？”

    “我跟你差不多，但碰见了另外的抹杀者，她叫刘海儿，天赋在眼睛，能力「净化」。进副本时间比你我长。”她简单说明。

    郎灵竹刚点头，坐在一旁的庞昕昕突然说：“到时间，该就寝了。”

    庞昕昕很明显是副本里的「npc」，这种人的话如果不听就是违反规则，君言和郎灵竹当即交换眼神——虽然君言很难同时对上她两个眼睛。

    睡它个海枯石烂！

    「npc」一发话，那边人头也不梳了，凳子也不坐了，抬脚就往床上躺。

    君言跟着去到自己床边，鞋刚脱一半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惨叫。

    她回头一看，跟她对着的那张床对半裂开，里面全是刀片，床中间躺着的女孩没来得及叫就被卷进去。郎灵竹眼疾手快，但那床跟碎纸机一样又凶又狠，她只拽下来一片衣角。

    “……我去，这怎么回事？”郎灵竹傻眼。

    床吞吃干净之后又呕出来个东西，小小的，像不倒翁，仔细看跟被吞进去的女孩一模一样。

    君言一个叉腿过来，捞起那东西看，她想起之前在走廊遇到的那个从天而降的白色雕塑，手上的这个不就是上色缩小版！

    难道在这个副本死掉的人全都会变成这样的小手办？

    她愣了两秒，寝室门被人叩开，哗啦啦进来一波人，三四个，脖上挂着牌，像套上轭的牛马。

    “「学生会」查寝。”马说。

    “床上不准躺人，垃圾桶里不准有垃圾，桌上不准放杂物，扣分扣分扣分……”对面手指如捣蒜，知道的是在扣分，不知道的以为牛癫疯了。

    君言看着她们一顿操作，然后摔门而出。

    她跟郎灵竹看傻眼了，像亲眼见到一群人来寝室旋转拉屎，然后屁股都不擦的走了。

    恶臭又无赖。但还拿人家没办法，因为怕追出去被甩一脸，糊了嘴恶心的要死，别人还要问你为什么这么贪吃。

    君言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呢，旁边庞昕昕突然跟被电抽了一样，莫名其妙地诡异颤抖，眼睛惊恐地盯着门外。

    很快有电锯声传过来，她一个滑铲趴在门上，声音是从斜对角的404发出来的。透过门口的透明小窗，君言看见的是撞在门上的肉块。

    一下一下又一下——刚刚的那群「学生会」提着电锯到404寝室干了票大的！

    然后又一声尖叫，这回是从身后传来的。君言刚回头，见郎灵竹也是满脸惊恐地抬手指着她头上。

    也在这时候，她脖子猛地一凉，摸上去，一手血。

    君言慢慢抬起头，门牌的血正好滴在眉间。她被震惊得后退半步，不是因为血。

    ——她们的门牌，竟然从406变成了405！

    与此同时，“嗡嗡”的电锯声从隔壁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