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你把衣服脱了

作品:《黎宝拉的加缪[末世]》

    H城基地,又名曙光基地,末世后依托军区成立,如今是一座拥有一万人口中型基地。

    一万听起来不少,可末世前几年,H城人口就已经达到了千万级别。这苟存下来的一万人,无疑是千万人中的佼佼者与幸运儿。

    基地建设时间不长,分区却明确。从外到内,依次分为D、C、B、A四个区。政府和研究所位于最核心的A区,新来者一般只能挤在D区的活动房里。若是赚足了贡献点,便能搬进C区的小楼房。

    贡献点的来路其实不难。简单点的,直接用物资兑换;难点的,则是接取基地发布的各种任务,从参与基础建设到外出执行任务,悬赏不等。

    温加缪用物资换了一间位于C区的两居室,周租金十箱矿泉水。

    得知价格时,云昕满脸疑惑:明明水是不可再生的战略资源,为什么会这么廉价?

    然后他们被告知,基地里最多的异能者就是水系。水系杀伤力弱,最大的用处就是交换生活物资。于是一群水系异能者铆足了劲产水。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水,成了基地里最富余的资源。

    黎宝拉沉默:……无论身处何种境地,人类非得把自己卷死不可,是吗?

    办完手续,工作人员逮住他们几个外来者,兴致勃勃地说起基地里的热门事件。

    原来昨天有一伙人团结了一批水系异能者,想联手控制水价。谁曾想在集市宣讲时,被一个老头追着怼:水是生命必需品,你们也能拿来当筹码?一群人被骂得灰头土脸,散了。

    黎宝拉他们还顺便获取一个重要信息:曙光基地登记在册的异能者不到百人,过半都是五行异能。

    五行,金木水火土,中国古代哲学的重要元素。现代社会传统文化式微,但在这样的末世,救世的也是传统文化,何尝不是一种玄妙的因果。

    他们的新家在一栋小楼房的一楼。因为是一楼,租金还打了九折。

    可云昕才住了一晚,次日清晨就悻悻地说去寻找家人。

    进了基地,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一路插在一对热恋的小情侣中间。天刚蒙蒙亮,他就急着向温加缪告别。

    他的物资不多,捡了几样装进背包里,余下的都用来还债。

    厨房里,男人一身黑色丝绸睡衣,正站在炉灶前烧水,闻言轻轻抬起狭长的眼眸扫了他一眼。

    云昕被瞧得后背发凉,紧了紧衣领,道:“黎小姐还没起床,我就先和温先生您告别了。这些天给你们添麻烦了,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窗外天光微熹,对面的人安静地立在暗处,莫名让他有种尴尬的抛弃感。仔细一想,自己是异能者,温先生黎小姐不过是普通人。虽然温先生身手了得,但普通人终究是普通人。

    末世之中,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云昕越想心里越过意不去,干脆从背包深处掏出半袋果冻放在桌上。这是他最后的私藏。谁能想他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居然和黎小姐一样嗜甜爱吃果冻呢?内疚感涌上来,让他迫切地想多弥补这两人一些。

    被可怜的温先生此刻却异常地心情愉悦,连早起被打扰的戾气都沉下去几分。

    他顺手关了火,倒了两杯热开水,将其中一杯推到云昕面前。

    云昕受宠若惊,双手捧起杯子,热意从掌心一路暖到心口。他正要道谢,就听见卧室门吱呀一声开了。

    黎宝拉裹着一条毯子走出来,头发揉得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巧鼻尖先敏锐嗅了嗅,精准地锁定了桌上那半袋果冻。

    “我的?”

    “云昕送你的。”温加缪开口。

    黎宝拉这才注意到云昕,表情复杂极了,像是感动,又像是嫌弃他穷,五味杂陈。她大咧咧剥开一颗,剥开塞嘴里,“行了,以后在基地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字。”

    云昕:“……谢谢黎小姐。”

    “不过——”黎宝拉嚼着果冻,上下打量他,“你家里人还活着吗?”

    幸亏基地和云昕都还谨记着文明世界的道德规范,不然黎宝拉这张嘴,定然免不了被人收拾。一切真真感谢道德规范,让这毛孩子平安活到了今天。

    云昕的表情暗了暗,低声答道:“我家里人是军人,在末世应该有自保能力,我相信他们还活着,并且来到这里。”

    他拎起背包走到门口,临门一脚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黎宝拉正懒散地窝在椅子里,是她的性子。温加缪则端着水杯,动作慢条斯理地喂她喝水,神态温柔得像是在伺候一只受尽宠爱的娇猫。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将两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云昕忽然觉得,这间简陋的两居室,比他走过的任何地方都更像一个家。

    门轻轻合上。

    黎宝拉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甜味,“他挺有意思的,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弱鸡,还觉得咱俩需要他罩。”

    说罢,她跟无骨似地往温加缪身上爬,边爬边在他耳边说:“温先生保护我一个人就够了,是不是?”

    温加缪单臂稳稳撑住女孩的大腿,另一只手压在桌沿。炙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锁骨上:“你叫我什么?”

    “温先生。”

    “温先生。”

    “温先生。”

    她叫了三遍,一遍比一遍娇软缠绵,直直地勾人。一个人怎么能做到嘴硬的同时又软到人心坎里呢?

    他仰头看着那张微开微合的唇。唇珠挺拔,隐约藏着白齿娇舌,神秘得让他想深入探寻。

    这么想着,他沿着锁骨一路北上,呼吸终于落向往已久的地方。他吻得轻柔,像怕惊碎了镜花水月,可按在桌上的手掌却因为克制而绷紧。

    唇齿相依了几秒,他微微拉开距离,鼻尖仍抵着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黎宝拉睁开眼,睫毛扫过他的皮肤。她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按住他的嘴角,那里站了一点果冻的甜味。她低下头,用舌尖舔去。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你笑了。对着他笑完,又对着我笑。”她的语气听不出吃醋,像是在打趣,“温加缪,你今天笑的次数,比之前一周都多。”

    男人没有辩解,只是顺势转身将她抱放在桌上。在这个高度,她终于完全落在自己的阴影里。

    “我不喜欢他。”他平静地开口。

    “我知道。”

    “他天天跟在你身后转,晚上睡觉还打呼。”他的声音有些微起伏。

    “他不打呼。”

    “他呼吸声太重。”男人语气开始带上了几分急切。

    黎宝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出两只手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一个男人站在一间简陋的房子里,煞有介事地讨论另一个男人的呼吸声。

    “那你现在高兴了。他走了。”

    “嗯。”温加缪的声音重归平静,“这里只剩你和我。”

    这话表达得过于直白,直白到黎宝拉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她抬头看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浓密的睫羽,嘴唇因为刚才的吻还泛着湿润的红。他低头凝视着她,目光专注地让人招架不住。

    像一只漂亮的小鹿,一只身在迷途、期待救赎的漂亮小鹿。

    她调皮地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腰侧,示意他离自己远些。

    “我饿了。”

    “粥在锅里。”

    “不想吃粥。我们去集市看看。”

    温加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

    蹙,“现在还很早。集市……应该还没开门。”

    “去看看就知道。”黎宝拉推开他的脸,灵活地跳下桌子,赤着脚往卧室走,“你难道想让我整天就对着你一个人?”

    可以吗?他捡起被落下的拖鞋,起身时心跳陡然加速。

    女孩拉开衣柜开始翻找衣服。她不知道温加缪的空间到底有多大,但他不仅带来了床和衣柜,还有好多好多漂亮衣服,迷得她整个身子扎进去。

    温加缪懒散地靠在门框上,看她翻出一件灰色卫衣往头上套。降温了,她确实需要穿的暖和些。

    等她穿戴整齐,他才迈步上前,高大的身体将她抵在衣柜门上,偏偏语气带着脆弱与无辜:“宝拉,那我穿什么?”

    ……

    基地的集市位于C区与D区交界处的广场上,规模不小,地摊一个挨一个,商品从食物、衣物、工具到金银珠宝,什么都有。

    出乎温加缪意料得是,集市早早就热络地开市了。

    黎宝拉牵着男人,在门□□完入场费,狭促地笑他:“看吧,你对我国的集市文化还是不够了解。”

    这个集市是基地官方组织的,名义上的开放时间是早上六点到下午五点。但实际早上人最多。这不难理解,白日里人们不得不外出任务或是给基地打工,清晨才是最合适的交易时间。

    黎宝拉奔着吃早餐的目的而来,进门就四处打量,还真给她找到一家馄饨铺子。

    集市上以物易物的摊子局多,也有类似于上个世纪供销社的官方杂货铺。私人餐馆不多见,顾客更是稀少。当黎宝拉拉着温加缪坐下时,他们是全场唯一一桌客人。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站在一口白气蒸腾的大锅,见有人光顾,热情地打招呼:“两位吃什么?”

    黎宝拉看了看悬挂的小黑板,上面就两样选品,荠菜馄饨和肉馄饨,价格用贡献点标注,分别是三点和五点。

    价格确实不低。

    要知道在基地里,一箱方便面也只能换取十个贡献点。换算下来……一碗馄饨就相当于……唔,大概好多好多包方便面。

    但她向来信奉“贵有贵的道理”。

    她大方地掏出基地发放的贡献卡:“一碗荠菜,一碗肉的。”

    老板接过卡在机器上刷过,忍不住上下打量了温加缪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嫩粉色的卫衣上停留片刻,这才摇摇头转过身去下馄饨。

    黎宝拉双手撑下巴,看着老板娘动作利落地往沸水里下馄饨,面皮薄得能透出里面粉嫩的肉馅。她忽然凑到温加缪耳边,小声打趣:“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嗯。”

    “你不生气?”

    “习惯了。”

    黎宝拉心里升起火。这怎么能习惯呢?如果谁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她会恶毒地想把她的眼珠子挖出来。

    她拉着温加缪的手,小声嘀咕,誓要把忍辱负重的男人拉回正道上来,全然忘了挑中这件衣服的始作俑者就是她自己。

    关键是她不觉得奇怪呀,男人穿粉色怎么了?明明英语试卷上都写过,粉色代表女性化不过是人为塑造的刻板印象呀。

    只是温加缪这样穿确实招眼。一路走过来,他收获的目光比她多多了,有奇怪的,有警惕的,还有几个女人直勾勾地盯着他。刚才她急着找吃的没空细想,这会闲下来,心里越发觉得不爽。

    她捏紧了温加缪的手,指缝相扣,一根一根抓得极紧。

    “你脱了。”

    “嗯?”

    “你把衣服脱了?”

    男人顿了几秒,“现在?”

    黎宝拉重重点头。

    “那他们都会看到我的身体。”

    黎宝拉愣了一下,连连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