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那两个男人和你是什么关系？”男警神情严肃。

    来了。周甯早料到警察对她产生了怀疑。他留下三名警员，美其名曰怕宋维去而复返，是为了保护她，实则是看守。肌肉男和瘦鬼行为异常，他们当然要查个清楚。尤其要确定他们是否与宋维有关系。

    周甯早想好了说辞。她决定演戏演到底，仍假装是这间公寓的主人，然后把自己塑造成被入室盗窃匪徒盯上的单身独居女性。

    “所以，他们趁你不在家，撬开了门锁，你一回来就发现他们在你屋子里，其中一人有枪，你只好配合他们。正当他们要你交出所有财物时，我们来敲门了，是这样吗？”男警对周甯说的情况进行了总结。

    “对。”

    三名警员中的一人走到大门处，检查门锁，确实发现了撬锁的痕迹，朝男警点点头。

    男警似乎相信了她说的部分内容。但他面露疑惑，奇怪道：“一般持枪匪徒很少入室盗窃，除非有重大财物。而且，富有经验的窃贼都会踩点，确定主人不在家才入室……”

    男警显然觉得这套说辞漏洞不少。

    “我本来是要出差的，但公司突然取消了行程，所以就回来了。”周甯面不改色，把从瘦鬼那听到的关于屋主的情况，套用在自己身上。

    “原来如此。”男警点头，“这样就说得通了。那你现在在哪个公司任职？”

    “愈基科技。”周甯想起在电梯里听到的公司名字，随口报了出来。

    男警又点了一下头。“专业对口。那你原本是要去哪里出差？”

    “海市。”

    “为什么又突然取消了行程？”

    周甯抬头，直视男警，微笑：“你是在审问我吗，警官？”

    男警露出吃惊的表情，笑了下：“抱歉，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不过，刚才那两个男人很可疑，而且出现得太巧合了，我们想确定他们与我们想逮捕的人是否有关联。”

    “你确定不认识他们，以前也从没见过他们？”

    “没有。”

    “为什么我们进门后，你没有立即向我们求助？”男警看着周甯，“我们警察这边有四个人。”

    “因为那个浑身肌肉的男人挟持着我，警告我只要我乱说话就拧断我的脖子。”周甯无所畏惧地回视男警。

    男警回想了下不久前的情形，那肌肉男确实始终与周甯寸步不离。他接受了这个说法。

    “好吧。”男警点点头，说，“很抱歉让你卷入了这场事件，还差点让你遭遇危险。对方挟持你的期间，你是否有受到任何伤害？现在身体是否有任何不适？”

    周甯摇头：“没有。”

    如果她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说不定会趁机‘讹’警察一把，要点小补偿什么的。但她刚穿过来，对此世界所知甚少，不想惹麻烦，只想尽快把事情解决，把警察打发走。

    但警察走了之后呢，她又该做什么？她连‘自己’是谁，住在哪儿都不知道。也不可能留在这间公寓里。瘦鬼和肌肉男说不定会回这里找她。

    “虽然你没有受伤，也没有财物损失，不过可能还是要去警局一趟，把这里的情况说明一下。”男警总算放弃了盘问她，以一种总结的口气说道，“我们是特警，不负责这类案件。我会联系警局那边的同事来处理。可以吗？”

    周甯抱起胳膊，看了眼墙上的星星挂钟，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她故意重重出了口气，神色无奈：“好吧。”

    男警打开耳麦，呼叫了一个守在公寓楼下的警察，向他说明了情况。

    在等那个警察上来的时候，男警看了看屋子，忽然说：“什么时候对天文学感兴趣了？”

    “嗯？”周甯一脸疑惑地看他。

    “我说你，什么时候对天文学感兴趣了。”男警的态度很奇怪，既熟稔又疏远。

    周甯皱起眉头，非常迷惑。男警突然盯着她看，问：“你不认识我？”

    周甯瞬间出了一层冷汗，大脑在叫嚣，脑海里刹那间翻涌着无数念头。最后她总算反应过来：这个男警认识原主！

    操！

    他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是这个态度？！

    “……当然、认识。”周甯故作镇静地回答。但她的回答距男警问出那个问题，已经过了五秒钟。她揣摩男警冷淡疏远的态度，估摸着两人的关系并不好。

    “认不认识又有什么关系。”周甯冷淡地转开头，一副‘认出了但不想搭理你’的表情。

    男警突然狐疑起来。“这里真是你的公寓？”

    周甯在心里咬牙切齿。这家伙的思维为什么这么跳跃？！

    她转头看向男警，目光中带上了敌意：“你这是什么意思？就因为我没主动向你‘问好’，你就要针对我吗？”

    男警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眼睛里却没有笑意。“我没有针对你，只是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疑之处。这是我们做警察的职责。”

    男警的目光投向周甯架起的脚，然后去看玄关里架子上的鞋。

    周甯认命地闭上眼睛。

    周甯身高165，脚38码。而这间公寓的主人应该是个个子娇小的女性，她的鞋很小，只有35码左右。

    “我觉得，你应该有很多话要跟我们说。”男警说。

    ……

    “我说了，我是被挟持的！”

    周甯被带到H区最近的警察局，坐在询问室的椅子上，大声说道。这个房间是密闭的，角落还有摄像头。一张宽大的钢木工作台横在她面前。

    对面坐着三个人——两名刑警，还有那个叫楚晞的特安警察。他以怀疑周甯三人可能与他们正追捕的特殊犯人有关为由，留下参与了询问。但多数时候并不是他在提问，他只是默默听着。

    周甯恨恨地瞪着他。亏她还冒险配合他帮他敲门，这狗警察！

    “你的意思是那两个人挟持了你，然后带着你闯进别人家里？”刑警中年长的一位约40岁，相貌平平，却有一双极锐利的眼睛。值夜班让他看起来神情有些疲倦，下巴上也冒出了浅浅的胡须。

    年轻刑警拿着一个U盘样的东西，点了一下，就弹出一个光屏。他对着光屏在桌面上敲击着，记录两人的对话。记录中不时抬眼，以好笑的眼神打量周甯。

    “他们为什么要挟持着你去入室盗窃？”中年刑警一脸不可思议，“那又不是你的家？他们先挟持了你，然后又去闯空门？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周甯快被逼疯了。

    “你真的不认识这两个人？”刑警换了个问题。

    “不认识！”

    “那你是在哪里被挟持的？”

    周甯又气又烦。穿到这世界还不到三个小时，过得真是精彩极了。

    在原世界里和丧尸共存，她孤独地生活了三年，做梦都想找个人说说话，聊聊天。但她一点也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和人‘说话’、‘聊天’！简直被当犯人一样审问。

    周甯心中怒火滔天。但她也知道，这时候放任情绪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她必须冷静下来，把这件事解释得合情合理。

    她不能直接告诉他们她是穿越来的，那样只会被当成精神病，说不定会被送进精神病院里。

    也不能说出原主的计划。一是她并不清楚详细内容，连老大是谁都不知道，说了警察未必相信。就算警察相信了，不论在哪个国家（世界），犯罪尚未发生前，警察一般都不会重视。

    且若此事非常重要，对方必会有人暗中监视她，一旦发现她告知了警察，她的下场可能很惨。如果老大的势力够大的话，说不定警察里就有他们的人……

    周甯只能设法脱身。

    “……在，在酒吧里。”周甯看着后方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到一个不错的说法，虽然有点恶心，但勉强算说得过去，“他们给我下了药。”

    “你的意思是，他们想，咳，侵犯你

    ？带你到别人家里就为做这件事？”中年刑警目光犀利得像一把刀。

    “谁知道变态在想什么。”

    两位刑警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楚晞垂下眼皮，盯着桌面。

    中年刑警咳了一声，继续问：“在哪个酒吧？叫什么名字？”

    周甯哪知道这世界有什么酒吧？她只能说：“我现在脑子不是很清醒，记不大清了。”

    两名刑警对视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好吧。那我们给你做个血液检查，如果查出了迷药成分，我们会采信你的说法。”那个中年刑警狡猾得像只狐狸。

    “等等！”周甯真没招了。她把手肘放在桌上，以手撑额，闭上眼睛，烦躁得想骂人。

    过了会儿，她放开额头，指着楚晞，说：“我要投诉你们！我要投诉特安警察！不，我要起诉你们！你说过，帮你敲门不会有任何危险，结果却让我被歹徒挟持了整整五分钟！”

    “那家伙可以徒手掰断铁链，从十五楼跳下去还能毫发无损，根本不是正常人！他是个怪物！面对如此危险的歹徒，你却让我去敲门，这是拿公民的生命在冒险！”

    “那家伙说不定有超能力，在我被挟持的期间，他损伤了我的大脑。”周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的大脑受到了损伤，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等我出去，立即就会找新闻媒体，告诉全世界，特安警察就是这样漠视公民的生命的！”

    周甯环抱双臂，摆出一副泼妇相，彻底不要脸了。

    她想清楚了，就算警方把她当做瘦鬼和肌肉男的同伙，他们犯的也只是入室盗窃——甚至没有翻找搜索财物的行为，顶多算非法侵入住宅，最多判几个月拘役。

    虽然穿过来就坐牢，体验有些不好，但或许能借此躲过一劫。只是，坐牢有了污点，原主说不定会丢掉工作。没工作，没收入，原主的病更没办法治。但她实在是想不到出路了，只能破罐子破摔。

    她这一番发作，将对面三人惊得目瞪口呆。

    楚晞最先反应过来。他语带嘲讽地说：“刚才我问你，你不是说没有任何不适吗？”

    “刚才没有，现在有了。这是后遗症。”周甯一脸无赖相。

    “有超能力，是吧？”楚晞嘴角抽了抽。

    “不然你怎么解释他能从十五楼跳下去！”

    两个刑警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楚晞对他们说：“能让我和她单独待一会儿吗？”

    中年刑警点点头，率先起身。年轻刑警点了下光脑，收起光屏，也走了。

    楚晞端坐对面，双眼直视着她，目光冰冷、审视，带着一丝厌恶。

    周甯无所畏惧地靠在椅子上，抱着双臂。两人静静地对视片刻，目光交锋，整个房间似乎都在升温。

    楚晞突然起身，走到摄像头前，把摄像头转开，然后按了个按钮，关掉了录音。

    周甯警惕起来。他不会是想刑讯逼供吧？

    楚晞又在椅子上坐下，说：“看来你是不会说出你和那两个人的关系了，对吗。”

    周甯哼了一声，假装满不在乎，其实心里很没底。

    “行。”楚晞点点头，说，“我可以放过你，不追究你这次‘入侵他人住宅’的行为。不过，你必须对今晚的事守口如瓶，绝不能告诉任何人你今晚看到的情况。尤其你那套‘超能力’，‘怪物’的说辞，绝不能出现在公众视野和网络上，明白吗。”

    周甯心中一喜，松了口气。听对方的语气，这显然是一场‘交易’。

    不过对方为什么要反复强调不能说出她看到的情况？难道宋维真有什么超能力？虽然他的力气和身体灵活度确实有些超常，但比起蜘蛛侠、毒液、死侍什么的，还差远了吧。

    “这算什么？要挟还是贿赂？”周甯反讽道，“怎么，害怕我暴露了警方丑陋的‘小秘密’吗？”

    楚晞冷冷看着她：“这是善意的提醒。如果你不能管好自己的嘴的话，会有人帮你闭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