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在鸣沙山顶稍作休息，横拍竖拍也没太能在户外鞋上击起什么水花，坡顶风大，一阵沙落，传出humhum的鸣音，吹散了山底的月牙泉。

    “喝水吗？”谢季来递给三七一瓶水，随意在她身边坐下，任风把他脸上的汗吹干。

    “谢谢。”三七往旁边挪挪，喝口水，偏脸远望浩浩荡荡的骆驼大队。

    骑骆驼的人不过黑点大，偏偏跟沙漠相近的驼色依然能辨清轮廓，仿佛在提醒人类，骆驼才是沙漠真正的主人，不过是从前驮丝物，现在换成了人。

    “看什么这么出神？”谢季来探头问。

    三七回头，“没有。”

    “骆驼好像挺聪明的。”三七缓缓开口。

    “嗯？”谢季来看她。

    “至少记忆力不错。”三七看向弯弯的月牙泉。

    想来也是神奇，无边的沙漠里，风造就了茫茫沙粒，又阻拦住这沙砾侵蚀那一抹清泉。

    谢季来扬扬下巴，持保留意见，“不好说……也也许是它眼睛大，看得足够认真呢。”

    “三七姐，累死我了。”李昭野气喘吁吁，姗姗来迟，“早知道早餐吃饱点。”

    他想起早餐吃的精致西式熏鱼，都怪他忙着跟女友视频连熏鱼都没吃几口。

    “摸着良心说，累的是你还是骆驼。”三七冷笑。

    “三七姐你这话才是没摸良心，我扛着摄像机从下面爬上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李昭野想好好抱怨。“那骆驼把我颠的……”

    谢季来给他拧一瓶水，堵住他的话。

    休整片刻，他举起摄像机，想尽办法多攒点可用素材，把自己早晨想的几个热场问题拿出来开始对剧组人员随机提问。

    “有没有人知道在沙漠里骆驼吃什么？”他冲一排人喊。

    “骆驼吃什么我不知道，但如果我现在能吃妙脆角就太好了。”

    李昭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镜头转向李导，“李导，我们组的高材生，你说。”

    李导是人.大的博士后，是他们组学历最高的。

    李导一本正经，“问对人了，骆驼平时吃骆驼草啊，芦苇啊，梭梭啊，大多数都是刺很多咱们人不感兴趣的。”

    “真没看出来你对动物学还有研究呢？”赵导接话，跟着恶意抹黑，“这玩意吃得可真糙，怪不得嘴那么大。”

    他体重最近有些上来，载他的那头骆驼一路没给他好脸色，就差回头吐他一脸口水。

    “那应该没什么味道。”另一组员接上，“这草看着就扎嘴。”

    “那是骆驼没得选，有的选的时候它肯定也会天天五星大餐。”乔雨宁吐槽。

    “骆驼还能有五星大餐？”

    “有啊，肉苁蓉啊，锁.阳啊。”三七悠悠开口。

    ……

    “锁.阳？……”李昭野重复，是他想的那两个字吗？

    三七不觉有怪，点头，“是啊。汁多解渴，醇香甘甜，大补。”

    李昭野看着三七认真讲述的脸，顿觉自己思想太狭隘了，渐渐严肃，“锁.阳为什么叫锁.阳？”

    这是三七擅长的领域，她侃侃，“为什么叫锁.阳，嗯，它和肉苁蓉一样，都是中药。

    比较常见的说法和古人对它的药性的认识有关。

    ‘阳’指肾阳，‘锁’有固摄的意思。”

    “固摄？”赵导重复。

    “对，就是固定住。中医里认为有些东西该留在身体里，不能一直往外泄。”三七贴心解释。

    “……”赵导这下真沉默了。

    “怪不得总觉得骆驼‘洋’气十足。”李昭野总结。

    半小时后，十几人浩浩荡荡下山，累到不行，走到月牙泉象征性扫一圈，李昭野给泉水外围那一圈芦苇一个特写。

    李导皱眉沉思，兴许是没想通这个广告到底要怎么嵌入。

    事实上，综艺也是拍得十分荒诞不经。

    中午众人简单吃过午餐，按剧本再战骆驼。

    节目组斥巨资好好租几只骆驼，组里挑几个颜值高的组员轮番上阵，骆驼没在排成队，一人一只再进沙漠。

    自打吃完饭三七右眼皮直跳。

    果不其然那只小奶白又出现在她眼前，牵骆驼的花衣小哥哥露两颗大板牙咧嘴介绍，“这是我们这最好看的骆驼，我特地从我邻居家借来的。”

    小奶白眨巴眨巴眼，睫毛轻颤。

    三七头一回觉得骆驼这玩意细看比人还妩媚。

    不过李导把小奶白分给了谢季来，她也觉得小奶白上相。谢季来身材好，高高的驼峰也挡不住他的脸。

    好吧，也许是小奶白太矮了。

    谢季来穿一件防风衣，带领剩下三四个精选组员往沙漠前行。

    三七实在不想再被颠，默默跟在牵骆驼的花衣小哥哥后面。

    下午风不大，天瓦蓝瓦蓝，背景里的鸣沙山愈发清晰，谢季来一副糙汉打扮，偏偏笑得明媚张扬，还真有股那种户外高奢的风味。

    李昭野拍摄灵感迸发，指挥谢季来上上下下重拍。

    三七两眼突突跳。

    谢季来这次下骆驼的时候进太多沙子，喊停扶着驼峰倒沙子。

    小奶白跪上跪下不耐烦到极致，不知怎么转头叼上谢季来的鞋就跑。

    三七眼都圆了。

    原来骆驼跑得那么……快吗？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骆驼快。

    是人太慢了。

    “追！快追鞋！”谁喊一声。

    剩下几个人也不顾东西南北，撒腿就跑，在沙漠里蠕动。

    其余几只骆驼乐得看戏，也不折腾，乖乖跪下。

    场面一度失控，好在小奶白也就是撒个泼，大抵是心疼人，半小时后叼着鞋屁颠儿屁颠儿又回来了。

    拍摄一组也不算白忙，甚至收获相当丰厚。

    什么手机，墨镜，相机，甚至耳环，手镯，扇子，各式各样的小玩意都被从沙子里掏了出来。

    当然最多的还是帽子和水瓶。

    也是，在高高的骆驼上，人骑在规规整整前行的驼峰上，骆驼跟着骆驼，人跟着人。

    丢失掉什么珍贵的东西，属实正常不过。

    下午团队出山，花衣小哥哥对李昭野的摄影装备表现出浓厚的尊重和赞赏，诚邀李昭野为骆驼拍摄身.份照。

    “行，你去吧，剩下小孙拍就行。”李导许可。

    小孙是队里另一个摄影，跟着剧本去拍最后的地方产品销售广告。

    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些甘肃盛产的中草药，前面他们做【草木中国】的时候也介绍过一遍。

    少许时间拍摄完毕，赵导偷摸走到柜架，溜达好几

    圈，最后假装随意对着某个柜台一指，“姑娘，这个黑片怎么卖？”

    “您是说锁.阳片呀。”卖货姑娘尽职尽责，说话贼大声。“这个两百一斤，泡水喝刚刚好，功效……”

    赵导顿觉冷汗，眼睛直盯着姑娘，两只手向下比划，“小点声……小点声……”

    “那我们这个买满500打八折，您看您需要吗？我们这边有……”姑娘转身推销其他中药。

    不远处李导正朝他走。

    赵导语速飞快，“不用不用，给我来一斤，麻烦快点。”

    他瞄一眼李导。

    “先生，要包装吗？我们这边有礼盒装，有普通装，还有牛皮纸装……”姑娘扭头问。

    赵导急得跺脚，“不用，你给我就行，塑料袋，不用包装。”

    “刷卡刷卡。”

    姑娘终于把药装进塑料袋递给他。

    李导凑来好奇看柜台，“这是买什么了？”

    “没什么……买点茶。”赵导把人支走，“走，不是赶着回去一起剪片子。”

    “谁要跟你剪片子，各剪各的。”李导没好气快走几步拉开距离。

    “啧啧啧，怎么说话呢，帮帮你，你还不乐意上了。”赵导也快步跟上。

    可能是因为这次节目组多接几个广告，晚上的伙食也很不错，甚至还有加餐冰激凌。

    大家都很惬意，晚上忙完赵导还在拉着谢季来在大厅聊天。

    可惜李昭野拍骆驼照拍到很迟，花衣小哥哥盛情款待的晚餐也不好拒绝。

    于是乎，三七洗完澡坐在大厅蹭高速wifi，在舒适的座椅上做字幕的时候，李昭野终于冒头。

    她当时在写锁.阳的英文字幕样稿，剪辑出的片子附上另一个关于锁.阳的趣味小知识。

    是说锁.阳城的来由是唐代名将薛仁贵被困苦峪城，在沙漠上弹尽粮绝，偶遇沙漠中的锁.阳充饥，至此三军挺到程咬金的救援，后来人们为了纪念此事，就把苦峪城叫为锁.阳城。

    再然后有一句是介绍锁.阳的药用功效。

    锁.阳可以缓解便秘。

    三七自言自语出声，“便秘，stipation。”

    “便秘？”李昭野拿起三七桌上一瓶的水猛灌，说得大声。

    “慢点喝慢点喝。”三七摇头。

    便秘好像是有点太官方，不太符合综艺的幽默效果。

    啪啪啪，她删掉这个词，留下整段介绍。

    【Thestoesthatwhenthesoldiersranoutoffood,theysurvivedonthisdesertherb—suoyang.Andthat’showSuoyangCitygotitsname.】

    【It’salsousedintraditionalesemedietoboostvitalityandsexualfun—and,onalessromantiote,tokeepthingsmoving.】

    三七伸伸懒腰，今天的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紧绷的困意如山海般倒压。

    似乎忘了什么事。

    罢了，到底是谁睡了谁，在跟骆驼激战一天后，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