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离去
作品:《某个小镇》 事与愿违,命运总是爱和人开玩笑。正当人感受幸福的时候,下一秒就会有痛苦的事情找上来。
今天池卉新上大夜,她早上早早的醒了,做好了早餐。因为工作的原因,她很少能够和温竞慢下来好好吃早饭。
她今天订了一个六点半的闹钟,起来煮粉、蒸小笼包、打豆浆。
每次都温竞吃早饭,温竞都会早到,现在已经七点十五了,温竞还没来。
看了一眼时间,池卉新有些着急,“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竞姨不是一个会迟到的人。”
温竞不是一个会迟到的人,每次池卉新叫她来吃早饭她都会早到,常常打池卉新一个措手不及。今天倒是迟迟不见人影,很反常。
脱下围裙,拿起手机,打电话给温竞,边打边往温竞家方向走。
电话迟迟没接,池卉新又担心又害怕,生怕出什么事。
在路上她还给闻一行打了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他,让他来温竞家一起看看情况。
温竞家和黎尔家建在一起,她们是邻居。池卉新到温竞家的时候,黎尔正好出来。
看池卉新着急的模样,不免问了一句,“怎么了,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
“我约竞姨今天吃早饭,她还没来,打电话也不接,我担心她出事就来看看。”
“奇怪,阿竞不会一个会迟到的人,我和你一起进去看看。”
“好。”
推开门,走到卧室,温竞还在睡觉,面带笑意。
“竞姨。”“阿竞。”她们一人叫了一句,温竞没有应声。
“阿竞,阿竞,你醒醒啊,快点醒过来啊,不要装睡了。”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她们心里升起,她们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害怕。
她们走到床前,池卉新伸出手放在温竞鼻子前,“不可能。”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闻一行正好赶到,刚好听到池卉新这句话。
“你醒醒啊竞姨,不是要去我家吃早饭吗?你怎么还不醒啊?早饭都要冷了,快点醒过来啊。”声音渐渐哽咽、泣不成声。
温竞是那样温和、平静的躺在床上,与平时一样,可在场的人都知道,生命在流逝,直到再也看不见、抓不住、触碰不到。
临床判断死亡标准有四点,分别是:无感受性及反应性,无运动无呼吸,无反射,脑电波平坦。
看着温竞渐渐老去,池卉新想过温竞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她,但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快,来的这么猝不及防。
她把每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看待,剑落下来了,这最后一天还是来了。
在一个很普通的一天,一个晴天。
温竞这场人生旅途结束了,在睡梦中。
生老病死是人类的必经之路,也是每个人必经的课题。
悲伤笼罩着在场的每个人,闻一行抱住池卉新,细细安慰她。
人生这条长河,有人进场,有人退场。
人的一生很短暂,像烟火,绚烂之后留下说不完的冷清。
活的灿烂、活的热烈,爱想爱的人、恨想恨的人,行走世间、做真实的自己,做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尽情享受自己的人生,这就够了,人生重在体验、重在参与。
今天池卉新和闻一行一起守灵。
池卉新很憔悴,眼睛红肿。
温竞的离世对池卉新的打击很大,闻一行放了一杯热茶和一袋荔枝在池卉新面前,坐在她身边,“试试味道怎么样,这是你爱喝的荔枝乌龙。我傍晚去买了荔枝,吃几个吧,你不是最喜欢想荔枝吗?”
“我不想喝也不想吃。”池卉新现在没有力气,什么也不想吃、不想喝。
“卉新。”
“嗯?”池卉新有气无力。
闻一行默默向池卉新身边靠近,“每个人的起点、终点都不一样,但是在旅途中我们总是会不断的与人产生缘分,参与进他们的生活。或长或短或深或浅,这都是缘分,人与人之间缘分的深浅不会因为时间、空间的距离而发生变化。”
一直到天亮池卉新都没有说话,道理她都懂,但是她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温竞长眠,漫长的一生,再也不能和温竞相见,处于两个互不相见的时空。
池卉新在前面走,闻一行跟在后面。
距离不长,彼此的心情都很沉重。
池卉新走到门前,背对着闻一行,“早点回去休息吧,你也辛苦了,再次见面的时候,我想,我应该调整好了。”
“我相信你,但是也希望你不要故作坚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论是在你身后,还是在你身边,只要你一转头,我都在。”
堪堪止住的眼泪,又有崩塌的倾向。
“嗯。”
门被关上,闻一行没有走,他站在门后。
池卉新靠在门上,偌大的空间,就她一个人,她看到了很多个温竞。
坐在椅子上的,靠在门边的,向她走来的,端着碗的,一幕幕都是发生过的,真实经历过的。
渐渐的,门里传来池卉新的哭声,闻一行的情绪也开始不稳。
他的眼眶也逐渐湿润起来,在小的时候,他父母农忙没有时间做饭给他吃,是温竞一次次把他叫走,让他吃了很多次饱饭。
年纪再大一点,爸爸妈妈去市里上班,他留守在家,下雨天总得不记得带伞,可是他每次都没有淋湿回家,每次放学时温竞都会来接他。
池卉新哭的站不住了,靠着门,滑倒在地。她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她大声的哭泣,终于,她的情绪得以释放。
门外的闻一行也在哭,他的衬衫有一块块水痕,谁也接受不了温竞的突然离世。
一个参与他们整个人生的人,就这样,再也见不到了,阴阳两隔。
门内门外的两个人,都被悲伤包围。
过了很久,池卉新的哭声止住了,她知道闻一行在门外,他们都需要一定时间、空间来宣泄自己的情绪,释放悲伤。
悲伤尽情的来吧,但要尽快过去。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眨眼间,到了温竞出殡的日子。
举香、三鞠躬,这是传统。
第一次鞠躬,池卉新看到了小时候温竞牵她过桥的画面。
第二次鞠躬,她想起了每次下大夜时,温竞都让她去她家吃早饭。
第三次鞠躬,温竞在笑,叮嘱她按时吃饭,少喝冰饮。
眼泪落下,温竞消失了,她的告别仪式也完成了。
千年万年,千山万水,树木、风、河流、群山、青草、雨、阳光,世间万物都在为温竞送行。
带着祝福走来,带着祝福离去。
这场毛毛细雨淋在每个人身上、心里。
抬棺要四个人,她和闻一行在前面,后面是黎尔和村长兰华。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山上走去。
铁锹伸进土里,带上来泥土,铁锹落下,泥土也随着人的动作落下。
随着一把把泥土落下,泥土一点点遮住了棺
盖,什么也看不见了。
真的什么也看不见了,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泥土。
池卉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声“竞姨。”回荡在山间,无人应答,闻一行默默抱住她,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在此刻,语言太苍白了。
这场雨下在每个人的心里,或小声抽泣、或嚎啕大哭。哭吧,尽情的哭吧,明天过后,又是一个艳阳天。
这就是葬礼的尾声。
温竞觉得她很幸福,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度过了很多个幸福的日子。
谈及起那些人、那些时光,她的嘴角不由上扬。
更让她感到幸福的是,她看到她的妈妈了,她的妈妈来接她了。
“妈妈。”温竞跑过去,抱住素娟,“妈妈我好想你啊,我度过了非常幸福的一生。”
素娟摸她的头,脸上布满笑容,“幸福就好,妈妈希望你幸福,你幸福的话,妈妈比你更幸福。”
听到素娟的话,温竞抱的更紧了,她抬头看素娟,“妈妈,我也为你的幸福感到幸福。我也和你一样幸运,我也有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朋友,在那个小镇上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也帮了很多人。”
“好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叫黎尔。”温竞咬字很重,笑的更开心了,“她人非常非常好,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要不是她我都活不到现在,因为她我开启了新的生活。”
“认识更多的人,体验更多不同吗?”素娟问。
“对!”温竞眼睛亮亮的,整个人都很兴奋,“我当时不想活了,失去了活的希望,我去跳河,随着河流的流动,我来到了黎尔生活的地方,她救了我。
刚开始我没有死里逃生的快乐,只有一心寻死的执着,用各种方法寻死。我和黎尔只是萍水相逢,我以为次数多了,她会厌烦我,但是没有。她一直阻止我,寸步不离的守着我,一直都很包容我,换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每天陪我聊天散心,把各种好玩的好笑的说给我听。
用了一段时间,我走出来了。和她一起奔跑在大地上,感受着生命的喜悦。
在那里我开始了新的生活,认识了很多人,真正的开心起来。”
“又过了几年,卉新家人相继去世,看到她,就好像看到了之前的我一样。但我和她又有一些不同,我不忍心。她很坚强、温柔,她很出色,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医科大学护理专业。
她的成绩很出色,可以选更好的专业,我问她,为什么选这个专业,学临床医学当医生不是更好吗?
她说,医生要有人当,护士也要有人当。医生是治疗,护士是护理,三份治疗七分护理。医生和护士是相辅相成,她希望她有人能在她的护理下走向康复,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一份让人感到骄傲自豪的职业。
她和一行两个人,互相有意,但是都不知道彼此的心意。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修成正果,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喝上他们的喜酒。”
那些让人感到幸福的事,是会无数遍反反复复的说起,每当说起时,会给人带来无限的幸福,比吃蜜还甜还有用。
她们说了很多,分享了很多。即使没有亲历,但是语言带她们来到那幅场景,切身感受着幸福。
手牵着手,温竞蹦蹦跳跳的告别这一生。
她要去下一次旅行了。
去感受、去受伤、去奔跑、去经历。
最后,让我们下次见吧!
告别这次的旅行,等待下次的相遇。
下次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