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那边没什么人守着，看样子五条家在这方面对某些晚上爬起来吃东西的小孩非常放心。

    夏油杰扫了一眼厨房里的柜子和冰箱，心想五条家的厨房倒是还挺现代化的，除了外观比较朴素之外，里面的现代烹饪器具一应俱全。

    五条悟刚走进门就大爷似的跳到柜子上坐着，双手抱臂发号施令：“我要吃炼切果子。”

    夏油杰扯了扯嘴角，举起拳头威胁他：“现在是凌晨一点零二分，你再点一些做起来都要花三四十个小时的菜，我就把你按在灶台上打屁股。”

    “啊！”

    五条悟抬眼瞪他，可能是觉得屁股有些岌岌可危，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屁股。

    他显然有些愤愤不平：“明明平时家里也会做啊。”

    你们家当然会做了，也只有你们这种封建大家族会有这样的闲心来做这种点心了。

    炼切果子夏油杰之前吃过几次，都是在盘星教的时候受人委托过去拔除咒灵的时候在委托人家里吃到的，对方是很显赫的家庭，招呼他们喝茶的时候端来了几样炼切果子。

    这是茶道专用的高级生果子，其中光是炼切馅的制作就需要起码一天一夜的时间，将白芸豆长时间浸泡，反复换水去涩再用小火熬煮不停搅拌，后边又要加山药混合反复揉制。

    更别提后面手工捏制塑形的过程，更是繁复至极。

    之前夏油杰尝了点觉得味道不错，所以向主人家询问了一下制作的方法，本来打算回去做给菜菜子美美子尝尝看，一听那个步骤瞬间望而却步，于是乎当即改变主意打包了几块回去。

    这个混蛋小悟还真是会点菜啊。

    “好了，别的什么都没有，”

    夏油杰从冰箱里取出一卷挂面：“顶多给你煮碗面，再加个荷包蛋。”

    五条悟轻哼一声，只能勉强同意：“好吧。”

    夏油杰没再搭理他，便转过身去烧水煮面。

    冰箱里除了挂面之外还有一些小蔬菜，夏油杰顺手拿了几株青菜和两个鸡蛋，又挑了一把小葱出来洗干净，他厨艺尚可，至少煮个面并不成问题。

    五条家的厨房打理得井井有条十分整洁，那些蔬菜也很新鲜，应该是刚买不久的。

    夏油杰在案板上切了一小把青色的碎葱花，起锅烧好水，取出面焯了个水，汤面是最容易煮的，简单方便，味道总也不会出什么错。

    生抽葱花芝麻香油，再加几滴香醋，鉴于五条悟的口味比较偏重，夏油杰稍微多加了点盐进去。

    夏油杰随手拿着旁边的筷子轻轻在碗底转了两圈把调料打匀，最后煮了两个个荷包蛋叠在面上。

    五条悟坐在旁边，右手撑着腮帮子歪着头看他煮面，神情显然有些百无聊赖：“你很擅长做饭嘛。”

    动作看起来都很熟练的样子。

    夏油杰低头搅拌着面，没有回头：“嗯，家里有小孩子要照顾。”

    ？

    ？？？

    原来真的有小孩子？！！

    五条悟闻言眸色微怔，回过神不自觉皱起眉，心里莫名其妙地升起来一点不爽：“那你还跑来这里待着？不用回去带小孩吗？”

    “现在暂时不用，”

    夏油杰没听出来五条悟语气里的不爽，拌好了面便转过身把面放在五条悟旁边的灶台上，拉了张椅子过来，顺手把坐在台面上的五条悟拎着衣领提溜下来：

    “好了，现在快点吃面，吃完就去睡觉。”

    五条悟被迫老老实实地坐到了椅子上，趴在台面上侧过头看夏油杰：

    “你不吃吗？”

    夏油杰摇摇头：“我不饿。”

    夏天是最让他没胃口的季节，燥热压抑又让人不耐。

    夏油杰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夏天的烦躁伴随着数量愈见增长的咒灵一同到来，在他的脑海里甚至形成了一种让他作呕的条件反射。

    “又骗人，你晚饭根本没吃什么啊。”

    五条悟压根不信夏油杰的鬼话，从旁边拿了个小碗挑了一半的面出来，又夹了一个荷包蛋，把碗推给夏油杰。

    “好吧。”

    夏油杰无奈地接过筷子，刚低头吃了几口，余光看到五条悟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夏油杰抬起头看向五条悟，眉眼间染上几分疑惑：

    “怎么了？”

    这个小祖宗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们去看星星吧。”

    下一秒，五条悟咬着面条含含糊糊开口。

    ？？？

    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这又是为什么？”

    “今天天气很好，山里有很多星星看。”

    五条悟咽下这一口面条，舒服得眯起眼睛，像只惬意的小猫。

    如果不是这张看上去十分乖巧的脸，夏油杰今天已经手痒了很多次了。

    快点长大吧悟，好想揍你啊。

    “那走吧。”

    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手端起面一手拉住了五条悟的手：“抱好你的面，我们去屋顶上吃。”

    “好！”

    夏油杰手上动作很稳，拎着五条悟几步便跃上了对面院子的屋顶，随后把五条悟在身边放下来，五条悟怀抱着手里的面，放在膝盖上难得乖乖地吃起面来。

    山里的天气很凉快，即便是夏天的夜晚，燥意也褪去了许多，晚风懒懒地吹过来，吹乱了五条悟额前脸侧的碎发，碎发遮住小半冷冽的眉眼，以至于五条悟整个人都显得乖巧许多。

    夏油杰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唇角不自觉微微勾起一点笑。

    这样也很好了。

    他想着，也低头拿着筷子挑了几口面，味道还行，清清淡淡的，竟然也没有让夏油杰觉得过分难受了。

    “好饱。”

    五条悟很快吃完了面，看样子晚间他确实有点饿了。

    夏油杰轻笑一声，把碗叠好放回厨房里，再回到房顶的时候看到五条悟盘腿坐在屋顶上仰头看着星空发呆，坐姿倒是乖乖的，看样子小时候还是深受五条家礼仪的熏陶的，不像长大之后那样狂野。

    这倒是让夏油杰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把小

    时候这样的冷脸小孩变成长大后的那个悟的。

    夏油杰顺势在五条悟身边躺下来，双手背在脑袋后面，懒懒散散闭着眼睛吹风，夏天能有这个温度实在是让人觉得很舒适，看样子跑到房顶上看星星也不失为一种愉快的选择。

    五条悟侧过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夏油杰的姿态在这个时候意外的非常放松，这么躺没躺相的样子在五条家显然是不被提倡的，不过看上去好像蛮舒服的。

    五条悟想了想，学着夏油杰的动作也跟着躺下来。

    头顶的星空在眼中变得更加清晰，苍穹漫成深靛色，万千星点错落闪烁着，辽阔无边。五条悟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看星星，他跟周围的人交流欲望并不高，反而更喜欢盯着一个地方发呆。

    但对这个夏油杰好像又不太一样，或许是五条悟身边鲜少出现这样强大的存在，又或许是因为对方比自己还要沉默，以至于五条悟总想听他说些什么。

    “你从哪里来？”

    于是五条悟问。

    “我啊，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

    夏油杰抬眼看着星空，月色下他的眉眼柔和又缱绻，让五条悟不自觉微微失神。

    “很远是多远？”

    “一个诅咒师团体，我从那里来。”

    “族学里的老师说，诅咒师都是坏家伙。”

    “悟，”夏油杰闻言终于侧过头，眉眼微微弯起：“你要怎样定义善恶呢？”

    “人们只是在人生的不同阶段选择了不一样的道路，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有属于自己的道义，我们究其一生都在为这样的意义活着，只不过选择的实现途径不同，就有了诅咒师和咒术师的区分。”

    “很多诅咒师都是出身在非传统术师家庭的普通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从小受到咒灵的困扰和同龄人的歧视，又因为没有途径进入咒术高专这样的官方教育机构系统学习，很多人都是在痛苦中糊里糊涂地度过自己的一生，那么这样的人生，算是恶么？”

    夏油杰微微眯起眼，神情一时间有些恍惚。

    五条悟侧过身子听着他说话，漂亮的眼眸一眨不眨。

    夏油杰突然有些好笑，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小孩子说这些话，在对方年纪这么小的时候谈论这种沉重的话题，本来就是不合时宜的。

    “那你呢？”

    夏油杰正琢磨着岔开话题哄五条悟快点去睡觉，不防五条悟突然开口发问。

    “嗯？”

    “你也是没受到咒术高专的教育，自己糊里糊涂地度过一生吗？”

    五条悟眨了眨眼，澄澈的眸间染上几分孩童般的天真。

    夏油杰眸色微怔，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我是在高专上过一段时间学的。”

    说到底即便有高专的教育，依旧无法消解夏油杰心中的郁结，整个咒术界以一种近乎畸形的状态运转，即便是短暂的跟伙伴之间的温馨相处，也无法消弭个体的痛苦。

    五条悟来了兴趣：

    “那里怎么样？好玩吗？优子说族学里的老师比那边的更专业，我不需要去高专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