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革新派动,宗主调查
作品:《玉藏千机》 第二天一早,宗主殿就传来了消息。
钱长老求见宗主。
苏清晏是在旁听弟子居里,听到这个消息的。给她送饭的弟子是个多嘴的年轻人,一边摆饭,一边低声说:"苏师姐,你知道吗?今天一早,钱长老就去了宗主殿,在宗主面前说了赵长老很多坏话。"
苏清晏正在盛饭的手微微一顿。
"钱长老说了什么?"她问。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那弟子说,"但我听人说,钱长老在宗主面前说赵长老栽赃陷害,说九幽玄冰草不是苏师姐的,是赵长老派人放进去的。"
苏清晏的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摩挲。
钱长老动手了。
比她预想的要快。
"宗主怎么说?"苏清晏问。
"宗主没有当场表态。"那弟子说,"但宗主让人,去查苏师姐的丹房了。说是要重新查验证据。"
苏清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弟子摆完饭就走了。
苏清晏坐在桌边,看着面前的饭菜,没有动筷子。
钱长老在宗主面前说赵元明栽赃陷害。这一步,走得很险。
如果宗主信了钱长老的话,赵元明就会陷入被动。但如果宗主不信,钱长老就会被扣上"诬陷长老"的帽子,革新派也会受到牵连。
钱长老敢走这一步,说明他手里,有一定的把握。
或者说,他有足够的证据。
苏清晏的目光落在了窗台上。
窗台上那片枯叶还在。
她需要等。等宗主调查的结果。
三天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宗主派去查验的人是执法堂的李执事,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不偏不倚。他带着两个弟子,在苏清晏的丹房里查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查验门锁。他用放大镜仔细看了门锁上的每一道划痕,用拓纸把划痕形状拓下来,又用撬锁工具在一把一模一样的新锁上试了各种撬法,和拓纸上的划痕一一比对。最后得出结论。门锁上的划痕是用特制撬锁工具从门下方插进去往上撬动造成的,撬锁的人试了至少五次才把锁撬开,因为划痕深度不均匀,有深有浅。
第二天,查验地面。他蹲在地上,用小刷子把石板缝隙里的灰尘一点一点扫出来,用白纸收集起来,带回执法堂,用灵力仔细分辨。
最后,他在门附近的一条缝隙里,找到了一点红色泥土。泥土里有淡淡的药味。
他又去灵药园,把各个区域的泥土样本一一比对。最后确认,那点红土,来自灵药园西侧的血参花田。
血参花的根系会分泌红色汁液,把周围泥土染红。这种红土,整个主院,只有西侧那一片才有。
第三天,查验周围环境。他带着两个弟子在丹房周围的草丛里一寸一寸搜索,最后在丹房后面的一丛杂草里找到了一小块黑色布片,边缘有撕裂痕迹,应该是从衣服上刮下来的。他把布片和内门弟子的制服布料一一比对,最后确认那块布片的材质和内门弟子的制服布料完全一致。
三天查完,李执事带着三条调查结果向宗主汇报。
第一条,九幽玄冰草确实是从苏清晏的丹房里搜出来的,这一点没有疑问。
第二条,苏清晏的丹房门锁有被撬动的痕迹,痕迹很新,应该是最近几天留下的。
第三条,在丹房附近的草丛里找到了一小块黑色布片,材质是内门弟子的制服布料。
这三条调查结果摆在宗主面前,意思就很明显了。九幽玄冰草确实是从苏清晏的丹房里搜出来的,但苏清晏的丹房门锁有被撬动的痕迹,而且丹房附近找到了内门弟子的布片。这说明有人在苏清晏不知情的情况下撬开了她的丹房门锁,把九幽玄冰草放了进去。那个人很可能就是赵元明的人。
宗主看完调查结果,沉默了很久。
宗主殿上几位长老,也都在看那三条调查结果。
革新派的钱长老率先开口了。
"宗主,"他说,"调查结果已经很清楚了。苏清晏的丹房门锁有被撬动的痕迹。撬锁的人去过灵药园西侧的禁地。而且丹房附近,找到了内门弟子的布片。这三条证据足以证明,是有人撬开了苏清晏的丹房门锁,把九幽玄冰草放了进去。这是栽赃陷害。"
保守派的周长老立刻反驳。
"钱长老,话不能这么说。"他说,"门锁有被撬动的痕迹,不能证明是别人撬的。苏清晏自己,也可以撬自己的门锁伪造痕迹。红色的泥土只能证明撬锁的人去过灵药园西侧,不能证明他去过禁地。灵药园西侧,除了禁地,还有血参花田,任何弟子都可以去。至于那块布片,内门弟子有几百人,不能因为一块布片,就认定是赵执事的人。"
钱长老嘴角扯了扯。
"周长老,你这是强词夺理。"他说,"苏清晏一个旁听弟子,为什么要自己撬自己的门锁伪造痕迹?她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而且红色的泥土来自血参花田。血参花田,就在禁地的旁边。一般的弟子去血参花田做什么?血参花,是三品灵药,不是一般弟子能采摘的。只有丹房的执事才有资格,进入血参花田旁边的禁地。"
周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宗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然后,他下了一道命令。
第一,苏清晏的软禁暂时解除。但在年度考核之前,不得离开主院。
第二,赵元明,暂停丹房西偏库执事的职务,等待进一步调查。
第三,年度丹道考核,如期举行。苏清晏作为旁听弟子可以参加。
这三道命令传到主院的时候,整个主院都炸了。
赵元明被暂停职务了。
一个丹房西偏库的执事被暂停职务了。
这在玄清宗的历史上是很少见的。
苏清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灵药园里看银叶草。
她的指尖在银叶草的叶片上轻轻摩挲。
赵元明被暂停职务了。
这一步,比她预想的要顺利。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赵元明不会就这么倒了。他一定会反击。
而且,他的反击一定会很狠。
苏清晏垂眸,把目光从银叶草上收回来。
她需要做好准备。
赵元明的反击很快就来了。
就在宗主下命令的第二天,赵元明求见宗主。他在宗主面前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门锁被撬动的痕迹不能证明是他的人干的,苏清晏自己也可以伪造门锁被撬动的痕迹来栽赃陷害他。
第二,那块黑色的布片是内门弟子的制服布料,但内门弟子有几百人,不能因为一块布片就认定是他的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苏清晏身份不明。
赵元明说,他查了苏清晏的来历。苏清晏是十年前以杂役身份进入玄清宗的,但她进入玄清宗之前的经历一片空白。没有人知道她是哪里人
,没有人知道她的父母是谁,没有人知道她的师承。一个五岁就被送进杂役院的孩子,来历竟然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这本身就不正常。
而且苏清晏进入玄清宗之后表现得太异常了。一个杂役出身的弟子竟然能在丹道考核中压过外门弟子,一个旁听弟子竟然能掌握失传的"以药控温"之法。
赵元明说,苏清晏很可能是某个敌对宗门派来玄清宗的奸细。
这三句话摆在宗主面前,意思就变了。如果苏清晏是奸细,那九幽玄冰草就可能是她自己带进来的,门锁被撬动的痕迹就可能是她自己伪造的,那块布片就可能是她自己放的。
一切,都反过来了。
宗主听完赵元明的话,又沉默了很久,然后下了一道新的命令。
第一,赵元明恢复丹房西偏库执事的职务。
第二,苏清晏继续软禁,但软禁的范围从主院缩小到旁听弟子居。
第三,宗主会亲自派人调查苏清晏的来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苏清晏不得参加任何活动。
这道命令传到主院的时候,整个主院又炸了。赵元明恢复职务了,苏清晏被重新软禁了,而且软禁的范围缩小到了旁听弟子居。也就是说,苏清晏连主院都不能出了,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这一下形势完全逆转了。
苏清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房间里看千机丹简卷三,她的指尖在卷三的文字上停住了。
赵元明反击了,而且反击得很狠。他没有纠结九幽玄冰草的事,而是直接攻击苏清晏的身份。这一招很毒,因为苏清晏的身份确实经不起查。她是史官遗孤,她进入玄清宗就是为了报仇。如果宗主查到了她的真实身份,那她就不是"奸细"那么简单了,她是"余孽"。史官一脉的余孽。
苏清晏的指尖在卷三的文字上微微发颤。她不能让宗主查到她的身份,绝对不能。但她被软禁在旁听弟子居里,什么都做不了。
除非。
苏清晏的目光落在了窗台上,窗台上那片枯叶还在。她需要沈砚辞的帮助,但沈砚辞会帮她吗?如果宗主查到了她的身份,沈砚辞也会受到牵连,因为沈砚辞也是史官一脉的遗孤。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苏清晏把卷三重新卷好,塞回枕头的缝隙里,然后走到窗边,把那片枯叶拿了起来。枯叶的背面,那道极细的刻痕还在。"等"。
苏清晏把枯叶重新放在窗台上。她需要等,等沈砚辞的下一步动作。但这一次,她不能只等,她需要自己想办法。
苏清晏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那个小瓷瓶上。那是沈砚辞给她的避息丹,三颗,吃了之后可以在一个时辰内完全收敛气息。
苏清晏拿起瓷瓶掂了掂。一个时辰,足够了。
一个时辰,足够她翻过这道被看守的院墙,足够她把一句话送到该送的人手里,也足够她在巡夜弟子察觉之前,再翻回来。
这一步赌的是避息丹能不能真的瞒过凝丹境的神识,赌的是今夜的巡夜路线和她记了一个月的空当,能不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可她已经没有别的路了。宗主查她的来历,最多一个月。一个月后,她的身份一旦露底,就不是被逐出宗门那么简单。她必须在那之前,把局面重新扳回来。
她把瓷瓶重新放在桌上,然后在桌边坐下。她开始等,等天黑。天黑之后,她要做一件事。一件很冒险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