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证据在手,风暴将至

作品:《玉藏千机》

    夜探赵元明丹房之后的第二天,主院就炸开了锅。

    赵元明的地下密室,被人潜入了。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主院。有人说潜入者是革新派的人,想偷赵元明的丹方。有人说是外宗的奸细。还有人说根本不是人,是赵元明私炼的禁丹成了精跑了出来。

    各种传言沸沸扬扬,但没有人知道潜入者到底是谁。

    赵元明封锁了消息,只说地下密室里丢了几株灵药,没有丢什么重要的东西。他还加强了丹房的安保,前后门各增加了两名看守,地下密室的禁制也重新加固了。

    但苏清晏知道赵元明在撒谎。丢的不是几株灵药,而是三卷丹方、两本典籍和一卷千机丹简的卷三。那些都是赵元明从苏家抄来的赃物。他不敢声张,因为一旦声张,就会有人问他的地下密室里为什么会有史官一脉的丹方和典籍。所以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加强安保,暗中搜查潜入者。

    苏清晏表现得像一个普通的旁听弟子,对地下密室被潜入的事情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和惊讶。她和其他弟子一起议论着各种传言,猜测着潜入者的身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赵元明的监视比以前更加严密了。苏清晏能感觉到,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有至少两道目光跟随着她。一道在明处,一道在暗处。明处的那道是赵元明的弟子,总是"恰好"出现在她附近。暗处的那道她从来没有找到过来源,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比明处的那道更加锐利,更加危险。

    但她从来没有回头看过,继续过她普通的下品灵根弟子的生活。每日卯时到大讲堂听课,午后在丹房里炼丹,偶尔去藏经阁的指定区域看看书。丹道水平稳定在第八名到第十名之间,不引人注目,但也拿到足够的贡献点。

    她和沈砚辞没有再见过面,只通过枯叶传信联系了两次。

    第一次,夜探后的第七天:"赵元明的搜查很严,但没有查到我们。证据安全。继续等。"

    第二次,夜探后的第二十天:"赵元明的搜查开始放松。丹房的安保已经恢复正常。再等十天,我们就动手。"

    苏清晏每次收到枯叶,看完后就烧成灰烬,撒在院子里的花盆里。她没有回复。回复会增加被发现的风险。

    十天。还有十天,他们就会把证据捅到宗主那里。到那时候赵元明就会自身难保。

    苏清晏的心里既紧张又期待。紧张的是,把证据捅到宗主那里是一步险棋。如果宗主不相信他们,或者宗主和赵元明是一伙的,那他们就死定了。期待的是,只要这一步棋走成了,赵元明就会倒台,她的灭门之仇就会报了一半。

    十天的时间,苏清晏每天照常生活,照常炼丹,照常参加丹道比试。她的表现和以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常。赵元明的监视也在逐渐放松。明处的那道目光出现的频率从每天一次变成了每三天一次,暗处的那道目光她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了。

    第九天,行动前的最后一天。苏清晏在丹房里炼了一天的丹,炼的是凝神丹,五成成丹率,品质中等,和以前一模一样。傍晚,她回到旁听弟子居,吃了晚饭,然后坐在房间里等待明天的到来。

    明天就是行动的日子。沈砚辞会把证据捅到宗主那里,而她只需要在旁听弟子居里等待消息。

    苏清晏的手里攥着那卷千机丹简的卷三。丹方的绢布很旧很粗糙,但上面的字迹还清晰可见。父亲的笔迹。十年了,她终于又拿到了父亲的遗物。

    苏清晏的眼眶微微发热,但很快就压下去了。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天的行动。只要明天的行动成功了,赵元明就会倒台,她的灭门之仇就会报了一半。

    她把千机丹简的卷三重新收进袖中,吹灭了灯,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她必须养足精神,以最好的状态去面对明天的风暴。

    第二天,卯时。苏清晏照常起床,洗漱,然后去大讲堂听课。她依旧照常,认真听课,认真做笔记,认真回答先生的提问,没有任何异常。

    午后,她去丹房里炼丹,炼的是聚气丹,四成成丹率,品质中等,与平日无异。

    傍晚,她回到旁听弟子居,吃了晚饭,然后坐在房间里等待消息。沈砚辞说,他会在今天下午把证据捅到宗主那里。宗主收到证据后会派人调查,调查的结果最快今天晚上就会出来。

    苏清晏坐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动静。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其他弟子的说笑声,没有任何异常。

    她的脉搏微微加快了一些。她不知道沈砚辞的行动成功了没有,不知道宗主收到证据后会怎么处理,不知道赵元明现在是什么状态。她只能等,等待消息。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苏师妹,苏师妹!"门外传来了林晚秋的声音,"快开门!"

    苏清晏的心跳猛地一提。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林晚秋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苏师妹,"林晚秋说,"宗主召见你。"

    苏清晏的呼吸几乎停住。宗主召见她。为什么?是沈砚辞的行动成功了,宗主召见她询问证据的事情?还是说,赵元明先下手为强,在宗主面前反咬一口,说她私藏禁物?

    苏清晏的脑子飞速运转,但她的脸上什么也没露。

    "宗主召见我?"她的声音很平静,"为什么?"

    "不知道。"林晚秋摇了摇头,"宗主的传令弟子只是说让你马上去宗主殿,没有说为什么。"

    苏清晏沉默了片刻。

    "好。"她说,"我马上就去。"

    林晚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苏师妹,你小心一点。宗主突然召见你,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知道。多谢林师姐提醒。"

    林晚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苏清晏站在门口,看着林晚秋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宗主召见她。风暴,终于来了。

    苏清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和恐惧,关上房门,往宗主殿的方向走去。她脚下一步不乱,可心跳已经快得像擂鼓一样。她不知道宗主殿里等待她的是什么。是生,还是死;是报仇雪恨,还是万劫不复。她只能往前走。

    走到宗主殿的门口,她停下了脚步。

    宗主殿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了淡淡的檀香气息。

    苏清晏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门,走了进去。

    宗主殿里很安静。

    正中央的宝座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金色的道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

    他是玄清宗的宗主,玄清子。

    凝丹境后期的强者。

    玄清宗的最高统治者。

    苏清晏走到大殿中央,行了一礼。

    "弟子苏清晏,参见宗主。"她的声音很平静。

    玄清子坐在宝座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苏清晏,"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有人举报,你私藏禁物。"

    苏清晏的脉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私藏禁物。

    赵元明先下手为强了。

    他在宗主面前,反咬一口,说她私藏禁物。

    而那个"禁物"应该就是她袖中的那卷千机丹简的卷三。

    赵元明怎么知道千机丹简的卷三在她手里?

    难道他已经确认了她的身份?

    苏清晏的脑子,飞速运转。

    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波澜。

    "回宗主,"她抬起头,看着玄清子的眼睛,"弟子不知道宗主在说什么。弟子只是一个普通的旁听弟子,从来没有私藏过任何禁物。"

    玄清子盯着她看了几息,然后从宝座旁边的案几上,拿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银簪。

    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芍药花。

    苏清晏的呼吸,几乎停住。

    那根银簪是她的。

    她在藏经阁第三层掉的那根银簪。

    赵元明捡到了那根银簪。然后,他把银簪交给了宗主,说这是从她的房间里搜出来的"禁物"。

    不,银簪不是禁物。

    赵元明一定在银簪上,动了什么手脚。

    或者他用银簪作为引子,引出了更多的"证据"。

    "这根银簪,是你的吗?"玄清子问。

    苏清晏沉默了片刻。

    她不能否认。银簪上的芍药花,是她亲手刻的,整个主院不会有第二根一模一样的。如果她否认,宗主只要让人去查,就能查到银簪是她的。到那时候她就是欺瞒宗主,罪加一等。

    "回宗主,是弟子的。"苏清晏说,"弟子的银簪,上个月在藏经阁整理时掉了。弟子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没想到会在宗主这里。"

    玄清子盯着她看了几息,然后从案几上,又拿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株灵药。

    通体碧绿,叶片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苏清晏的呼吸,几乎停住。

    九幽玄冰草。

    那株灵药是九幽玄冰草。

    "这株九幽玄冰草,"玄清子说,"是赵长老的人,今天上午,从你的丹房里搜出来的。"

    苏清晏的脑子,嗡的一声。

    九幽玄冰草,是禁药。

    宗门规定,私藏九幽玄冰草,按私炼禁丹

    论处,轻则废除修为,重则当场格杀。

    而这株九幽玄冰草,是从她的丹房里搜出来的。

    她的丹房里怎么会有九幽玄冰草?

    答案只有一个。

    赵元明栽赃的。

    他派人偷偷把九幽玄冰草,放进了她的丹房里。然后,他再派人去"搜"出来,作为她私藏禁物的证据。

    银簪,只是引子。

    真正的"禁物",是这株九幽玄冰草。

    赵元明这一招,又狠又毒。

    私藏九幽玄冰草,是重罪。只要坐实了这个罪名,赵元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她抓起来,严刑逼供。

    到那时候她是不是史官遗孤,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私藏禁药,罪该万死。

    苏清晏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但她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回宗主,"她抬起头,看着玄清子的眼睛,"弟子的丹房里,从来没有过什么九幽玄冰草。弟子只是一个下品灵根的旁听弟子,连普通的灵药都买不起,怎么可能私藏九幽玄冰草这种禁药?这株灵药,一定是有人偷偷放进弟子的丹房里,栽赃弟子的。"

    玄清子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栽赃?"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你说,有人栽赃你?"

    "是。"苏清晏说,"弟子请宗主明察。弟子的丹房,平时只有弟子一个人使用。但昨天晚上,弟子回丹房拿东西的时候,发现丹房的门锁,有被人撬动过的痕迹。弟子当时没有在意,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那时候有人偷偷潜入了弟子的丹房,把九幽玄冰草放了进去。"

    玄清子盯着她看了几息,然后从案几上,拿起了第三样东西。

    那是一块碎木片。

    "这是你丹房的门锁碎片。"玄清子说,"赵长老的人,搜出九幽玄冰草的时候,也注意到了门锁被撬动过。他们把这块碎片,一起带了回来。"

    苏清晏的脉搏,微微加快了一些。

    赵元明的人,注意到了门锁被撬动过。

    但他们还是把九幽玄冰草,作为她私藏禁物的证据,交给了宗主。

    这说明,赵元明根本不在乎门锁有没有被撬动过。

    他只在乎,能不能用这株九幽玄冰草,把她抓起来。

    "宗主,"苏清晏说,"门锁被撬动过,就证明有人偷偷潜入过弟子的丹房。那株九幽玄冰草一定是那个人放进去的。弟子请宗主,查明潜入者的身份,还弟子一个清白。"

    玄清子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把手里的碎木片,放回了案几上。

    "你说的,也有道理。"他说,"门锁被撬动过,确实不能排除有人栽赃的可能。"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是苏清晏,你要知道。私藏九幽玄冰草,是重罪。在查明真相之前,你不能离开主院。你的丹房,会被查封。你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监视。你明白吗?"

    苏清晏的心,沉了下去。

    软禁。

    宗主虽然没有定她的罪,但也没有放她走。

    在查明真相之前,她被软禁在主院。

    这意味着,她失去了自由。

    也意味着,她和沈砚辞的计划,被打乱了。

    他们本来打算,今天把证据捅到宗主那里。

    但现在,她被软禁了,根本无法和沈砚辞联系。

    而赵元明,一定会趁这个机会对她下手。

    苏清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弟子明白。"她说,"弟子愿意配合宗主的调查。在查明真相之前,弟子不会离开主院一步。"

    玄清子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他说,"你回去吧。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手令,你不得离开主院。"

    "是。"苏清晏行了一礼,转身往宗主殿外走去。

    她面上不动声色,脚下却暗暗提了一口气。但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软禁。

    赵元明这一招,把她逼入了绝境。

    她必须想办法,在赵元明对她下手之前,证明自己的清白。

    或者在赵元明对她下手之前,把赵元明的罪证,捅到宗主面前。

    但她现在被软禁了,根本无法行动。

    她只能等。

    等沈砚辞,想办法救她。

    苏清晏走出宗主殿,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背靠着宗主殿的墙壁,身体一点一点地滑落,最终坐到地上。

    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凉得像一块冰。

    风暴,终于来了。

    而她,被困在了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