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低下头，将莉莉丝的手放在唇边，闭上眼，隐约有一滴泪划落。

    “你说什么？”莉莉丝看着艾伦瓦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想代表矮人一族和两位阁下合盟。”艾伦瓦克捋着胡须，点点头。

    “艾伦瓦克，你要知道我要去做的是从来没有人做过的大逆不道的事情，你真的确定吗？”莉莉丝看着克劳德，不停地给他使眼色，想让他劝劝老人。

    克劳德低头看着矮小的老人，对他升起了一丝好感，笑着说：“我觉得挺好的，有何不可呢？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这不常是人类挂在嘴边的话吗？”

    “克劳德……”莉莉丝无可奈何地看着一高一矮的一魔一人。

    “那就这么定下来了！”艾伦瓦克抬起头向莉莉丝伸出粗短的手，莉莉丝看了看克劳德，又看了看神情严肃的老人，犹豫下终于握上艾伦瓦克的手。

    克劳德居然也弯下腰向艾伦瓦克伸出手，在莉莉丝看不到的角度金色竖瞳射出冰冷的光，语气中却带着笑意：“合作愉快。”

    艾伦瓦克僵硬着伸出手，胡子抖来抖去，忙说：“合作愉快。”

    “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莉莉丝茫然地说。

    “这就要问艾伦瓦克了，不是吗？”克劳德双手背在身后，低首看着艾伦瓦克。

    “哦！这要让我先想一想，不过我想应该先带你们去矮人族的部落看一看，见过我们矮人族的长老后再做商议，会比较稳妥。”艾伦瓦克差点像一个人类士兵一样做出军姿，悄悄呼出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魔族总让他感到压力很大。

    “那就再好不过了。”克劳德含笑看着莉莉丝，心里为事情终于有了新的进展而高兴，他想这对莉莉丝来说一定意义重大。

    莉莉丝的脸上也露出绯红的笑意，像是晨时天边伴日而升的一抹朝霞，明媚灿烂。

    “好吧。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启程呢？”莉莉丝问道。

    “请允许我写一封信询问族人的意愿，让他们知道这个消息以后也可以早做准备。”

    “需要多长时间？”

    “信的来回需要三日。”

    “好吧。三日后我们来见你。”

    莉莉丝见事情终于尘埃落定，心中的大石落地，深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负担。

    满意地窝在椅子里，彻底放松下来。

    “艾伦瓦克，我们还有一个同伴，今天没有和我们同来。他和我一样都是人类，矮人族之行可以带上他吧？请务必向您的族人详细说明我们的情况，以免到时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克劳德不易察觉地皱起眉：“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怎么能和你相比。这次矮人族之行关系重大，带上一个拖油瓶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莉莉丝坐直身体，直视着克劳德，神情里是少见的认真：“克劳德，这些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尤其是从你的嘴里。”

    “他不止一次地救了我的命，我们不能抛下他。”莉莉丝的眼睛里又燃烧起火焰般的光辉，只是这次再和克劳德见过的不一样了。

    不再有任何残存的温暖，反而只剩下陌生的冰冷。

    克劳德不说话了。

    艾伦瓦克擦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被夹在两人之间的他感到很为难。因为合盟而缓和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艾伦瓦克捋着胡须，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从椅子上站起身，莉莉丝直接往外走去，离去时只留下一句：“艾伦瓦克，如果我知道你没有向你的族人如实提起我刚才说的话，你将会失去我的尊重。”

    “那么，三日后见吧。”克劳德微一颔首，消失在原地。

    药铺阴暗的房间里徒留艾伦瓦克一人捏着胡须呆立。

    莉莉丝回到旅馆后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坐在椅子上，没一会儿又站起，接着又躺在床上，很快又坐起来，反反复复的心烦意乱。最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来回踱步，神情烦躁中又夹杂着说不清楚的愤怒。

    她没想到时至今日克劳德还能说出今天那番话。

    本来她是不会因为这种事在意的，可是卫斯理毕竟不一样。卫斯理在她心里已经是真正的朋友了，而且同时又是她和克劳德的同伴。

    难道不是吗？难道克劳德并非如她一般看待卫斯理和他的关系？

    她一直以为克劳德只是冷淡，却没想到他居然一直没把卫斯理看成是一个平等的同伴。

    内心燃烧起无法言说的愤怒，让莉莉丝对克劳德越来越失望。

    “莉莉丝，我可以进来吗？”克劳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莉莉丝赌气般坐在床上，没有理会。

    过了一会儿，门外彻底安静下来，像是没有任何人来过。

    莉莉丝走到门口打开门，没有看到克劳德，心里又隐隐有些失落，叹口气准备关上房门，却发现怎么也拉不动。

    克劳德从门后走出来，一只手扣着门扉。

    一看到克劳德的脸，莉莉丝的怒气又重新升腾起来，横眉冷目道：“放开。”

    “莉莉丝，我有话对你说，很重要。”克劳德的心时不时地刺痛着，用恳切的目光深深地注视着莉莉丝。

    莉莉丝却扭开头，像是不愿意看着他的脸。

    克劳德抓住莉莉丝的手，将她带进房里，房门在两人身后发出“砰”的一声，紧紧地闭合了。

    “你想干什么？克劳德，松开你的手！”莉莉丝极力扭动手腕想要从克劳德手里挣脱，怒睁的双目里是燃烧的烈火。

    克劳德松开莉莉丝，背对着她，声音低哑，透露出疲惫，缓缓叙说道：“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商议前些日子遇到的湖妖一事。”

    “你应该知道我们那天晚上遇到的不是一般妖物，但你可能对他们没有太多的了解。”

    莉莉丝揉了揉被克劳德捏红的手腕，不理解他想说什么：“所以呢？那又怎么样？”

    克劳德仍然背对着莉莉丝，冰冷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那晚我之所以没有在旅馆，是因为我在外追查灵族的踪迹时发现了一个堕落的种族，他们是人鱼的近亲，如今已经成为嗜血的妖物。”

    “我想找到他们的头领逼问出真正人鱼的下落，可堕落的种族已经

    和真正的人鱼一族势不两立，早已失去和源头的连接，即使记得也视为耻辱，并不愿意告诉我。”

    莉莉丝渐渐被克劳德的话吸引了注意，蹙眉问道：“然后呢？”

    “为了摆脱我的纠缠，他们于是趁我在外搜查他们踪迹的时候提前派出同族找到了这里……”克劳德转过身看着莉莉丝，目光复杂：“想要杀掉你。”

    时间在一刹那凝结，两人目光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自己不理解的神情。

    莉莉丝道：“为什么？”

    克劳德却没有回答，视线移向地面，接着说：“对不起，我不应该将那个人类视为拖油瓶。”

    “因为我刚刚意识到，如果没有他唤醒新月图腾，我是不可能及时赶回来阻止湖妖的。”

    克劳德抬起金色的眼睛，看进莉莉丝澄澈无尘的眸底：“他救了你，也救了我。”

    “克劳德……”莉莉丝向克劳德走近，抬起头看着他神情落寞的脸，伸出手轻轻贴着他的面颊，柔声道：“不，是我该向你说对不起。”

    “我对你的态度太过激了，我不该说那些话的。”莉莉丝认真地说道：“你对我很重要，虽然我不愿意这么说，但是在我心里你比卫斯理重要的多，正因如此我才希望你能对卫斯理好一些。”

    “他的付出和真心我们不能视而不见，对于一个人类来说，他为我做的事情已经足够证明他的灵魂了。”

    克劳德握住莉莉丝放在脸侧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一吻，声音像是下过雨的天空：“我知道。”

    他终于无法忍耐，抚摸着莉莉丝耳际的长发，眼角眉尾透出一抹红，听起来很是痛苦：“可我不愿意你的心里除了我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这么多年来，仿佛永远的时间里，都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你的身边只有我……”

    “而现在，你突然让我接受我们身边会一直有第三个人的存在，我感到非常痛苦。”

    克劳德低下头，将莉莉丝的手放在唇边，闭上眼，隐约有一滴泪划落。

    “克劳德……”莉莉丝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仓惶拭去克劳德落下的泪水，胸腔感到隐隐的纠痛。

    “可是我该怎么办呢？”莉莉丝也将近落下泪来，“卫斯理为我舍弃了拥有的一切，他已经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了，一切都无法回头了。”

    “将他送走。”克劳德睁开眼，定定地看着莉莉丝。

    莉莉丝一怔，被克劳德金色瞳孔中冰冷的目光惊住，呆呆地看着。

    “这怎么能行呢？你忘记那天的雪夜了？”莉莉丝下意识说道，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只要将他迷晕，再将他送回他来的地方就行了。”克劳德抓住莉莉丝的双手，眸光中是莉莉丝从未见过的执着。

    “你放心，我会将他安全送回他的庄园。只要你答应，今夜我就能办妥。”

    “之后我们再启程去矮人族的部落，这一切不是很好吗？”克劳德直直地盯住莉莉丝，生怕在她脸上看到犹疑的神色。

    走廊的阴影里，一道长长的影子贴在昏黄的墙面，一动不动，烛火跳跃间拉扯出畸形的轮廓。