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天道契约
作品:《师父已死,有事烧纸》 天道虚影缓缓出现,与风雪近乎融为一体,虚实难辨,二话不说就掏出东西。
徐不问早就习惯了天道的这种状态,目光落在对方手上。
只见其掌心里托着一卷泛着金色光芒的古朴契约书,上面刻画有复杂的纹路。
天道显然是早有准备,就等着这一刻。
契约内容不多,条件写得直白清晰,大概意思就是徐不问接受阻止徒弟黑化这个任务,天道恢复他的修为。
徐不问来回看了两三遍,才在上面落下自己的名字。
落定的瞬间,契约金芒轻轻荡开,化作两份,一份消失在徐不问的身体中。徐不问身体微微一颤,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和天道多了丝联系。
“这是天道契约,天地见证。”
天道缥缈的声线里,是难以掩饰的雀跃。
“契约已成,我现在便能恢复你巅峰时期的修为,不过——每次恢复仅能维持一炷香,你现在要恢复吗?”
没给徐不问开口的机会,天道紧接着说:“我不建议你恢复,你的神魂与这幅躯体尚未完全融合,骤然灌入修为会很痛苦。”
徐不问看着面前的天道虚影皮笑肉不笑。
“天道,你好的很!!!”
不能长时间拥有,这和间歇性人格分裂有什么区别?
一会儿是破八门徐不问,一会儿是凡人徐不问。
这不就是相当于得了一张原主巅峰修为体验卡吗?
而且一次只能用半小时,还有极强的副作用。
“有需要叫我。”
坑了徐不问,天道也不敢多留,转身就消失在风雪中。
徐不问坐在山道旁的青石上叹气,但没多久就接受了这件事,至少小命没那么容易丢了。
而且契约只说阻止徒弟入魔,又没说阻止全部徒弟。
说起来他和天道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徐不问笑着起身,哼着小曲慢悠悠朝山上去。
回到屋里,他疲惫地躺在床上,食指无意识敲击着,思索接下该怎么做。
要阻止他们入魔,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带着身边,言传身教,时刻看紧了。
但这事风险不小。
就算答应了天道,他也还是要好好考虑一番,他可不想放几个危险分子在身边。而且做事太过分的孽徒,他也没资格替原主原谅。
山下那个二徒弟好像还不错,看着是真心悔过的,应该也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否则风长居早就使出雷霆手段了。
不过也不能大意,等见到风长居,再好好问问这二徒弟的事。
结果接下来的几日,就如风长居说的那般,就算他想让风长居来,风长居也没时间。
几日不见这个原主师兄,没人搭话,徐不问一个人待在山上实在无聊,但有前车之鉴,他现在说什么都不愿意下山,哪怕天道随时能给自己修为灌顶。
只是这人一旦闲过头了,精神就容易走向极端。
一日,就在他和几棵冰柱吵架时,余光忽然瞥见山道尽头有一团雪白影子探头探脑。
徐不问起初只当是风雪迷眼,产生了幻觉,可下一瞬,那团小东西就憨头憨脑地爬上石阶,一路颠簸地跑到他脚边。
徐不问心底生出几分荒诞,难不成自己关禁闭太久,脑子出问题了?
不然怎么能从一团雪做的兔子眼中,看到浓浓的好奇。
他屈膝蹲下身,指尖轻轻戳了戳雪兔子圆滚滚的脑袋。
雪团触感冰凉,指尖用力也没有戳碎分毫,触感真实得不可思议。
“簌簌。”
头顶老树枝桠上掉下一些积雪,刚好落进徐不问的衣领中。
“嘶~”
徐不问抬头看去,一只雪捏的圆滚滚的雪鸟正看着他,模样憨态可掬,灵动十足。
撞鬼了?
这山上哪来的这种东西?
忽地想起这里是修真界,无奇不有,徐不问心下了然,这些东西多半出自山下书静沅之手。
“这么多天了,她还没离开。”
许是太久没和人说话了,徐不问想了想,放下雪兔子便负手向山下走去,那雪兔子和雪鸟屁颠颠跟在他身后。
越靠近山下,出现的动物便越多,狐、蛇、鹿、雀皆有。
它们大小不一,唯一的特点就是很好动,一个个都想往上去。
山脚下,徐不问远远看着跪坐在雪地上的书静沅。
雪在她身上积了厚厚一层,长发自她耳畔垂落,冻红的十指还在不大灵活地摆弄着一团雪。
在她身边,一群怪模怪样的小雪怪围绕着她。
徐不问想,如果这些雪捏的小怪物能说话,那一定会吵得不成样子。
书静沅指尖细细雕琢,将手中积雪塑成一只雪刺猬,又反复调整轮廓,确认模样乖巧软萌,和那些形状不明的雪怪不同后,才往里渡入一缕灵气。
霎时间,雪刺猬就活了过来,在书静沅手中打圈。
书静沅小心翼翼将雪刺猬送上石阶,她目光牢牢跟随。
之前看见徐不问对山间万物都很是留念,她便知晓师父厌烦了不问山死气沉沉的模样。
她在山脚苦思许久,才想出以积雪造兽的法子,想为冷清的不问山增添几分生机,哪怕这些东西不是活物,只会木讷地跑来跑去。
就在她打算继续捏时,一只手突然将那只正在上山的小刺猬给拿了起来。
看清来人是徐不问的刹那,书静沅心头猛地一惊,慌忙撑着积雪站起身。
但因为在雪地里跪太久,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师——”
她张了张嘴,本能想唤一声“师父”,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叛出师门的事师父还没原谅,且师父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她,她根本没有资格再唤那声师父。
山道上只剩绵长的寂静。
徐不问见书静沅踌躇地站在原地,垂着头,手指紧张不安地摩擦着衣裙,像几岁孩子犯错时那样。
他在心中叹口气,主动开口问:“怎么不用灵力护体?”
听见徐不问和自己说话,书静沅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睛发酸,忐忑地道:“只有这样,才感觉是真的。”
“......”
徐不问没说话,沉默许久才垂眸看向手里缩成一团的雪刺猬,然后转身往山上走。
看着师父离开,书静沅有些失落地垂下头。
可转瞬,她又轻轻扬起唇角,这样已经足够,至少师父愿意同她说话,也没有随手丢弃她亲手塑出的雪刺猬。
风雪又起。
躺椅被挪到屋檐底下。
徐不问身上盖着风长居送的毯子,躺在竹椅上看漫天飞雪。
他身边是一群或跳或跑的小动物,全都不是活物,却一个个活灵活现,有的甚至跳到了徐不问身上。
“若我就这样原谅了她,对你来说是不是不公平?”
竹椅摇摇晃晃,无人回应徐不问,只有大雪簌簌落下的声音。
日子一日日安稳流逝。
自那日山脚相见过后,书静沅如同打了鸡血,每日都会捏出大批雪兽送上山,终年冷清的不问山,多了不少细碎的动静。
许久不见的风长居也终于有空来到不问山。
一踏进庭院,便看见徐不问周身爬满雪塑小兽,一副悠然闲适的模样。
书静沅这点讨好的小手段,风长居一眼便看穿。
对此,他给的评价是:“尽弄些没用的东西。
”
徐不问仿佛没听见风长居的评价,抬手拂开肩头的小雪狐,随口问道:“风师兄怎么来了?”
风长居闻言,神色凝重,骤然抛出一个足以打乱徐不问躺平计划的重磅消息:“三日之后,便是大比了。”
这个把月的时间,他翻遍了玄门留存的上古典籍卷宗,不眠不休地看遍了所有记载,却始终找不到自家师弟失去记忆、修为尽散的原因。
大比又近在眼前,诸多问题沉沉压在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相比之下,徐不问这日子就过得舒坦多了。
“这么快。”
徐不问皱眉,他都把这事给忘了,“具体怎么比?”
“守擂,为期三日,三日内人人皆可来挑战不问山,而你的任务便是守住,守不住,不问山就得易主。”
风长居看着徐不问,缓缓道:“如今也只有两个办法,。”
徐不问看向风长居,好奇他那两个办法是什么。
风长居也没有卖关子,直言道:“一是我辞去玄门长老一职,然后来挑战你,你直接认输,我来做这个山主,接受别人的挑战,你不用暴露,这里也还是我们的家。”
“第二个办法就是你直接宣布不参与这次守擂,离开不问山,从此做一个闲散人。”
“闲散人?”徐不问双眼一亮。
风长居好似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道:“你不可能闲散的,不问山镇守南域从未易主,与妖魔两族的仇恨一代叠着一代,妖魔两族对不问山的仇恨,要超过其他三域。”
“你离开不问山,没了玄门的庇护,他们一定会找你的麻烦,如果让他们发现你没了修为,那结果就很不妙了。”
风长居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他,但是人力有时尽。
“待在山上才是最安全的。”
徐不问忧愁,无论怎么看,这两个办法都不是什么好办法。
他倒是想打,可就算天道给他修为灌顶,时间持续也不过三十分钟。
而比赛会持续三天,挑战者源源不断,自己和这具身体还未彻底融合,重复修为灌顶,这条小命不保。
难道......
见徐不问看向山脚,风长居立马就洞悉了他心中所想,“你想原谅这个孽徒?”
徐不问沉默着没说话,良久才问:“我想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背叛不问山的。”
说起这个,风长居沉默了。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静沅这孩——”
他话音一顿,改口道:“这孽徒从小就性子沉闷,不爱说话,除了你没人能知道她在想什么,长大后还有些固执。”
“我只知道是因为一张丹方,你不想让她炼制那丹,她非要炼,你们二人为此争执过多次,后来不知怎么她就离开了。”
说起这事,风长居也很难评。
他不知道这师徒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就这些事来看,师徒二人都是一样的固执,都有不对的地方。
只是叛离这事太重了,而且书静沅下山后的一些举动也很让人恼火,风长居才会如此生气。
“她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据我所知,应当是没有,不然我也不会任由她留在山脚下。”
提起书静沅,风长居就看着徐不问:“心软了?”
徐不问没回应,不过风长居却看出来了。
“前些日子她逼退黑甲大圣,为不问山立威的事情我听说了,”风长居苦笑一下,语气无奈:“说实话,我不知道这些孽徒到底是怎么想的。”
原本让书静沅归山他是一万个不愿意的,但是现在他也迷茫了。
难道是孩子大了,翅膀硬了?
徐不问看着脚边的雪兔子,良久道:“让她上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