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到达观景台时,已有些慕名而来其他游客,和他找了个空地驻足欣赏,山林应时而黄。

    薄雾已然散去,无私朝阳笼罩大地,偶有零星鸟类飞过,成为满目暖色里罕见冷调。

    附近往来旅客快门声此起彼伏。

    他们仰头望这个很标准的晴天,蓝天白云穿插叶隙间。

    平台下潺潺泉水淌过山石汇入溪流,挑出白色湍沫。高山我梦看着,顺手接过你递过来的那瓶水。

    “前辈到过那么多星球,后来有再回去吗?”

    听到他这么说,你不免侧头。

    青年还维持俯视姿势,颊边发丝垂下轻微浮动,他身上战士的锋芒随认真与严肃显露一二。

    “偶尔会的,不过他们大部分都不记得我了。”

    随手拂开半片落在栏杆上的红叶,卷曲构造使气流托举了它好半天,才认命归于尘土。

    “前辈会一直记得他们吗?”

    高山我梦拧紧瓶盖将其握在掌心,也捻了一片枯叶指尖随意转几圈,叶片掀起的风微乎其微。

    自己没回他,可这短短十个字所带来的信息洪流赫然把大脑冲刷。

    你记忆力向来很好,定期回母星,在某些特殊日子奔赴固定点位和几个土坡唠唠嗑。

    他们后代中,有些会在庆典日祭拜你所剩无几神坛。

    你曾说人类不太需要自己了。这句话的确没有任何私心意味,只是陈述事实。毕竟岁月在光身上留不了痕迹,而你所守护的人已然过了一代又一代。

    人类尚且无法想到光称时间为什么,日,月,年这些都只是观测者的专属度量名词。

    自己无法回答青年所问,毕竟忘掉总悄无声息,个体如何知晓。哪怕刨根究底,也需要很久很久去写就这份答案。

    高山我梦了然,恍觉有点难受,拧开水打算喝几口缓解。待凉水顺着喉管入腑,他被冷得打了个抖。

    你们站累了就并排坐在长椅休息,面前是过往游客来了又走,我梦无声看着。

    明知不过自讨苦吃的人类,此刻也只好苦笑。

    你不得不承认。

    风吹了一天,永不停歇的它行至傍晚总有种萧瑟疲惫感。

    看眼自己此刻置身场景——蓝调时刻,墨海白浪。以及,一个你从未见过的高山我梦。

    我梦几乎要溺毙了,两人就站在潮汐旁,冰冷海水漫上来,青年被凉得不住小幅度颤抖。你轻轻拍他背,XIG队服将风挡去大半,又从彼此身旁穿梭而过。

    “我知道不得不这么做…可还是很难受。”

    高山我梦流着泪,晶莹无声划过脸颊,告诉你内心那份煎熬。对面人有些无助喊你。

    大脑甚至处理不过来这种苦痛与罪恶,他唤你前辈,又喊你名字,一遍紧咬另遍。高山我梦从没想过某天亲自伤害他人,哪怕对方早拥抱破灭招来体,是坦然接受侵略的灵魂。

    “我想我还是不够…不够坚强。”

    我梦说完决定背过身对你,肩膀随调整呼吸上下起伏,风把半长发扬起,迟迟不落下。

    没强求我梦转过来,你曾不止一次问他是否愿意一直守护人类,向来得到后者坚定不移的答案。

    高山我梦作为战士到底青涩,又时刻被敌人推着抉择,导师害怕他会成为扑火那只飞蛾。可你也清楚,我梦温柔坚毅的灵魂只会让磨难变为催化剂。

    他成长得太快了,尚没夯实阅历就被迫次次直面各种困境。

    高山我梦总下意识来找你,来找前辈,这位形影不离导师。

    十八岁的年轻博士被你所见折服,二十岁的战士被你的经历所教导。

    那这个时候,人类一般需要什么呢?

    你们立在海边,浪小心舔舐鞋底,自己张开手臂从背后拥抱住颤抖中青年。面对面拥抱虽可以使心跳同频,心脏却无法贴合,于是背后抱就刚刚好。明显感到高山我梦经冷风吹凉体温由你逐渐捂热,他听见身后人开口。

    “我梦已经做得很好了。”

    “战士直面内心阴暗面,而你最终选择了克服它,我为你感到骄傲,开心。”

    “如果实在难受,就这么抱一会儿吧。”

    “给你充会电。”自己企图用诙谐撬动这将要凝固的氛围,高山我梦破天荒没回你。

    双方维持这个姿势,直到两颗心缓缓再次同步。

    青年辗转反抱住了你。他哽咽着,吸了几下鼻子。很快如往常般扯出笑来,低沉沙哑声音轻哼。

    “那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我梦两只手环过你,无意识把你往自己那边又压了压,体会到他发丝擦过脸颊和自己的缠在同阵风里。作为几天前爬山便盘旋内心问题,它如愿得到了回应。

    “只要我梦需要,我就会来陪你。”

    你的手掌有些冰,穿插进后辈头发里,裹挟安抚意味顺势往下理。高山我梦任由五指在脑后游弋,圈住人力度没有丝毫减弱,他弯腰将脸往你脖颈处凑,温热呼吸让人有点痒。

    “前辈和以前一样,更喜欢和我在一起吧。”

    说罢,尚且闷嗡嗓音让你思及过去,未来后辈也讲过类似话语。

    毕竟大地之光同为炼金之星成员,思维方式与聪明程度对上藤宫完全不落下风。

    又怎会不明白你陪他时间更长呢?

    垂眸不动声色接住学生这份心思,你继续拍他背,在耳畔说道。

    “和我梦在一起的时光,从来无可替代。”

    天完全暗下来,繁星披盖这方地域。藤宫博也处理好事情下楼寻你,便见两位还紧紧保持相拥姿势,徒留深色阴影滑稽躺在滩涂。

    他深呼吸几番,依旧没能幸免心里很不爽。

    于是五分钟后,你通讯器不合时宜响了起来,打破海岸这静谧得只闻交错呼吸与浪声环境。

    “还没散完步?”

    熟悉面孔出现显示屏上,看背景他应该在你家客厅,唯独脸色莫名有点沉。

    高山我梦缓慢放开手臂,站直见到是藤宫博也,视线兜兜转转又落回你身上。指尖残存将才怀抱余温,他不禁捻了捻,蜷起指节。

    原来和你拥抱是这种感觉…我梦后知后觉隐约感到喜欢,更莫名耳热。

    “正要回来了。”和藤宫对视,你毫无虚意回答。

    挂断后似有所感,抬头望向自家客厅落地窗,暖黄灯光方格中,熟悉背影渐远,逐不可见。

    等下不会又要哄了吧,对学生脾气了如指掌的你无奈想到。

    真没想到晚上睡觉前,命运还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未开灯卧室中,擅闯之徒就跷着二郎腿坐在床畔,床头柜大开着由月光勾勒边缘。

    手握合照的人听见开门动静,立刻歪头与相框齐齐转向自己。

    那张再熟悉不过脸上挂起玩味笑,无灵魂瞳仁与玻璃都盛满清辉,却只有相框在面前地板投出反晕。

    佯装没看见你右手那柄剑,它不慌不忙反换了个姿势,继续开口。

    “嗯…你更喜欢这位学生吗?”

    根源性破灭招来体像锁住猎物脖颈猛禽死盯住你,随意把物件丢在地上,没管脆弱相框有没有摔出裂痕。

    踱步走向你,月色从脑后移向侧边,再被头发切成细丝。

    招来体那张脸露出天真表情,用手指轻点下巴挑衅。

    “我也觉得他很好骗。”

    拖鞋都要和你的一样,它走来时悄无声息。而你可没心情和它闲聊。

    三步化一步持剑刺去,对方侧身躲过,剑锋便急转平化为斩,直冲腰部。这时房间太大的坏处便显现出来,敌人猛退数步堪堪擦过。

    如此截断两回,才终于逼到墙脚。

    持剑下劈,逃无可逃的招来体果断伸手握住利刃,血液离体即刻逸散,仿佛纷飞粉尘弥漫两方之间。利落遣散光粒子收剑,你换成左手凝聚,尖端直刺人体构造中心脏部位。利刃毫无阻拦顺利捅穿,灰尘沿剑面舔舐。

    它面目扭曲片刻,继续嬉皮笑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敏感,偏激,又愚蠢的善良。”

    “人类啊,拥有了太多羁绊就变得不好用了。”

    拔出剑,你立马切断敌人声带。

    从不会觉得在照镜子,哪怕它顶着同一张脸,你也感觉不到任何相似之处。

    “你说?下次我换你学生的脸来,还能如此决绝吗?”

    实在忘了眼前这货并非真的人类,声带对它来说可有可无。

    “真期待啊,每次和你交手我都特别高兴。”

    因受伤消散手掌摁住你肩头,力度加重同时分崩离析得更快。

    “因为好像只有我什么都记得呢。”

    怜悯视线再无法享受月华,你不明所以眨了下眼睛。它等高身躯刹那坍塌面前,连捧土都没余下。

    卧室重归寂静,不确定有没有后手,你将感官放到最大警惕。交战后亢奋心跳,海水翻覆起浪,楼下立钟内部齿轮摩擦声全部清晰可闻。

    【不要相信它的话】

    内心同自己这么说,你收剑扶住床头柜。光粒子消散才终于感到身处漆黑环境,艰难摸索到床,坐下后柔软棉絮霎时拥抱主人。

    吧嗒……不合时宜动静响起。

    【自己很好】

    你抬手,摸了下涌出热意的鼻子。

    食指和大拇指碾过肌肤,赤色液体开出几瓣红梅,欣赏着近在咫尺的人。

    【要开门去找藤宫博也】

    这是你站起身,感到明显脱力。沉重脑袋朝下倒在地板前,最后闪过念头。喷涌鲜血没能维持拟态,距离溅上相框半指位置,化为金色粒子飞走。

    藤宫博也做了一场噩梦,他满头大汗坐起身时,呼吸还十分急促。

    有什么催促着自己去找你,哪怕念头在看见时间后淡去许多,不想打扰对方休息。

    但梦中失去你的余悸仍朝自己暴躁跳脚,他手指轻勾,灵活挑出脖子上用来装光芒容器。藤宫不好戴着两个蓝宝镯,只能委屈你这道光被自己常佩在脖子上了。

    预计中对方应该会不耐烦连闪两下,敷衍时不时梦魇的他。可这次光芒倒好似有序,特地保持某种频率。

    青年感到意外,难得挑眉去数。

    三短,三长,三短…意识到什么的他猛掀被子起床。

    当藤宫赶来卧室,便见人倒在地上气若游丝。第一时间打了急救电话,又把头托起,小心没扯及头发,让你躺进自己怀里。

    藤宫博也刚想抱起放到床上,你过去蹙眉模样一闪而逝,让他很快放弃想法,改为席地而坐,方便病号垫着自己。

    秋冬天地板并不好受,也没地暖。藤宫隐约体会到丝缕凉意侵袭,将人又往自己这里挪近,让你基本接触不到地面。

    等待时间很漫长,藤宫甚至看见左手蓝宝镯频闪,阿古茹迫切飞出来围着你。蓝色光靠近,又由完全进入防备状态的前辈踢了出来。祂缓慢回到蓝宝镯内,不再有所动作。

    看着阿古茹吃瘪,海洋之光尴尬地移开视线。

    无意扫过不远处,适才和你躺在一块相框。

    边缘有明显磕碰痕迹,藤宫猜它被摔过,原因未知。但这种装裱框自己很熟悉,你常拿出来给高山我梦看。

    应该也是你过去的照片吧?

    他没来由略感忐忑,伸手拾起。

    适应黑暗眼睛借助微弱月光,分辨出装着张双人照片。青年感到错愕,抑制不住拿近框,画面在视野里左右摇晃间放大。恰逢屋外急救车远光灯恰好掠过窗棂,长条亮源仿佛钟表指针,顺时转过屋内两人。

    也照亮手头装裱相片。藤宫呼吸滞涩半秒,睁大眼想再看看。

    可光源已经路过这间屋子窗户,停到门前。

    指针划过手中相框,这张合照。

    ——里面是自己和你。

    “这怎么可能…”藤宫博也感觉心跳很快,呼吸相较刚睡醒时更为乱七八糟。寒意顺着脊背往大脑爬,放下相片又看向昏迷中你。

    他觉得荒谬,神色复杂重新去看照片,哪怕黑夜中这行为无非徒劳,但还是几次拿起,再放下。

    手指与边框纹路相抵,海洋之光几乎要承受不了这份寂静,毕竟慌乱得只有自己。

    好在门铃已然被长摁响。

    高山我梦在梦境拔了半天草,从阿古茹回来后,你又恢复了前半夜留藤宫那,后半夜来找自己的夜程表。

    他无聊倒数时间,躺进草坪感受风刮绿浪载着自己,没来由警觉快要醒来。

    而下秒现实中,我梦的确被藤宫打来的电话,紧急摇醒了。

    他火速回到陆地,赶至医院病房时,你正沉沉躺在素白床上模样大地之光莫名熟悉。上次好像也差不多这样,高山我梦眉头紧锁,再次问藤宫病人情况。

    依旧得到缄默摇头回答。藤宫全程低头握住你手,耳边白发飘浮乌黑上,醒目极了。

    高山我梦问过医生,确认从生理角度你没大问题。又和海洋之光说明想去看看,便独自离开医院,掏出随身携带备用钥匙来到你家。

    藤宫房间门开着,相隔不远便是你同样没来得及闭门卧室。

    我梦踟蹰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进入。

    打开灯,映入眼帘除被子有些皱,床头柜抽屉突兀开着外,一切都正常到几乎分辨不出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他几步走近关好,视线移落床上褶皱方式,凹陷螺旋叠痕代表你或许坐在这里过。床铺其他地方都很平整,迄至尾处不合时宜出现了一个相框,被人正面朝下反覆摆放。

    高山我梦认得边框,正想或许是以前给自己看过相片。

    他轻扬嘴角,打算帮你摆回原处。柔和面色却在看清照片内容时,冻结僵硬。你什么时候和藤宫博也出去玩,自己还不知道

    ?

    高山我梦应激般眼不见心不烦将相框重新翻过来,立在原地大约五秒,才再次重重叹口气替人立回床头柜。

    小插曲很快听过,调查继续进行。

    大地之光没再看检查完的床,取而代之靠近墙壁。

    听藤宫说你倒地,情况分为很多种。

    如果有人来,后辈相信你能赢,而病人身上无明显伤口也印证这一点,所以他更倾向是你自己昏倒。但当青年拂过墙面感受到细小沟壑时,他面色突变。

    立刻两只手附上冰冷墙体,从摸到坑槽处向两边扩展。左边痕迹越来越深,能分辨出细长凹陷是剑招所致。而右边最淡那道,在离门几步开外位置彻底销声匿迹。

    高山我梦不觉得你会在卧室里舞剑,无非是外敌悄无声息潜入,发生交锋。

    心中细数对手,能拥有如此威胁让你拔剑,不留下尸体的,有且只有根源性破灭招来体。

    想明白的他手自然垂落两侧,挺直背,灯光自天花板投射影子身前,沉默不语。

    你这一倒连晕了好几天,其间藤宫博也和高山我梦轮番照顾也不见苏醒迹象。

    与此同时,敌人也没停止作妖。

    根源性破灭招来体向来对玩弄人心经验甚丰,借机利用正直战士恻隐,是它戏耍软弱生物从来热衷品鉴的一环。

    地球上有近代灭绝物种近千,濒临灭绝上万。那些人类贪婪足迹踏过平原,河流,森林……造成不可轻易逆转破坏。

    它打算利用其中一位好好改造一下。

    藤宫博也先后被噩梦缠绕,主动提出夜晚的看护工作全权交给自己。

    高山我梦看出同伴精神状态明显不太好,当即同意下来。也对前者表达,希望白天自己闲暇时能给空间。

    藤宫自然应允。

    大地之光和海洋之光均为地球之子,虽没亲缘关系,但在比我梦年长几岁的藤宫博也心中,他默认该担起长者身份。

    尤其你现在处于昏迷状态,高山我梦许多困惑无人解答。

    藤宫常阴差阳错靠在病房外墙上,听青年说些亲昵体己话自。他虽不愿多做停留,抬脚便要离开医院做些正事。心下也明白,有时对方的确需要人指明方向。

    我梦早将调查后猜测结果与依据告诉自己,藤宫对这心思缜密敌人越发深恶痛绝。

    当世界上最后一只阿尔特虎被改造利用,战士亲身体会到没什么对方做不出来。

    海洋之光变身企图安抚,尽管知道无济于事。可有些事人类做了,就得承担那随之而来的代价。

    阿古茹被泄愤野兽狂揍,安抚无果而终。

    体力耗尽后,也算诡异和你躺进同一间病房了,藤宫博也苦中作乐,只得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告知同伴,寄托希望于我梦能否用最好的方式和名为伊扎克的阿尔特虎告别。

    生物都有执念,对阿尔特虎来说,活下去的意义就仅仅是活着。

    猎人围剿它们,常选择打散后逐个消灭。它不知自己所存价值,那是亡羊补牢之人为其所筑安全屋。

    可惜阿尔特虎听不懂,只明白自幼学过的丛林法则向来弱肉强食。对野外猛禽来说,失败意味着被夺去领地与生命。而活下去,唯有一战。

    高山我梦迎着夕阳回头,朝为自己指明阿尔特虎想法的藤宫博也点头。

    如果它和人类注定要拼出胜者,那就做个打虎者,用赤手空拳搏斗去拼最原始野性。用阿尔特虎一贯认定规则,去击败它。

    至于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

    高山我梦实在记不清了,或许当旁观者能数清第五个,第十个互相出拳压倒对方瞬息时。也或许只是盖亚用踢击让阿尔特虎乖乖接受成王败寇,支付代价时。

    至少双方都曾为此缠斗得夜色黯淡。

    纵使结束战斗后,高山我梦跌倒在地。

    他会成为罪人吗?

    消灭地球上最后一个阿尔特虎的人是自己。人类以最省力姿势维持身体,双手支撑半跪,四肢着地。额前碎发自然遮挡,冷汗沁出,顾不上体面地大口喘息。

    内心苦痛与前次不相上下,年轻战士无力闭眼。

    他有点想去充电了,惦念着沙滩那次拥抱,可到头来你尚躺在医院检查,而自己也只能顺从内心,轻声对阿尔特虎说句。

    “原谅我。”

    多么狼狈的战胜者,这在丛林可不多见。

    藤宫博也听到来人步履匆匆打开病房门,理解他现在比自己更需要你,了然放开手起身。只在经过同伴边,简单说了些安慰话。

    “真正需要愧疚与弥补的,是那些不知悔改人类和那些过去大肆捕猎的人。”

    和不能因为对方都是怪兽,就默认它们都该被消灭一样。

    不能由于同为人类,便将责任全揽于自身。命运的回旋镖只有重新击中投掷者,往往才会有用。

    “如果无法意识到这份错误,人是无法改变的,环境也只会更糟。”拍了拍尚且自责战士,藤宫对上我梦逐渐清明的眼神。

    “我愿意去相信人会改变。”朝青年露出浅笑,海洋之光承认过去无法理解你行为。

    现在回头看,恍觉你只是比自己更早意识到这一点,对他们抱有期待。高山我梦微笑着颔首,目送藤宫出去,反手带上门。

    他转过身看你状态如何,贴心注意吊瓶需不需要更换,又伸手摸水杯杯壁确认还没凉。大地之光自然坐在刚才所处藤宫位置上,牵起你温热手掌摩挲。

    窗外几近天明,他略扫一眼,又牢牢落回面前人。

    你名字混在稀薄晨曦里由青年呢喃道出。

    他双手捂住昏迷中放在身侧手掌,贴向自己侧脸。颊边发丝细密挠你肌肤,我梦维持这个姿势,见阳光一寸寸辗转挪移到被子上。

    眼看光亮快要刺到人,他抬手轻轻替你挡下,目光不由自主落向唇瓣。

    高山我梦好想对方快点醒来。

    可眼下你仿佛安然睡去模样,又侥幸前辈或许只是累了,需要休息。难得借此机会可以随性看人,看你安稳面庞被胡乱铺开,网一般交缠的发丝包裹。

    他脑海里不由想起小时候同学们所讲童话剧,昏迷中公主会由王子吻醒,十分浪漫唯心。

    尽管高山我梦从来不太理解,但大家好像都很喜欢。

    “前辈再不醒……那我只能亲你了。”

    阳光停泊我梦和你相握手背,微弱嗓音盘旋无人应答病房,威胁打趣带了几分软。他赧然一笑,明白你应是真没意识。后知后觉这话和耍流氓没区别,脸颊热意更甚。

    高山我梦实在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居然说出这种话……简直疯了……

    “算了。”他起身,逃避般走到窗边拉好遮阳帘。

    回身重新添倒杯温水,高山我梦出去接热的。日光穿透走廊尽头那方窗,梯形亮纹途经好几间病房,不知听过多少祷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